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晚,你妈现在连自己都快顾不住了,你还要跟着她去吃苦吗?”

法院走廊里安静得吓人,程国锋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书仪脸白得像纸,手却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晚晚,别听他的,跟妈妈走,妈就是去租房、去借钱,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站在程国锋身边的林曼秋弯下腰,冲我笑得又软又亲:

“知晚,跟你爸吧。你还小,日子不是光靠嘴硬就能过下去的。别墅那间屋子还给你留着。”

这话像刀一样,直直捅进沈书仪心口。

晚晚,妈求你,别选他。”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装笔挺、满脸镇定的程国锋,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林曼秋。

最后,一点点掰开了沈书仪的手。

下一秒,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了程国锋身边。

“我要跟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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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刚把面端上桌,门就响了。

咚。
咚。
咚。

沈书仪抬起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程国锋站在外面,衬衫挺括,皮鞋发亮,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酒气。

林曼秋站在他旁边,穿着浅色长裙,头发卷得很顺,手里拎着两个大牌纸袋,指甲和嘴唇都是鲜丽的颜色。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逼仄得连下脚都得绕着走,床边挨着灶台,锅一开火,热气能直接扑到被子上。

墙皮起了一层,角落里还潮着,窗户关不死,只能拿硬纸板塞着挡风。

桌上两碗白水面,面汤寡得照得见碗底,别说鸡蛋,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沈书仪已经站起来了。

“你们来干什么?”

程国锋看着我:“来接晚晚。”

沈书仪脸一下白了,几步冲过来,挡在我前头。

“程国锋,你还要不要脸?”

程国锋没跟她吵,只抬了抬下巴:“法院怎么判的,你比我清楚。孩子跟我。你现在住这种地方,拿什么留她?”

沈书仪手指发抖,声音一下拔高:“我为什么会住这儿,你不知道?!”

程国锋这才看向她,神色淡淡的。

“公司走到这一步,不全是因为我。”

“是你自己太信人。”

这话一出来,沈书仪眼睛一下红了。

她当初就是信错了人。

三年前,沈书仪还真把林曼秋当自己人。

城南那个盘刚启动时,她第一次带林曼秋去见客户,还特意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饭局上,客户多看了林曼秋两眼,笑着问了句:“这位是?”

沈书仪正低头夹菜,随口就回了:“我闺蜜,最近来公司帮我。后头宣传、客户维护这块,她也会跟着接一点。”

林曼秋端着酒杯,笑得很乖,谁跟她说话,她都先看沈书仪一眼,一副生怕说错了话的样子。

那顿饭快散的时候,客户提了一嘴报价。

沈书仪没当场展开说,只站在饭店门口,压低声音交代林曼秋:

“这个盘子大,后面底价和材料那边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漏。”

林曼秋点头点得很快:“你放心,我还能害你?”

结果三天后,程国锋就把那个客户单独约走了。

第二轮碰面那天,沈书仪带着熬了两晚改出来的方案赶过去,刚到包厢门口,就被助理拦了一下。

“沈总,程总已经在里面谈了,您稍等会儿。”

沈书仪当时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报价单,半天没动。

包厢门没关严,里头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沈总做设计是行,就是做事太慢。”

“真要往后合作,还是我来跟,省事。”

沈书仪站在门口,脸一下就白了。

她手里那几页报价单,被她攥得边角都起了褶。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手里的客户开始一个个往程国锋那边偏。

再后面,章不再经她手,账也轮不到她看,连她带出来的几个老人,见了她都开始打哈哈。

等她再回头,位置已经没了。

林曼秋把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到桌上,正好压在那两碗面旁边。

“书仪,你别这么冲。”她声音轻轻的。

“晚晚跟着国锋,房间还是原来那间,学校也不用换。”

“跟着你,难道以后就住这地方、天天吃这清汤寡水的面?”

沈书仪猛地看向她。

“林曼秋,你踩着我的公司进门,现在站到我住的地方来说这种话,你也配?”

