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二年,江苏徐州户部山一户书香人家迎来一个男婴。谁也想不到,42年后这孩子会拎着一只篮子、装满36个馒头,大摇大摆走进紫禁城殿试。
故事得从顺治十二年说起。
公元1655年五月二十九日,李蟠出生在徐州府户部山。徐州本地有句老话——"穷北关、富南关,有钱人都住户部山"。李家的位置就在这"有钱人"那一档。
李家祖籍河北真定,元末迁到徐州,几百年下来开枝散叶,号称"彭城李"。家里读书人不少,李蟠的祖父李向阳是举人,父亲李弇是拔贡。在那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这种家庭就像今天的"教师世家"——孩子从会说话起就被劝学。
但要光这点本事就能成"馒头状元",那就太单薄了。李蟠身上还有几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标签。
第二是饭量。据说是真的能吃。这点对接下来的故事至关重要。
第三条最有意思——李蟠少年时不务正业,整天玩一种叫鹞鹰的猎鸟。直到某一次失手把鹞鹰摔死了,心里大概受了点刺激,从此痛改前非,发愤苦读。
可即便发愤了,他读书的进度也算不上快。28岁那年才考上秀才,正式入泮。36岁中举人。一直到43岁——也就是康熙三十六年——才进京赶考。
这个年纪在科举圈是什么概念?同时期很多名士20多岁就中进士了。李蟠属于"大器晚成"加"龟速选手"。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晚熟+慢热+饭量大"的中年大叔,在43岁那年,搞出了科举史上最离谱的一场殿试。
康熙三十六年,公元1697年的春天,北京紫禁城。
这一年的殿试由康熙皇帝亲自主持。考题是策问,分三大块——靖边、吏治、河防。清晨入殿,日落交卷,规矩死死的。
殿试当天,李蟠提着一只大篮子走进考场。考官一看,瞳孔地震——这哥们篮子里满满当当装着36个饽饽。
饽饽是啥?北方话里指馒头、面饼这一类的面食。36个不是夸张数字,是史料里实打实记着的。
考官当场就懵了。这哥们带这么多吃的进考场,是来考试还是来开早点摊?按规矩考场不许带可疑物品,考官一个个把饽饽翻开看,怕里面藏小抄。翻了半天,全是实心面饼,啥也没夹。
李蟠憨憨地解释——我身材高大,吃得多,写字又慢,怕饿。
考官实在没辙,放他进去了。
进了考场,戏才正式开始。
监考官急了——李举人,到点了,交卷吧。
李蟠抬头,眼眶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毕生之业,在此一朝,幸毋相促,以成鄙人功名"。
翻成大白话就是——大人您行行好,我这辈子就指着这一天了,您再让我写一会儿,让我把功名考出来吧。
这话说得太戳心了。在场监考官也是从科举堆里熬出来的,听完哪还狠得下心?转身递了几支蜡烛过去,让他继续写。
考场上灯火渐熄,只剩李蟠一人对着烛火奋战。一边写,一边啃馒头。一支蜡烛烧完,再换一支。一个馒头啃完,再拿一个。
到了四更天——也就是凌晨1点到3点之间——李蟠终于把卷子交了。36个馒头一个不剩。
整个紫禁城那一晚,估计就属李蟠这一桌最忙活。
第二天卷子送到康熙面前。
康熙正常翻阅着考官初选的优秀卷子,听到考官奏报昨夜的奇葩场面——这位徐州大叔写到四更才交卷,一边啃馒头一边写,36个馒头吃了个精光。
康熙顿时来了兴趣,让人把李蟠的卷子单独拿来再读一遍。
这一读,康熙拍案了。
殿试三大题里有一道是河防。这道题是康熙朝最大的痛点——黄河水患连年不断,朝廷每年砸进去的银子像填无底洞。其他考生回答这道题,多半套路化处理——讲讲历代治河经验,提一两条原则性方案。
李蟠不一样。这哥们从小生在徐州,徐州就在黄河边上,水患是他亲眼见、亲身受的事。他在卷子里提到"借黄行运""束水攻沙"这些有针对性的治河策略,不是书本上抄的,是有实操逻辑的真知灼见。
更让康熙满意的是——三千多字的工笔小楷,无一差错。一个能在烛光下写到四更还字字工整的人,做事有多扎实,可见一斑。
康熙提笔——一甲第一名,钦点李蟠为状元。
这哥们42年的"龟速人生",终于在43岁那个凌晨,画上了最响亮的句号。
发榜那天,李蟠跨马游街。新科状元穿着红袍,头插金花,从金銮殿一路走到长安门外,沿途万人空巷。李蟠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当场写下一首七律——"十年辛苦对青灯,豪气染成万丈虹。笔架山头腾彩凤,砚池波内起纹龙。马蹄踏碎长安月,玉管吹消紫陌风。十二朱楼帘尽卷,佳人争看状元红。"
写得是真豪气。读着像不像古装剧主题曲?
