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雪粒子砸在车站的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
我站在邵阳汽车站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一沓"钱",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一把扯开外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被我吓了一跳,瞪了我一眼,嘀咕道:"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我顾不上她。我的手抖得像筛糠,把那一叠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最外面一张是真的百元大钞,没错,我每次摸到的都是这张。
可里面呢?
里面全是剪成钞票大小的广告传单!
"那个女的……"我咬着牙,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女的!"
我爹的救命钱,我媳妇的彩礼定金,我一年到头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1500块!
我疯了一样冲回站台,可那辆大巴早就空了。
那个枕着我胳膊睡了整整7个小时的女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我蹲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从我怀里飘落下来,在雪地里滑出去老远。
我捡起来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她的自拍照,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还有一个手机号。
2008年,腊月二十六。
那一年我28岁,在东莞长安镇一家电子厂做组长,带二十几个人,一个月拿两千八百块。
我叫程洪鑫,湖南邵阳乡下的。
那一年年景不好,厂里订单少了一半,老板拖了我们两个月工资。
腊月二十五那天,我堵在老板办公室门口,拍着桌子吼。
"王老板,你今天不结清工资,我就不走了!"我把厂牌摔在他桌上,"我爹等着这钱做手术呢!"
王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福建人,平时笑眯眯的,那天却板着脸。
"小陈,你急什么?年前一定结。"王老板搓着手,避开我的眼睛。
"不行!今天!"我一拳砸在桌上,"我买的是明天晚上的车票,你今天不给,我就住你办公室!"
僵持了一下午,王老板终于肉疼地从保险柜里数出8600块,甩在我面前。
"拿着,滚。"王老板阴沉着脸。
我一张一张数清楚,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宿舍,我把钱分成三处藏。
贴身的秋衣内袋里,我缝了一个暗兜,塞进去5000块——这是我爹心脏搭桥手术的押金。
鞋垫下面,塞了2100块——这是给我未婚妻家的彩礼定金,年前必须送过去。
外套内兜里,留了1500块散钱——这是路上的盘缠和过年给家里长辈的红包钱。
室友老赵在旁边抽烟,看着我折腾。
"你这也太小心了。"老赵吐了个烟圈,"就回趟家,至于吗?"
"至于。"我把针线盒收好,"去年李师傅在火车上被偷了三千多,回家过不了年,媳妇都跟他闹离婚。"
老赵笑了:"你这不是坐火车,是坐大巴。"
"大巴更邪乎。"我叹了口气,"听说有仙人跳,有下迷药的,还有专门偷农民工的。"
老赵不说话了。
我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默念:程洪鑫,这一路,你可得长点心眼。
腊月二十六晚上七点,我背着一个大编织袋,拎着一袋东莞特产,站在了长安汽车站的售票厅里。
我那趟车是长安直达邵阳的长途卧铺大巴。
晚上七点发车,次日凌晨五点到,全程约十个小时。
票价218块,对我来说不便宜,但为了赶时间,我认了。
车厢里人挤人,一股子汗味、脚臭味、泡面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我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过道边暂时空着。
我把编织袋塞到座位底下,用脚死死抵住,又用手摸了摸外套内兜。
1500块,硬邦邦的一叠,还在。
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车开了半小时,到虎门站停靠。
一个女孩上了车。
她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和一个旧挎包。头发有点乱,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她走到我旁边,小声开口:"麻烦让一下。"
她声音沙哑,像是感冒了很久。
我侧了侧身子,让她挤进来。
她坐下后,把蛇皮袋费力地塞到座位底下,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我瞥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是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了皮。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赵的话在我脑子里闪过——"大巴上有下迷药的。"
我把外套往身上紧了紧,手按在内兜上,假装看窗外。
车开动了。
女孩把头靠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她咳了两声,很轻,但每咳一下,肩膀都抖一下。
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会不会是演的?
我告诉自己:程洪鑫,今晚你一眼都不能合!
