在阅读此文之前,麻烦您点击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讨论和分享,又能给您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您的支持。 文| 方丈 编辑| 幸运
很多人认识唐伯虎,是从周星驰那部《唐伯虎点秋香》开始的。
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还会一杆霸王枪。
但历史上真实的唐伯虎,活得比任何戏剧都要惨烈——没有秋香,没有八个老婆,只有一场接一场打过来的横祸,以及一个被命运反复摔打却始终没有放弃的人。
小酒馆里走出来的天才
1470年的苏州,吴趋里。
一个叫唐广德的男人正在自家食肆里忙活,他不知道,这一年出生的儿子,日后会让整个江南都记住这条街的名字。
这孩子生在庚寅年,取名唐寅,字伯虎。
后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他生于寅年寅月寅日寅时,天生就是老虎命。
但翻开祝允明亲笔写的《唐子畏墓志铭》,白纸黑字写的是:庚寅年、己卯月、癸丑日。
寅年卯月丑日,跟"四寅"差得远。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确实不一般。
唐家不富。
父亲唐广德开的是一家食肆,在苏州城算是小康,勉强够用。
按唐寅自己后来写给文徵明的信里说,他年轻时"居身屠酤,鼓刀涤血",混迹在卖肉宰牛的市井之中,家里的气质和书香门第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就是这个小商贩的儿子,十六岁参加初等考试,一举拿下苏州府第一,轰动全城。
消息传出去那一天,文徵明的父亲文林正好在唐家食肆喝酒。
这位在苏州颇有名望的官员,当场拍板:这孩子,跟我儿子一起,去拜沈周为师。
沈周是谁? 吴门画派的创始人,整个江南书画圈的顶级大佬。
唐寅就这样,从一个卖酒人家的儿子,踏进了真正的文人世界。
从此跟文徵明、祝允明、徐祯卿来往,四个人凑在一起,就是后来被人叫作"吴中四才子"的那个组合。
但唐寅不是那种一心奔着功名去的人。
他聪明,也知道自己聪明,正因为知道,反而懒得着急。
父亲给他说了门亲事,对方是秀才徐廷瑞的次女,叫徐氏。
按父亲的算盘,让儿子沾点书香气,日后科举顺利。
结果适得其反。
唐寅看着岳父考了一辈子,到死还是个秀才,心里对这条路就更没兴趣了。
于是他每天跟朋友到处游山玩水,吟诗作画,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妻子徐氏倒是贤惠,从不埋怨,两人关系极好。
1488年成婚,往后几年,小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平稳。
然后,厄运来了。
那几年,他一个人都没留住
弘治七年,1494年。
唐寅二十四岁,那一年的年底,父亲唐广德去世了。
这还不算完。
几乎同时,妻子徐氏也病倒了,没撑多久,跟着走了。
孩子也没了。
就在那几个月里,一家三口的格局,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二年,1495年,春天刚开头,母亲走了。
紧接着,妹妹也没了。
翻开墓志铭,那段时间的记录,每一行都是一个死字。
父亲、妻子、儿子、母亲、妹妹——短短两年,五个至亲,一个都没留住。
换任何人,在这种重量下都会垮掉。
唐寅也垮了。
他一度把自己关起来,什么都不干,也不知道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是祝允明把他拉出来的。
祝允明这个人,才华和唐寅不相上下,性格却更稳。
他来找唐寅,不是给他讲大道理,就是陪着他,劝他找点事做,把注意力拉出去。
唐寅想来想去,想到了父亲和徐氏生前的心愿——科举。
这两个人都希望他考试,他一直没当回事,一直拖。
现在他们都走了,唐寅反而做了一个决定:去考。
这个决定,改变了他后来所有的命运走向——往好处说,他拿了解元;往坏处说,也是这条路,把他彻底毁了。
从1495年开始,唐寅关门苦读。
这一读,就是三年。
他用在游山玩水上的那股劲儿,全部压进了书本里。
朋友来找,闭门不见;宴席请帖,一律拒绝。
整个人像换了一个,拼了命地读。
1498年,南京。
应天府乡试开考,唐寅下场。
主考官梁储看到他的文章,直接愣在那里。
随后圈定:此人,解元。
消息传出,整个苏州都轰动了。
二十八岁,南直隶乡试第一,"唐解元"这三个字,从此跟着他走了一辈子。
那个时候的唐寅,大概是人生里最扬眉吐气的一刻。
他爹死了,妻儿死了,家里垮了,但他考出来了。
梁储把他的文章拿到京城四处传看,程敏政看了直叹奇才,很多人开始议论,这一届会试,解元要拿状元了。
就连唐寅自己,也开始相信这件事。
然后,弘治十二年来了。
那场至今说不清的大案
1499年,北京,春闱开考前夕。
唐寅跟着江阴富商子弟徐经一起进京赶考。
