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丁鹏，今年63岁，我上面有三个姐姐，大约是终于盼来的儿子，打小父母就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鹏程万里。
可父亲身体不太好，38岁就走了，因此大姐早早辍学去打工，二姐三姐也就上了初中就进了工厂。
只有我，托三位姐姐的照，托母亲的督促，得以念完大学，成了全村第一个大学生。
母亲说，我是鲤鱼跳农门，光宗耀祖，希望我以后的人生，都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我确实运气还算不错，后来谈了个省城的对象，妻子一家都是教师，我也留在了城里发展。
姐姐们也都像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天涯，一个浙江，一个东北，一个山东，没有一个落在家附近。
母亲一个人独居老宅，种着块小菜地，不愿意打扰我的生活，但是后来妻子生了对双胞胎，岳母在上班也无暇照顾，母亲这才把老房子落锁，跟我去了城里。
这一去，就是十多年，两个孩子咿咿呀呀，把母亲牢牢的拴在城里，倒也慢慢适应了城里生活。
没事逛逛公园，遛遛弯，进门脱鞋，有马桶，有煤气，医院超市也离得近，她感慨说还是城里便利干净。
老家的田地，本来是免费给一个亲戚种的，每年，他也就给我们一袋稻谷，我们还得拿去脱壳舂米。
前些年，村里良田征收，我就毫不犹豫的签了字，反而还换了些补贴，落袋为安。
就是老房子，也许是没有人居住，越发破败，我们也就清明祭祖，回去开开门，通通风，给它晾一晾。
每次看着屋里的蜘蛛网，看着土灶上漆黑的烟熏火燎的印记，地下还是泥地。
对比城里的三室一厅整洁明亮，我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感觉陌生又熟悉，我甚至怀疑，我小时候真的在这样的老屋生活过吗？
于是，十几年前，以为将知天命，以为早就过不惑之年，就把房子以5000块钱的价格痛快的卖给本村村民。
那会我对待老房子，就像对待一块抹布，这样一间破旧不堪，爬满蜘蛛网，我们也不可能回去住的老屋，竟然还能换个5000块钱，我甚至还有种窃喜的感觉。
去年，对方联系说要翻建老宅，房子既已卖，我们也客随主便，有什么要走的手续，需要我们签字证明的，签就是了。
为此，我还请了一天假回去，签完字我心里还想着，这下好了，以后在没有麻烦到我的地方了。
我哪里知道，日后我会啪啪打脸，恨透自己。
退休后，我和妻子带着老母亲，去在天安门，去苏州杭州等地玩耍，母亲也说，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这辈子开眼界了，值了！
我心里不无骄傲，感觉有种窃喜，却没发现，有一种心绪，已经不知不觉在心里盘旋已久。
今年清明，我们一家再次回去扫墓，途径老宅，看到曾经的破败老屋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簇新的小洋楼。
很是醒目，耀眼，我们情不自禁的想去一探究竟。
村民一见是我们，也是热情招呼，喊我们进去参观，忙着端茶倒水和我母亲寒暄。
说实话，一踏进小院的那一刻，我就有点后悔了。
院子里做的自流地坪，整洁清爽，墙角种了几棵月季，已经绽放，院子一角的小菜地，还栽了一排小葱，两排春韭，都碧绿盎然，长势喜人，还养了鸡鸭。
老早户外的茅厕也早就不见了，家里也是抽水马桶，装修的干净整洁，甚至比起我们城里的房子有过之而不及，更宽敞，更明亮。
村民絮絮叨叨的和母亲聊着天，我和妻子随着他对象，也上到二楼去参观，真是不看则已，越看越喜欢。
极目远眺，乡野弥漫的绿色，周边错落的楼房，焕然一新的石子路，远处的楼盘尽收眼底....
我是嘴上敷衍着走下楼的，回家路上，我开着车，一言不发，大家也都出奇的默契。
我知道，他们想的也多半和我一样吧。
说实话，退休以后，我们去了趟云南，住在当地的农家小院，每天院子里姹紫嫣红。
也许那时，我们就萌生了想要有个院子，自己种点花花草草，出出汗，吃点绿色无污染蔬菜的想法。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的所思所想，竟然都实现了，只不过，主人不是我。
说实话，站在村民家楼上那一刻，我心里就突然擂鼓一样的，冒出了一句话：老房子就是核武器，可以用不上，但是必须得有。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以前听老同事叨叨老家的房子，叨叨故土，我还没多少感想，可如今，这样的思绪也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百感交集，让我遗憾不已。
其实，我和母亲还有妻子，算是一步三回首的离开村民的房子的。
望着后视镜里，越退越远的楼房，直到像个小白点，消失不见，心里好像被挖空了一番。
一路上越来越热闹，高楼林立，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马路上各种汽车川流不息，明明已经看惯多年的景色，忽然让我无比厌恶和烦躁。
我只有一种感觉，我想逃离这喧嚣的城里，我感觉很闷，呼吸都不顺畅。
走进生活了几十年的家，我忽然只想摔门而去，是的，我难过了，我后悔了！
老房子没了，我年少的记忆也被抹杀的一干二净，从此以后，我当真和故乡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我真的很后悔，可是世上已没有后悔药，我不知道母亲后不后悔，我不敢问，问了又能咋样，我能把房子买回来吗，唉。
其实当年5000块钱，早就不知道花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也不是差那个钱，我到底要卖了它干啥啊，要不然，我如今大可以把它重建：
就按苏式园林那样，院墙上留几个花窗，院子里种一丛竹子和芭蕉，听风声雨声，看日月流转，多么雅致！
要是我来重建老房，那绝对比村民现在装修的还要称心如意，漂亮一百倍.
我后悔了，我真不应该把老宅卖掉，如今，我是想买也买不到这样的宅基地了，我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唉！
听说宅基地是不可以买卖的，我甚至有时候在想，要不是同村人不好意思，不然，我应该也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把这个地皮要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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