屋里一下静了。

程国锋没再看她,只冲我开口:“晚晚,过来。”

“乖,跟爸爸回去,明天司机照常送你上学。等周末我和你曼秋阿姨带你去你最爱的那家法餐。”

沈书仪猛地回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手心全是汗,凉得厉害。

“晚晚,别跟他们走。”她盯着我,声音发抖。

“妈现在是难,可妈不是一直都这样。你陪妈熬一阵,就一阵,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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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得很紧。

我低头看了眼她的手。

手背发红,虎口还有道新裂开的口子。

我把手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晚晚……”

我没看她,弯腰拎起墙边的书包,走到程国锋身边。

“妈妈我不喜欢这里,我想住大别墅。”

“我想和爸爸一起,和曼秋阿姨一起。”

林曼秋拉过我的手,得意的看了沈书仪一眼,转生离开,程国锋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只是下楼的时候,发了条短信:

“把她送进疗养院去,看好。”

02

回到别墅那晚,林曼秋站在楼梯口,低头摸着肚子。

“你原来那间朝南,我想留着以后给孩子住。楼下客房收出来了,你先住那边。”

我点头:“好。”

程国锋在玄关换鞋,听见了,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上楼拿书,发现原来房里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台灯没了,外套没了,床头那只小闹钟也不见了。

林曼秋看着我:“楼下地方小,东西多了放不下,我让阿姨先收进储物间了。”

我嗯了一声,拿了课本就走。

后来几天,她总能挑出我的毛病。

嫌我洗的葡萄还带着水,嫌我关门声音重,嫌我下楼脚步响。

她把我原来房里的书和摆件都让阿姨搬进了储物间,只留下几本课本和两套校服。

我都没吭声。

她让我重洗,我就端回厨房再洗一遍。她说我声音重,我晚上连门都轻轻带。她把东西收了,我也只问一句练习册放哪儿了,拿了就走。

那天晚上吃饭,程国锋忽然问我:“住楼下习不习惯?”

我低头夹菜:“挺好的,清净。”

林曼秋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真正让她松下来,是那次寄东西。

那天下午我放学回来,刚进门,就看见阿姨蹲在玄关边封纸箱。

燕窝、海参、进口水果、补品,一样一样往里塞,最上头还压着一盒没拆封的护肤品,是程国锋前两天刚买回来的。

林曼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快递单:“这些我现在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寄回去给我妈他们。”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那两盒虫草也放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换鞋,上楼。一句都没多问。

晚上吃饭,程国锋让人带了海参汤和牛肉回来。

我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爸,家里以后多买点好的吧。”

程国锋抬头:“怎么了?”

我看了林曼秋一眼:“林阿姨现在怀着孩子,得补。你平时忙的很,别总忘了。”

桌上静了两秒。

程国锋笑了:“你倒会心疼人。”

那之后,她再往娘家寄东西,就不怎么避着我了。

入冬后的一天晚上,程国锋有应酬,回来得很晚。

我半夜口渴,下楼倒水,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客厅那边有人压着声音打电话。

灯只开了一盏,林曼秋披着外套坐在沙发里,手机贴在耳边。

“你先把首付定下来。”

“差多少我给你补。”

“别老催我,这阵子他盯得紧,我得慢慢拿。”

我站在阴影里,没动。

她刚挂电话,一抬头就看见了我,肩膀一下僵住:“你怎么还没睡?”

我端着杯子揉了揉眼睛:“下来喝水。”

说完我就上楼,连头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她看着我,像是不经意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我把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

她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她对我彻底松了。

五年一晃就过去了。

这五年里,我一直很安静。她往娘家送多少东西,补过去多少钱,我看在眼里,从没在程国锋面前提过一句。

直到那天晚上,程国锋提前回家,正好撞见林曼秋站在阳台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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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明显不对,程国锋当场沉了脸:“跟谁打电话?”

林曼秋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下意识往身后藏。

程国锋转头看见我:“你听见没?她跟谁打电话?”

我看了林曼秋一眼。

她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攥着手机,眼里的慌一点都藏不住。

我收回视线,看向程国锋:“爸,是我老师。”

程国锋皱眉:“什么老师?”

“班主任。”我说,“我上次月考成绩掉了点,林阿姨怕你说我,才背着你问老师我最近在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事。”

程国锋盯着我看了两秒,脸色慢慢缓下来。

“有事就直说,别弄得鬼鬼祟祟的。”

林曼秋低低应了一声。

等程国锋上楼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曼秋转头看我,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甜甜的笑了下:“林阿姨,你一直都对我挺好的,我都记着呢”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房后,我拉开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

里面压着几张单子,几笔转账时间,还有我这些年记下来的日期。

我把今晚这件事,也慢慢写了上去。

03

大学毕业那阵,我故意把几份简历摊在茶几上,皱着眉:“唉,投了几家,都没回信,也不知道先去哪儿实习。”

林曼秋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瞥了我一眼:“你爸自己就有公司,非得跑别人那儿看脸色?”