姜宸英写了首五言打油诗《赠李根大》——"望重彭城郡,名高进士科。仪容好绛勃,刀笔似萧何。木下还生子,虫边还出番。一般难学处,三十六饽饽。"
最后一句是杀招——"一般难学处,三十六饽饽"。明面上是夸李蟠面貌好、笔力强,骨子里是讽刺他靠36个馒头哗众取宠。
姜宸英诗名在外,这首诗一传十、十传百,"馒头状元"这外号就在京城传开了。李蟠走到哪儿,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喏,那就是带36个馒头中状元的徐州大汉。
但康熙不在乎这些花边。
中状元后,李蟠被授翰林院修撰,入国史馆,参与编撰《大清一统志》,并升为侍读。康熙还让他身穿一品朝服参与接待泰国使节——这是极高的荣耀。
李蟠的人生,看上去开挂了。
但故事到这里还没完。最戏剧性的转折,还在两年后。
康熙三十八年,公元1699年。
朝廷点李蟠出任顺天府乡试主考官,副主考官就是那位写打油诗的姜宸英。这对昔日的"打油诗CP",被绑到一张试卷上,戏剧性拉满。
李蟠是个认死理的人。当主考官期间,他坚持以才取人、任人唯贤,不收钱、不徇私。这一年录取的举人里,包括后来雍正朝重臣鄂尔泰、乾隆朝的史贻直、杜讷等人。这几位日后都是清朝名臣。
按理说选对了人,应该是大功一件。
但问题就出在——录取的优秀考生里,官宦子弟比较多。这事一传出去,落第的寒门学子愤怒了,认定李蟠搞潜规则。
很快京城就有了民谣——"老姜全无辣味,小李大有甜头"。一句话把两位主考都骂了。
康熙下令复试。复试结果让所有人闭嘴——所有录取的举人,一个都没落榜。
按理说这就清白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剧作家孔尚任——就是写《桃花扇》那位——以这件事为题材写了一出戏《通天榜传奇》,搬上舞台。这戏一上演,刚刚平息的舆论又被点燃。
康熙左右为难。一边是清白的复试结果,一边是汹涌的民意和士林情绪。最后皇帝采取了"各打五十大板"的息事宁人策略——李蟠流放沈阳,姜宸英下狱。
姜宸英不堪受辱,在狱中自尽。
李蟠在沈阳熬了三年,赐还故里。
康熙四十四年,公元1705年,康熙南巡途经徐州,想起了这位"馒头状元",特意把他召到御前,问了一句——何故去官?
李蟠只回了五个字——"惟引咎,弗白也"。
意思是——背了锅,没说清楚。
康熙听完心里有数,但已经无法再起用他。李蟠从此闭门著书,再没做官。雍正六年,1728年,李蟠在徐州去世,74岁,葬于徐州城南焦山东麓。
历史最戏谑的地方就在这儿——一个能在烛火下写到四更不出错的人,敌得过殿试三千言,却敌不过京城三两句谣言。
那36个馒头,撑住了他人生最辉煌的一夜,也成了他被后人记住的唯一标签。所谓馒头状元,馒头是别人贴的标签,状元才是他写出来的本事。可惜在那个时代,标签往往比本事跑得更快、传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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