车开出长安镇,上了高速。
车厢里的灯关了,只留着过道的几盏小夜灯。
周围的人渐渐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我盯着窗外的黑夜,手一直按在内兜上。
身边的女孩咳得越来越厉害。
她开始用手捂着嘴咳,生怕吵到别人,但那咳嗽声还是穿透了指缝,一声一声地刺进我耳朵里。
我掏出包里的红牛,拧开喝了一口。
女孩咳得实在不行,转过头,小声开口:"大哥……能借口水吗?我喉咙难受得厉害。"
她的声音几乎是哀求。
我犹豫了三秒。
三秒钟里,我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万一她是贼呢?万一这水里我会倒下?万一……
但我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终究没狠下心。
我把红牛递过去,声音发硬:"喝吧,刚开的。"
女孩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她只抿了一小口,就把瓶子还给了我。
"够了,谢谢大哥。"女孩把瓶子递回来,手都在抖。
我心里一松。
真贼不会这么客气,只抿一小口。
我重新拧紧瓶盖,塞回包里。
"你感冒了?"我没话找话。
"嗯……"女孩低下头,"从东莞发烧到现在,一直没好利索。"
"怎么不在厂里歇两天?"我问。
女孩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地扫过她的脸。
我看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泪。
"有事急着回家。"女孩低声开口。
我没再多问。
打工的人,谁家没点事呢?
我摸出包里剩下半块饼干,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垫垫吧。"我没看她,"发烧不能空肚子。"
女孩接过去,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车开到粤北山区的时候,出事了。
大概晚上十点,大巴在一个荒凉的服务区突然停下。
司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转了一圈,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各位老乡,车子抛锚了!"司机扯着嗓子喊,"水箱爆了,要等后面的车送零件过来,至少两小时!"
车厢里顿时炸了。
"什么?还要两小时?"
"司机你这破车怎么开的!"
"我明天早上要赶飞机的!"
骂声、抱怨声、孩子的哭声乱成一片。
司机不耐烦地摆手:"吵什么吵!老子也不想!有本事你们自己下车走!"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冲到司机面前。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中年男人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老子今晚必须到邵阳!"
司机一把推开他:"滚!老子也不想抛锚!你行你来开!"
两个人推推搡搡,差点打起来。
几个乘客赶紧上去拉架。
"算了算了,吵也没用!"
"都回座位上等着吧!"
骂了一阵,大家也没办法,只能认命。
司机为了省油,把空调和发动机都关了。
车厢里很快冷了下来。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服务区连个小卖部都开着,黑灯瞎火的。
我身边的女孩冻得更厉害了。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犹豫了一下,从脚下的编织袋里翻出一件厚外套。
那是我妈让我带给我爹的,是新的,还没拆标签。
我把外套递过去,语气有点生硬:"披上吧,别冻出毛病来。"
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那件外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哥,不用,我……"女孩摆手。
"让你披就披。"我把外套塞到她怀里,"冻病了下不了车,我们都得陪你受罪。"
女孩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披上了那件外套,抬起头看着我。
"大哥,谢谢你。"女孩的声音哽咽着,"我叫胡艺。"
"程洪鑫。"我淡淡回答。
"你是邵阳人?"胡艺问。
"嗯,邵阳县的。"我点头,"你呢?"
"怀化的,我叫胡艺。"女孩说,"车到邵阳我就下,换个车回怀化。"
我"哦"了一声。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零星的咳嗽声。
胡艺裹着我的外套,慢慢不抖了。
她看着窗外的雨,突然开口:"大哥,你回家做什么?"
"过年。"我说,"还有……给我爹看病。"
"你爹生了什么病?"胡艺问。
"心脏病。"我叹了口气,"医生说要搭桥,要五万块,我攒了一年,才攒了一万多。剩下的……要等。"
"要等多久?"胡艺问。
"不知道。"我苦笑,"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吧。"
胡艺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大哥,你是个好人。"
我摆摆手:"好什么好,就是个打工的。"
"我们打工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胡艺低下头,"你呢,你回家干什么?"
她没回答,就那么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胡艺才说:"我女儿……"
她说到一半,突然咳嗽起来,剧烈地咳,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拍她的背:"你没事吧?"
胡艺摆摆手,咳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但她笑了一下。
"没事。"胡艺擦了擦眼睛,"大哥,我困了,能眯一会儿吗?"
