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王秀梅在做了十一年的会计工作之后,把辞职信交了上去,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把信递出去,回家路上天色阴沉,树木光秃秃的,就像她心里那个拿不准的想法,王秀梅今年三十八岁,工资是七千二百块,每天坐三趟地铁去上班,社保年年都接着交,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像印在纸上的数字一样可靠,可那天晚上,母亲在电话里一声不响地抽泣,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爸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王秀梅没有接话,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那棵灰扑扑的树。
她其实早就动过这个念头,有回去朋友开的烘焙店,闻到黄油和面粉混在一起的香气,脚就停住了,回家以后她在厨房待到半夜一点多,灶台是凉的,心却热乎乎的,她攒了二十三万块钱,是这些年一点点省下来的,连丈夫李建国都不清楚具体数目,不是故意瞒着,是根本没想到要用它,等到真要拿出来那天,她把存折轻轻推过去,李建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是留着养老的钱,她回答他说还没到养老的时候呢,从那以后,饭桌上话越来越少,两人都不提这件事,但空气里全是这回事。
店是租来的,四十八平米,每月租金要付七千八百块,装修投进去五万块钱,设备又花掉几万块,刚开张那两个月,每天最多卖掉三四盒饼干,有时候整天只来一位客人,她每天站着工作十个小时,烤炉热得汗一直往下流,到了第五个月,母亲手腕摔伤了,她白天看店,晚上去医院陪护,一周睡觉不到五个小时,有天算错一笔账,还把两百块钱的黄油放过了期,母亲坐在病床上问她要不要把店关了,她说不想关,夜里写日记,写满又撕掉,最后只留下一行字:不做这件事,将来一定会后悔。
转机来得特别慢,到了第八个月,有个婚礼策划师看到她发在朋友圈的饼干照片,订了五十份伴手礼,这是第一笔像样的订单,之后陆续有人找上门来,有的是朋友推荐来的,有的是路过闻到香味停下脚步,生吐司慢慢成了她的招牌产品,她改成预约制,每天只做固定数量,卖完就关门休息,有次客人按门铃发现店关着,转身走了,她在柜台后面听到声音,停顿了三秒钟,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咔”地一下,稍微松了一点。
到了第三年,她租下隔壁十平米的小房间,添了四张桌子,找来一位二十四岁的姑娘帮忙,钱还是不太够用,但手头比过去宽松了一些,三周年那天,母亲和李建国还有表姐都来了,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旁边,点了蛋糕泡了茶,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腰却挺得比以前直,表姐说别太拼命啊,她点点头应了一声,李建国没怎么说话,切蛋糕时手很稳,吃了一口,目光往窗外飘去,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旧收银机上——那是开张第一天花三百块买的二手货,边角磕掉了漆,三年一直没换过,铁锈一圈圈往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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