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元一单！两元一单！”
电视剧《奇迹》里，闫妮饰演的“范姐”，每天在华强北街头揽活，从外卖骑手手中接过餐盒，再一趟趟爬楼，送上高层写字楼。
央视热播剧《奇迹》片段。
这个行当被称为“跑楼”——靠吆喝揽客，凭力气抢单，满是底层谋生的拉扯与无序。
但现实里，改变正悄然发生。
01
抢单“江湖”
上午11点，华强北电子科技大厦楼下。
十几位中年阿姨和大叔戴着遮阳帽，等候在“接力站”牌前。骑手送餐、分拣员分派、阿姨拎起餐筐冲进写字楼，短短几十秒，一切井然有序。
有人好奇：为什么骑手不自己上楼？
华强北的写字楼动辄三四十层，商铺密集。停车难、等梯难、找位难——成了骑手绕不开的“三座大山”。
华强北街景。
“我试过，根本跑不下来。”入行两年的骑手陈智明坦言，“一单6块，给阿姨2块，还赚4块。如果自己送，后面一连串超时，每单都要赔付。”
于是，“跑楼大妈”应运而生。她们多是四五十岁、学历不高、无固定工作的女性，靠双腿和对楼宇的熟悉，接过骑手的“最后一棒”。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
“为了两块钱，打架时有发生。”55岁的敖阿姨做了两年跑楼员，记忆中争吵推搡是常态，送餐路上“步步惊心”。
“以前没固定点位，骑手一到，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敖阿姨性子温和，常抢不到单，干着急。
骑手也着急。“一旦丢单、送错、超时，责任往往在我们身上。”陈智明说，“每月都要赔钱，有时一单赔100块。”
那时的“跑楼大妈”，像散落在街头的“编外人员”：无合同、无保险、无固定休息处，长期处于管理盲区，也给辖区社会治理带来挑战。
街道和物业曾尝试管过——劝阻争执，增设休息凳、遮阳伞，但效果甚微。
如何让这一群体走向规范化管理，是一道正在探索的重要课题。
02
“跑楼”新模式来了
转机出现在2025年。
7月至9月，在市级部门指导下，福田区委社会工作部联合华强北街道对“跑楼员”群体展开专项调研。
调研显示，跑楼群体主要诉求为稳定收入与安全保障，亟需一个能统一调度、明确规则、兜底保障的管理平台。
11月，深圳市委社会工作部牵头召开“城市骑士”友好场景发布会，联动淘宝闪购等外卖平台签署“分段接力送”试点协议。华强北成为全市首批落地街道之一，电子科技大厦和群星广场率先试点。
今年4月，美团在同一试点也上线了“接力送”服务。
模式简单：骑手只负责“路上配送”，到站即走；跑楼员负责“上楼派送”，由站点统一派单、统一结算。
骑手陈智明说：“现在放下外卖，扫码确认就能走。后续问题平台负责，省心多了。”
敖阿姨是首批注册的跑楼员之一，她清晰感受到了变化：
固定配送点位，按签到顺序统一派单；
分拣口提前按高、中、低楼层完成分单，每单配送要求在25分钟内完成，可根据自身体力灵活选择；
一单1.5元，单量公开可查，高峰期一次可接10单，薪资按月结算。
“以前一天40到50单。现在上午10点半跑到下午4点半，稳定送80单以上，最多100单，每个月能挣2000多元贴补家用。”
更重要的是，平台每天都会为她们统一购买8元的“新职伤”意外险，保额高达65万。
“过去如果发生意外，代价自己担。如今有了保险，心里踏实了。”敖阿姨的语气里，多了一份从容。
据华强北街道介绍，目前已有50名“跑楼员”注册上岗。下一步将在全街道推广，正与6家专业市场协商增设服务点位。
03
仍在路上的“转变”
在深圳，跑楼员从来不是城市的配角，而是经济社会发展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从经济功能上看，这群跑楼员所从事的配送服务，正是生产性服务业延伸到城市末梢的缩影——它一端连着餐饮商户和外卖平台，另一端连着写字楼里的企业和商户，是华强北商圈高峰期运转不可或缺的配套环节。
正如年初召开的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所指出，制造业与服务业如同树木的主干与枝叶，根深干壮才能枝繁叶茂。而跑楼员们，就是这片枝叶上最末梢的脉络——不起眼，却关乎整棵树的养分输送。
近年来，随着平台经济等新业态蓬勃兴起，全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达8400万人，占职工总数约21%，覆盖生产生活各领域各层次。
当前，从中央到地方，加强新就业群体服务保障的导向日益清晰：不能让新就业群体成为“悬空的群体”——权益保障要硬起来，公共服务要跟上来。
深圳，早已迈出了第一步。
2025年11月，深圳在全国率先立法保障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此前，全市也在积极构建“15分钟暖蜂服务圈”，让新就业群体“累了能歇脚、渴了能喝水、饭凉能加热、闲时能充电”。
“他们缺什么，我们就补什么。”
华强北街道依托社区“暖蜂驿站”，在电子科技大厦为跑楼员和骑手提供休息区、饮水机、手机充电插座，内设食堂供应10至16元的自选快餐。全街道还配备了充电桩、换电柜，以及技能培训和诉求反馈机制。
电子科技大厦“暖蜂驿站”。
但创新的“分段接力送”模式仍在磨合：部分阿姨不熟智能手机操作，扫单易错漏；多平台未打通，限制了接单量；现有“接力站”条件简陋，高温或雨天多有不便。
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侯雅觅律师指出：平台介入后，一体化配送服务在法律上实现合法拆分，平台作为责任主体厘清了权责边界。
但从长远保障看，仍需关注三大焦点：“新职伤”意外险在楼道复杂场景下的理赔认定是否友好？算法考核能否兼顾中老年体力局限？对深陷数字鸿沟的群体有无容错机制？
华强北街道表示，下一步将推动外卖平台打通统一的“接力送”系统，对接深圳“深工守护”项目，为跑楼员这类群体提供更多保障。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咯。”敖阿姨的笑容里，是被看见、被托举的踏实。
曾经在“抢单江湖”里奔波的跑楼员，借着“分段接力送”试点，转型为规范的“正规军”，迎来了稳定的工作与生活。
他们的故事，正在翻开新的一页。
编辑 | 邱淑滢、吴书楷（摄影）
校对 | 廖静文、蔡诗妍、王河峰、彭融
审校 | 庄媛、劳子殷
监制 | 余治国、刘伟
信息来源 | 福田融媒、福田区委社会工作部、华强北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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