徐经家底厚,出手大方,两人住同一客栈,吃住基本是徐经包圆。
进了京城,按当时惯例,考生要先拜访名流,结交前辈,混个脸熟,顺便刷一下存在感。
唐寅有资本。
梁储早就在京城各处推荐过他,程敏政也早就知道"苏州有个唐解元"这回事。
两人见了面,程敏政直接说:唐寅是江南奇士,我早就知道了。
于是唐寅和徐经开始频繁出入程府,请教学业。
徐经每次去都带厚礼,唐寅也托程敏政写了一篇文章,给恩师梁储饯行用——梁储当时要去安南(今越南)出使。
程敏政写完,文章里对唐寅的欣赏一点没藏,直接写在字里行间。
这一切,都被同届考生看在眼里。
当时参加会试的举人,来自全国各地,谁都知道唐寅和徐经跟主考官走得近。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开始在私下嘀咕。
然后,程敏政出了一道偏题。
这道题出自元朝思想家刘因的《退斋记》,不在常规科举的备考范围内。
大多数考生根本没看过这篇文章,交了卷子,一个个垂头丧气,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偏的题。
但唐寅答出来了。
徐经也答出来了。
两人考完走出考场,神情完全不一样,甚至有点张扬——唐寅据说直接放话,这次状元非他莫属。
徐经也说自己必定金榜题名。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那些答不出题的考生,彻底炸了。
流言一旦起来就压不住:程敏政提前把题目卖给了唐寅和徐经。
一传十,十传百,发榜前夕,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户科给事中华昶嗅到了机会。
他上折弹劾程敏政,奏称考题在考试前已在外传诵,程敏政私漏题目给徐经、唐寅。
这份奏折交到弘治皇帝手里,皇帝当场拍案——下令彻查。
程敏政停止阅卷,被押送审问。
华昶、徐经、唐寅,全部锦衣卫拿人,送镇抚司对问。
案子一查,出了意外的结果:李东阳复核所有卷子,唐寅和徐经两人的卷子,根本不在取中的名单里。
就是说,他们没考上。
没考上,还买什么题?
但这个结果,舆论不买账。
考生的怒气需要一个出口,朝廷的争斗需要一个牺牲品,案子已经闹到皇帝面前,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拷问继续。
徐经撑不住刑,供词改口,说是曾买通程敏政的书童,窃取了题目;后来又翻供,说前面的供词是被逼自诬。
审来审去,"事出有因,查无实据",但谁都没打算真正把这案子搞清楚。
《明孝宗实录》里的最终记录:程敏政革职,数日后发痈而卒;华昶调任南京太仆寺主簿;徐经和唐寅,取消举人资格,贬充小吏,永不录用。
《明史》在两个传记里,对这桩案子的定性前后矛盾:《唐寅传》说徐经"贿其家僮,得试题";《程敏政传》却说两人"预作文,与试题合"。
同一部史书,两种说法,互相打架,五百年后还是一笔糊涂账。
后世史学界有人研究认为,此案的真正推手,是礼部左侍郎傅瀚——他想扳倒程敏政,便指使华昶出面弹劾。
唐寅和徐经,不过是这场官场倾轧里,被误伤的两个棋子。
案子就这样结了,唐寅的仕途,就这样断了。
他坐着囚车回到苏州,城门一过,等待他的是什么?
第二任妻子,直接提出离婚,走了。
弟弟跟他分家,也走了。
此前那些因为"唐解元"名头而来往密切的朋友,大半散了。
偌大一个苏州城,曾经热热闹闹的唐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一年,唐寅二十九岁。
从废墟里站起来的那个人
回苏州之后,唐寅有一段时间,整个人是飘的。
仕途没了,名声毁了,家也散了,就连正常人该有的那种"再来一次"的念头,在他这里也提不起来。
他开始流连青楼,喝酒,放纵,用最省力气的方式把时间填满,把脑子里那些念头压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沈九娘出现了。
九娘是南京青楼里的女子,名气不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落魄。
但唐寅这种落魄,她没见过。
这个男人喝起酒来不说话,拿起笔来写的东西却让人看了停不下来。
九娘没有避开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事,史料记录不多,但结果清楚:九娘成了唐寅的第三任妻子。
后人把她叫"沈九娘","九"是她的名字里本就有的,跟什么"娶了九个"全无关系——这个误传,流传了几百年。
唐寅自己后来写过一首《妒花》,描述新婚那夜的情景:
昨夜海棠初着雨,数点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化红妆。
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闻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日伴花眠!