我没接话,只把简历收了起来。

当天晚上,我下楼倒水,书房门没关严。

林曼秋声音压得低低的:“晚晚这几年一直稳,放外头不如放眼皮底下。先让她进去历练历练,以后也省心。”

第二天早饭时,程国锋才开口:“想进公司可以,先从底下做起。别指望我因为你是我女儿,就给你开后门。”

我点头:“行。”

刚进公司那阵,他确实防着我。我做的全是边角活。

送材料,核台账,跟着项目组跑现场,谁都能使唤我两句。开会时,前面都让我听,一到报价、合作方名单和回款节点,程国锋就顺手把那几页翻过去。

我进他办公室送文件,他电脑永远锁着,抽屉也总关着,桌上稍微敏感点的材料,我一进门,他就先压到别的文件底下。

我全当没看见。

让我送,我就送。让我盯,我就盯。不多问,也不抢话。

第一次让他改观,是城北那个商场翻新项目。对方拖着首付款不放,我连着翻了两晚合同,把一条压在后面的补充约定找了出来。当天下午,拖了半个月的第一笔款就打回来了。

第二次,是一份差点签下去的材料合同。我熬了一晚上,把附页里藏着的运输补差、损耗费用全扒了出来,光这一单,就替公司少填了几十万的坑。

前面两次,程国锋嘴上都没夸我。

可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真正让他把我往里放的,是会展中心二期。

那项目卡了几轮,项目组里有人说是价格不够低,有人说是关系没打通,开了几次会都没吵出个结果。

我跟着整理资料时,把那几版方案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只改了一页排期表。

三天后,项目拿下来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整个项目组都跟着松了口气。副总从会议室出来,站在门口连说了两遍“这回真成了”。

晚上小范围庆功,程国锋端着酒,临到最后忽然点了我一句:“以后核心项目,先跟知晚对。”

从那以后,重要材料开始先过我手。他出差前,会扔给我两三个项目让我盯。再进他办公室时,他也不再把桌上的东西收得严严实实。

有时候我进去送文件,他人正接电话,连电脑都懒得再合上,只抬抬下巴,示意我放桌上。

那天傍晚,我又进去送一份材料。

程国锋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讲电话,桌上电脑亮着,旁边那只常年锁着的抽屉也没关严,露出一角旧牛皮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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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展中心项目合同签完后,程国锋那口气更足了。

当晚回家,他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人还没进客厅,声音先传了进来。

“这回不能只吃顿饭了事,庆功宴得办。”

林曼秋本来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定哪天?”

“一周后。”程国锋扯了扯领带,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项目这么大,该请的人都请上,让他们都看看,锋域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04

那阵子,会展中心二期盯得紧,程国锋一连好多天都在外头应酬,回家越来越晚,连正眼看林曼秋的时候都少了。

那天陪林曼秋逛街,她在试衣镜前站了很久。

裙子已经换了两条,她还是不满意。先低头看腰,又侧过去看肩,最后把裙摆往下拽了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是不是显得我胖了点?”

我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不是胖,是最近没拉开。肩颈一紧,线条就显得钝。”

她转头看我:“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我就是听人说的。”我伸手替她把后腰那点布料抚平。“有个太太前阵子请了个一对一私教,还是个男教练,带了半年,背薄了,腰也收了。上回见她,整个人看着都年轻了一截。”

林曼秋没接话,只对着镜子又照了两眼,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第二天中午,她坐在客厅敷面膜,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昨天说的那个教练,联系方式还有吗?”