"你睡吧。"我点头,"到站我叫你。"
胡艺"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零件终于送到了,车重新发动。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
车厢里的人大多都睡熟了。
胡艺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车一颠簸,她的头歪过来,正好磕在我的胳膊上。
我身子一僵。
她的呼吸很轻,头发散了一缕,搭在我的手背上,有点痒。
我想推开她,但看她睡得那么沉,眉头还皱着,像是做噩梦。
我终究没忍心。
我小心地挪了挪胳膊,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她像是感觉到了,头往我肩膀上又蹭了蹭。
我闻到她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那是医院里的那种味道,消毒水混着廉价肥皂的味道。
我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不是感冒这么简单。
车继续往前开,雨还在下。
我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重,但我强撑着没睡。
老赵的警告还在我耳朵里响。
我摸了摸外套内兜——1500块还在。
我又隔着外套按了按贴身秋衣的暗兜——5000块也在。
我稍稍放心。
胡艺的头依然枕在我胳膊上,一动不动。
她睡得很沉,沉得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凌晨一点多,车过了韶关。
我实在撑不住了,红牛的劲儿早就过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我告诉自己:就眯十分钟。
可闭上眼,整个人就沉下去了。
凌晨三点,我被一个颠簸惊醒。
半睁眼,车厢里还是黑黑的。
我感觉身边有点动静。
胡艺好像换了个姿势,挎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发出很轻的"嗤"的一声。
我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内兜。
硬邦邦的,还在。
我又摸了摸贴身的暗兜。
也还在。
我松了口气,告诉自己:神经过敏了。
人家姑娘拿个纸巾而已,你紧张什么?
我又把眼睛闭上。
胡艺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胳膊上。
我心里想:她这一路,也不容易。
这一睡,直到凌晨四点五十分,司机喊"邵阳到了"才醒。
车过了娄底,天还没亮。
胡艺睡得更沉了。
她的头一直枕在我胳膊上,我胳膊麻得不行,但我没敢动。
凌晨四点,车厢里有人起身上厕所,脚步声踢踢踏踏。
胡艺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我没听清。
只听见一个"朵"字。
她是在叫谁?
我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皮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泪痕,应该是睡着之后流出来的。
我心里莫名酸了一下。
这姑娘,肯定有什么难处。
我又把头转向车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路灯。
再过一个小时,就到邵阳了。
我忍不住又摸了一次外套内兜。
硬邦邦的一叠,还在。
我心里踏实了。
胡艺的头又往我肩膀上蹭了蹭。
我没动。
车停在了邵阳汽车站。
天还没亮,外面飘着雪花。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胡艺也醒了。
她坐直身子,把我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我。
"大哥,谢谢你这一路。"胡艺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眼睛红红的。
"举手之劳。"我接过外套,客气地摆摆手。
胡艺拎起她的蛇皮袋,站起来。
她走到过道上,突然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再见,大哥。"胡艺低声开口,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急,没回头。
我拎着行李下了车。
车站昏黄的灯光下飘着雪花,地上湿滑。
我往角落走了走,想先清点一下东西,再去赶回乡下的班车。
我把外套整理了一下,习惯性地摸了摸内兜——
硬邦邦的一叠,还在。
我心里一松。
我没事找事,瞎紧张什么呢?
我把那一叠钱抽出来,想数一数,看看路上有没有花过头。
可借着微光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钱。
那不是钱!
最外面一张是百元大钞,没错——那是我每次摸到的那张。
可里面呢?
里面全是广告传单!
红红绿绿的,剪成钞票大小,一张张摞得整整齐齐!
"不可能……"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啊!"
我疯了一样扯开外套,把内兜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一叠假钱,什么都没有!
1500块,就这么没了!
"操!"我一拳砸在车站的铁柱子上,手背立刻渗出血来。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像是被人灌了一瓢开水。
"胡艺……"我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胡艺!"
卖茶叶蛋的老太太被我吓得不轻,往后退了两步。
"小伙子,你疯啦?"老太太警惕地瞪着我。
我顾不上她。
我立刻摸贴身的暗兜——5000块还在,硬邦邦的。
我摸鞋垫——2100块也在。
只有外套内兜里的1500块,被人偷梁换柱了!
是什么时候被换的?
凌晨三点!
那个时候我听见挎包的拉链响,我以为她是拿纸巾!
我被那一声"嗤"给骗了!
她不是在拉自己的挎包——她是在换我的钱!
最外面一张百元钞票留着,迷惑我每次伸手去摸的触感!
"我操!"我骂出声,嗓子都哑了。
周围几个等车的人惊恐地看着我。
我不管。
我疯了一样往站台跑,可那辆大巴早就开走了,胡艺——那个枕着我胳膊睡了整整7个小时的女人,早就没了踪影。
我蹲在雪地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程洪鑫,你他妈是个废物!"我对着自己吼,"你是个大傻逼!"
就在我蹲在地上喘气的时候,一张照片从我怀里飘落下来,在雪地里滑出去老远。
我愣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塞进我怀里的?
我从没见过。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走过去捡。
雪粒子落在照片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
我用袖子擦了擦——
借着路灯一看,我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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