笔墨之间,久违的轻松气息。
那个在科场案之后整个人垮掉的唐寅,在这首诗里出现了一点点生气。
九娘懂他,也推着他往前走。
唐寅重新拿起了笔,又开始画画,又开始写诗。
他发现,仕途这条路断了,但他还有另一条路没断。
靠卖画,他重新养活了自己。
苏州城北,桃花坞,他买了一块地,建起一处简陋的小院,自号"桃花坞主",写下那首后来被人传诵无数次的《桃花庵歌》: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这首诗写的是洒脱,但背后是一个被体制抛弃的人,用最决绝的方式,跟那个体制说再见。
他不去谋求权贵的推荐,也不给达官贵人溜须拍马。
有钱有势的人找他要画,他未必搭理;反倒是普通的文人朋友登门,他可以整天陪着喝茶聊天。
这种傲气,在当时的文人圈里,既让人佩服,也让人头疼。
画越画越好,名气越来越大,但钱,永远不够用。
桃花坞的小院,一旦遇上年景不好,就只能靠朋友接济。
文徵明、祝允明这些老朋友,一直没走远, 时不时过来看他,带点东西,坐下来聊聊,这就是唐寅晚年最主要的社交了。
1514年,唐寅四十四岁,发生了人生里最后一次大的波折。
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广招才子,开出重金,唐寅也在名单上。
去还是不去?唐寅考虑了一下,去了。
原因可能很现实:缺钱。
也可能是心里还留着一口气——仕途虽断,但如果能在藩王幕府里谋个差事,总比在桃花坞里穷着强。
但去了没多久,唐寅就察觉出不对劲。
宁王不是真的爱才,他在招兵买马,蓄谋叛乱。
跟着这个人,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唐寅做了一个人生里少有的精准判断,他选择了一个最荒诞的脱身方式——装疯。
在大街上裸奔,胡言乱语,让宁王觉得他是个疯子,没有利用价值,把他打发走了。
唐寅就这样,从一场原本可能要命的政治漩涡里,用一身狼狈换了一条命。
他走后没多久,宁王朱宸濠果然起兵叛乱。
还是那一年参加弘治十二年会试的王守仁(王阳明),仅用三十五天,平定了叛乱。
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玩笑: 1499年,同一场考试,王阳明与唐寅都坐在那间考场里,一个继续往上走,做了平叛的英雄;一个被案子毁了仕途,活在桃花坞里靠卖画过日子。
两个人的命运,从那年春天开始,彻底分叉。
尾声:
1523年秋天,唐寅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好友邀他去东山王家做客。
唐寅去了,席间看到苏东坡的真迹,其中有两句话:"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
就这两句,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告别众人,回到家,从此卧床不起。
同年冬天,嘉靖二年十二月初二,唐寅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五十四岁。
在今天,这个年纪有人刚开始创业,有人才评上正高职称。
但在唐寅这里,已经是一生走完了。
死后,是祝允明、文徵明、王宠这几个老朋友,凑钱给他办的后事。
祝允明亲笔写了千余字的墓志铭,王宠手书,刻在石碑上。
后人了解唐寅真实生平的大部分细节,就是从这块石碑上来的。
嘉靖二十六年,墓地迁到横塘镇王家村。
经历了几百年的战乱和动荡,墓地多次被毁,又多次重修。
今天苏州还能找到桃花坞大街、唐寅坟巷这些地名,还有一座唐寅墓,是市级文保单位。
说唐伯虎"风流",其实是在说两件事:一是恃才放浪,二是流连风月。
恃才放浪,这个没错。
唐寅的性格里有一种不肯低头的劲儿,对权贵不讨好,对体制不妥协,这在明朝中期的文人圈子里,确实是异类。
流连风月,这件事被严重夸大了。
史料清楚记录,唐寅一生只有三段婚姻,三个妻子。
所谓"八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完全是后人的演绎。
根子在第三任妻子"沈九娘"的"九"字,被人误读成了数字,越传越离谱。
"唐伯虎点秋香"这件事,史料里完全查不到。
秋香是明末文学家冯梦龙在小说《警世通言》里创造的人物,写的是唐寅为了追一个婢女,乔装成仆人混入大户人家的故事。
文学虚构,被后人当成史实传了几百年。
唐寅的真实形象,是这样的: 生于小商贩之家,少年即才华出众,中年因科场案仕途尽毁,此后以卖画为生,晚年贫困潦倒,五十四岁病逝,死后由朋友凑钱安葬。
他是一个在命运面前输过很多次的人,但他留下的那些画,那些诗,撑过了五百年。
2013年,他的一幅《庐山观瀑图》在拍卖场上,历经120轮叫价,最终以折合人民币36亿元的价格成交。
那个在苏州食肆里卖酒长大的孩子,大概想不到,自己死后五百年,一幅画能换来这样的数字。
但他可能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桃花坞里的桃花,是新婚那夜写下的那首小诗,是朋友来访时案上摆的那壶酒,以及,那支始终没有放下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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