我正低头削苹果,刀刃在果皮上轻轻一转。

“有。”

她停了两秒,才又补了一句:“发我看看。”

我把号码发过去,她没再说什么。可当天晚上,她就换了身运动服,站在门口照了照镜子,连鞋都换成了新买的那双。

第一次课回来,她心情明显不错。

阿姨去接她手里的包,她没给,自己拎着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转头看我。

“那个老师还行,挺会带的。”

我点头:“那就好。”

她嘴角轻轻翘了下,没再说别的。

后面一阵子,那教练来得越来越勤。

最开始是一周两次,后来三次、四次。教练说话很会拿分寸,不黏,也不油,夸她从来只夸一点。

“您腰线其实很好,就是平时站得太紧。”

“您状态不差,稍微打开一点,人会特别精神。”

有一次我给她送水,正好听见那教练笑着说:“您比我想的年轻多了。”

那阵子,她人也慢慢飘起来了。

最开始还只是借着上课往外跑,后来连这个幌子都懒得装全。手机几乎不离手,出门前照镜子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倍,口红一层盖一层,连洗澡都把手机带进浴室门口。

有天下午,她刚换好裙子,正对着镜子戴耳环,程国锋突然从书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不是去美容院吗?穿成这样干什么?”

林曼秋手一顿,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我正从楼梯上往下走,顺嘴接了一句:“林阿姨不是约了我班主任的太太吗?想帮我问问志愿的事。”

程国锋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门一关,林曼秋站在玄关那儿缓了几秒,才回头看我。

“你反应倒快。”

我走过去拿钥匙,语气很平:“顺嘴的事。”

那几天刚好家里丢过两回东西,阿姨急得脸都白了。程国锋嫌烦,叫人把门锁和客厅那边的设备一起换了。

我顺着这事,把走廊和客厅外侧那几个旧摄像头也一道换了。

林曼秋根本没多问。

她现在心思压根不在这些上头,出门前只顾着照镜子、回消息,哪还会盯着墙角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从那以后,她半夜在客厅打电话,或者从外头回来站在玄关补口红,我手里都慢慢有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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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去的借口也越来越乱。做脸、逛街、喝下午茶,哪一样都能拿来挡。

程国锋有时顺口问一句,她自己答不上来,就先朝我这边看。我替她接过两回话,她那点防备就彻底松了。

有时候她把包递给我,让我先拿上楼。

有时候她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人去洗澡,也不再急着拿走。

还有一回,她刚从外头回来,口红都没补匀,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自己先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备注是“周总”。

另一条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蓝色心形。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拍了照,把屏幕按灭,原样放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我借着整理快递单的工夫,把她最近出去的时间、回来的时间,和那几段监控里的时间点全对了一遍。

晚上回房,我把门反锁,打开电脑。

桌面上那个文件夹已经堆了不少东西。聊天截图、出入时间、监控片段、车库画面,我一张张往下翻,越翻越静。

林曼秋还不知道,她每一次让我替她兜一句话,每一次把眼神递给我,每一次以为我会替她遮过去,最后都落成了我手里的东西。

我把今天新拍的那两张截图拖进去,又把地下车库那段视频单独备份了一份。

保存的时候,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05

会展中心二期合同签下来以后,锋域那层楼一下热了起来。

副总走路都带着风,项目经理在群里一条接一条发消息,财务那边也开始催着对回款节点。

程国锋心情更好,开会时语气都比平时松了些。

周五下午,他临时出去见人,走得急,办公室门都没带严。

我抱着材料进去,刚把文件放到桌上,余光就扫见抽屉里压着一本灰皮账册。那东西夹在一摞合同底下,只露出半截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把抽屉拉开,翻开第一页,后背一下绷紧了。

同一个项目,两套数。

对外报的是一套,对里留的是另一套。回款、税点、陪标公司的名字,全拆开记着,哪笔该进公账,哪笔该绕出去,连时间都咬得死死的。

我又往后翻了两页,手心慢慢冒了汗。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我心口一紧,飞快把账册塞回去,抽屉刚推上,助理就敲门进来了。

“程总那份会议纪要呢?”

我把桌上的文件递过去,声音很稳:“在这儿。”

她接过去就走了。

门重新关上以后,我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动。手指还搭在抽屉边上,指尖一阵一阵发麻。

晚上我没回别墅,直接去了档案室。

最底下那个牛皮纸袋还在,封口都没怎么动过。我把它抽出来,放到桌上,盯着封面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予安设计旧资产整合案。

我把里头那几页一张张抽出来,摊平。

前面是资产划转,后面是补充协议,再往下,是几张时间对不上的签字页。翻到最后一封邮件时,我喉咙猛地堵了一下。

发件人那一栏,写着林曼秋。

内容不长,只有几行。我盯着那几行字,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把手机拿出来,对着那几页一张张拍照保存。

