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中旬,原银监会大行监管部通过电话通知各大银行,要求全面排查对海航、安邦、万达、复星、浙江罗森内里共5家企业的境内外融资支持情况及相关风险。

这一突然的监管动作,核心原因是当时我国外汇储备出现急速减少的情况:2014年6月,我国外汇储备为3.99万亿美元,而到2016年底,这一数字一度跌破3万亿大关,两年多时间里缩水近1万亿美元。

大量外汇储备的流失,主要源于中资企业的海外并购行为。2015年,中资企业海外并购规模达1005亿美元,2016年这一数字飙升至2158亿美元,一年内近乎翻倍。

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并购大量集中在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体育俱乐部等与企业主业无关的领域,这类投资随后被认定为非理性对外投资。监管此次排查的用意十分明确,就是防止企业将资金转移至国外,同时将相关风险留在国内。在这5家企业中,万达成为监管重点关注对象。

万达之所以被重点关注,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其一,万达的海外投资全部集中在监管点名的非理性投资领域,包括好莱坞制片公司、美国院线、欧洲剧院、英国游艇、澳洲院线等,仅影视板块的海外并购就超过8起,累计花费约1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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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万达海外并购所用资金并非自有资金,而是主要依赖国内银行的“内保外贷”模式,即通过国内资产抵押,从国内银行获取资金后投向海外。例如,收购传奇影业花费35亿美元、收购AMC花费26亿美元,资金大多来自国内信贷。

更关键的是,这些收购的资产业绩持续不佳:AMC在2017年二季度亏损1.765亿美元,三季度继续亏损4270万美元;传奇影业在2014年、2015年分别亏损22亿美元、36亿美元,被万达收购后出品的《魔兽》《长城》两部影片,全球票房均未达到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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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监管层而言,万达高价收购的资产持续亏损,但还贷压力却全部留在国内,相关风险敞口不断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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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排查的最终结果是,为防范金融风险,监管全面收紧了对上述5家企业的信贷支持,万达也在其中。对于王健林而言,这次监管排查直接影响了万达的发展轨迹。

此后,万达遭遇股债双杀,银行、资管机构纷纷采取避险措施,减仓万达相关资产,导致万达的融资窗口瞬间关闭。

万达正在推进的收购项目陆续流产,已完成收购的海外项目也面临无人接盘的困境,只能以低价清仓处置。再加上续贷困难,万达资金链瞬间绷紧,现金流陷入紧张,这也促使王健林在2017年做出“断臂求生”的决定。

比资金链紧张更关键的是,经过此次监管排查,万达在监管层面被贴上了“高风险、高杠杆”“非理性投资”的标签,而这类企业并不符合A股上市要求。

此前,万达与投资人约定了明确的A股上市对赌期限——2018年8月31日。在通过甩卖资产缓解资金压力后,王健林已清楚认识到,如期完成A股上市已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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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到2018年8月底,万达必须拿出410亿港元回购股份并支付利息,但当时的万达根本无力承担这笔资金。被逼至困境的王健林,只能动用自身人脉,启动了第二轮对赌。

距离2017年的资产甩卖仅过去半年,2018年1月,万达商管引进了腾讯、苏宁、京东、融创4家战略投资者,合计融资340亿元,收购了万达商管从港股退市时引入的约14%股份。

王健林向这4家投资者承诺,万达商管将在2023年10月完成上市,若未能如期达成,他将以8%的年化利率,连本带利回购这340亿元资金。从本质上看,这一轮操作相当于王健林用新投资人的资金偿还旧债,将对赌的期限往后推迟了5年。

为了实现上市目标,王健林付出了诸多努力。他首先承诺在1-2年内剥离房地产业务,不再开展地产开发,推动企业转型为纯商业运营管理企业;随后将万达商业拆分为万达地产和万达商管两家公司,将完成轻资产转型后的万达商管作为上市主体,全力冲刺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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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遗憾的是,这些努力始终未能获得监管层面的认可。监管层的疑虑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是即便拆分了地产业务,2019年至2020年,万达商管75%的收入仍来自万达集团,对母公司高度依赖,所谓的轻资产模式更像是关联交易平台,拆分只是形式上的调整,并未改变其依托地产的本质;

二是2020年疫情对线下商业造成严重冲击,商场租金、客流量大幅下滑,万达商管的财务数据持续恶化,市场和监管层对其盈利前景逐渐失去信心。

受此影响,万达商管的上市计划一再推迟,直到2021年,万达彻底放弃了A股上市的尝试。

2021年3月,万达主动撤回A股IPO申请,官方表述为“基于对自身战略的研判,决定对轻资产商业运营等相关资源进行重组,以尽快实现境内外上市”,其核心意思就是,既然A股上市无法实现,便转向境外市场,而这个境外市场,依然选择了香港。

王健林选择再次进军香港市场,有着特定的市场背景。

在万达商业从港股退市后一年左右,港交所房地产板块迎来了长达一年半的牛市,期间碧桂园股价上涨超过8倍,融创中国股价上涨超过10倍;2020年后,物业、商管类个股在港股获得了超高估值,当时华润物业的估值甚至突破100倍。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若万达商管能顺利回归港股,凭借较高的市场估值,就能获得足够资金,清偿几百亿外债,解除此前的对赌协议,即便过程艰难,万达也能保持稳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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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是,私有化退市容易,想要重新登陆港股,难度远超预期。更何况,当初向四大战略投资者承诺的是2023年登陆A股,如今突然改道港股,如何安抚这些投资者,成为王健林和万达需要解决的又一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