第二天上午,财务把一摞收尾材料送到我桌上,说程总让先过一遍。我翻到最后一页时,手又停住了。

一张付款分流表夹在里头。

不是正式归档该有的东西。

上面的账户名,我昨晚才在灰账里见过。正常合同一套,私下分流一套,走账的时间节点也一模一样。

我把那页抽出来,压进自己那份文件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中午开会,副总还在说回款排期和后续合作,项目经理在那边对流程,我坐着记,笔尖落在纸上,一下比一下稳。

说完项目,话题很快又拐到庆功宴上,谁坐哪桌,谁先上台,投屏顺序怎么排,连开场音乐和敬酒词都有人提了一嘴。

没人知道我面前摊着的是流程表,我脑子里过的,却是另一套顺序。

哪一份先放,哪一份后放,哪一轮先让谁慌,哪一轮再往死里压。

散会以后,我把手里的材料抱回工位,借着整理归档的工夫,把那几页最扎眼的账、最要命的旧材料,分开扫进电脑,又拷了一份进U盘,压进包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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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时天都黑了。

我没回别墅,直接开车去了疗养院。

沈书仪还是坐在窗边,手里那本书摊着,却半天没翻一页。听见门响,她抬头看我,眼神很轻,像是早就知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送水果。

我没绕,直接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先是林曼秋那封邮件,接着是灰账里的几笔大额转账,最后是“予安设计”那几页旧资料。

沈书仪一张张看过去,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手指发抖,抖得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

我把手机接回来,收进口袋,看着她开口:

“庆功宴定了。”

她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我继续看着她。

“他们不是最喜欢站在人最多的地方,装得最体面吗?”

“这回,我就让他们站在那儿,一样一样吐出来。”

窗外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动了动。她看着我,嘴唇张了张,最后却只是红了眼。

我起身,把椅子推回去,声音放得很低。

“妈。”

“好戏要开场了。”

06

庆功宴设在深州最贵的那家酒店。

程国锋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话筒一拿稳,脸上那股得意就压不住了。

他先谢合作方,又谢项目组,说锋域能走到今天,不是靠他一个人,是靠大家一起往前顶。

说到后面,他目光往第一排一扫,声音都放缓了些。

“这些年,家里能稳,少不了曼秋。”

台下掌声一下响起来。

林曼秋坐在第一排,礼服收得贴身,头发挽得一丝不乱,听见这句,抬手把耳边碎发往后拢了拢,笑得很轻。

程国锋又看向我。

“还有知晚。这几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也替我扛了不少事。会展中心这个项目能拿下来,她有功。”

掌声比刚才还热。

我坐在侧边,也跟着笑了笑。

程国锋还想往下说,身后的大屏忽然亮了一下。

主持人先回头看了一眼,台下也没人当回事。

可下一秒,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流程页,而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想我没?】
【今晚老地方见。】
【别让他知道。】

宴会厅先是一静。

程国锋皱了下眉,回头看屏幕,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林曼秋手里的酒杯却一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控制台,声音尖了一截:“这放的什么?快关掉!”

话音刚落,第二张图又跳了出来。

地下车库的监控截图里,林曼秋正贴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那人穿着运动外套,一只手还搂在她腰上,脸虽然没全露出来,可谁都看得出不是程国锋。

底下顿时炸了。

“那不是程太太吗?”
“怎么回事?”
“那男的是谁?”

林曼秋脸“唰”地一下白了,酒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碎了一片。她踩着高跟鞋就往台上冲,声音已经变了调。

“关掉!快给我关掉!这是假的!”

这一下,连程国锋都僵住了。

他站在台上,手背一点点绷紧,脸色沉得发青。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内容又往下翻。

灰皮账册,一页一页摊开。

两套账,拆开的转账,陪标公司的名字,做平的报销,还有那几笔不该进个人账户的大额流水,全清清楚楚打在大屏上。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这会儿连议论都压低了。

程国锋像是这才回过神,猛地往前一步,冲着控制台吼:“谁让你们放的?!关了!”

没人动。

下一秒,旧邮件和签字页又跳了出来。

最上面那几个字一出来,底下有人直接变了脸。

予安设计旧资产整合案。

林曼秋发出去的邮件,挖客户的安排,拖签字的时间,还有那几笔正好卡在沈书仪最乱那几天的转账。

林曼秋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下去。

程国锋这回是真的慌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里的血丝一下翻了上来。

“程知晚!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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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站起来,看着他,没躲。

程国锋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着我,连手都在抖。

“偷拍视频,几张聊天记录,几页复印件,你就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你说我公司有问题,说我吞了你妈的公司,说得倒是热闹——”

他往前冲了两步,话筒都被带得晃了一下。

“你有证据吗?!”

最后这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宴会厅一下静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谁说她没有证据的?”

那声音不高,却一下把整个场子压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瘦了很多,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程国锋看清她脸的那一瞬,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沈书仪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台前才停下。她抬起手,把那个文件袋往上提了提,声音发哑,却稳得厉害。

“知晚手里的那些,你不认。”

“那我手上这份,你要不要先看看?”

沈书仪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往前一递。

程国锋站在台上,脸绷得死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像是还想撑着,手却已经先伸了过去。

他把文件接过来,动作一开始还算稳。

可等他低头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到最上头那行字时,眼神就猛地顿住了。

纸页最上方,清清楚楚印着——“限制探视”

再往下,是联系人、申请时间,还有他再熟不过的那个签字位置。

他像是一下没看清,手指把纸往上提了提,嘴唇一下绷紧,脸上的血色开始往下退。

程国锋没抬头,手指捏着纸边,直接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露出来的,不再是疗养院那边的东西。

最上头压着几笔拆开的转账记录,底下是两家壳公司的名字,旁边还手写标着几行备注——

“分流”“避税点”“走备用账”

看到“暂停外部接触”那几个字时,他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手背上的青筋一下绷出来,像是那几张纸忽然烫手,连拿都快拿不稳。

他指尖发紧,又往后翻了一页。

第三页刚一露出来,他手就猛地抖了一下。

这一页最上头,是一行打印出来的往来记录,底下压着一串时间和签收信息,最刺眼的是页角那几个字——“予安设计”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书仪,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你……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不可能在你手里,我明明....我明明三年前就——”

07

程国锋盯着沈书仪手里的牛皮纸袋,声音一下变了。

他前一秒还在硬撑,下一秒脸色就白了,连站姿都散了。

沈书仪没接他的话,直接把文件袋拆开,从里面抽出最上面那份东西,往离台最近的桌上一拍。

那不是别的,是当年“予安设计”股权变更里最关键的原始签字页。

页脚还有一行补充确认,时间卡得死死的,正是沈书仪最乱、最顾不上公司的那几天。

程国锋眼神一下乱了,抬手就去抢。

我先一步挡在前面。

“你急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不高,“不是你当年最想让我妈签、最怕别人翻出来的东西吗?”

他手僵在半空,眼里的火一下翻上来:“程知晚,你给我让开!”

“让什么?”我没退,“你不是刚还在问证据?”

台下已经开始起骚动了。

刚才大家看林曼秋翻车,还只是看笑话

。到这会儿,离台近的几个合作方已经不笑了,有人直接伸长脖子去看桌上那页纸,项目方那边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

沈书仪站在那儿,瘦得厉害,手里还攥着那叠文件,声音发哑,却稳得很。

“你不是一直说,是我自己撑不住公司,是我自己把日子过成那样的吗?”

“程国锋,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一句,这上面的字,不是你逼着人做出来的?”

程国锋喉结滚了一下,张嘴就想说话。

沈书仪根本没给他接的机会。

她又抽出第二份,直接甩到了那页签字纸旁边。

是林曼秋当年发出去的邮件打印件。

上头没有多少字,只有几行。

哪个客户先稳,哪个设计师先挖,签字别急,等沈书仪顾不上公司的时候再推。

林曼秋只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她嘴唇抖了两下,脸白得跟纸一样:“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沈书仪猛地转头盯住她,眼神一下冷下来,“客户名单是不是你递的?签字时间是不是你帮着拖的?我最乱那几天,是不是你一边坐在我面前装着陪我,一边替他把人一个个稳住的?”

“我没有……”林曼秋声音发虚,“我那时候也是被他骗了……”

“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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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仪这一声直接砸过去,砸得林曼秋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你不是后来才踩着我进门。”

“你从一开始,就站在他那边。”

“我最信你的时候,你替他递名单;我最乱的时候,你替他拖签字;我还以为你是来扶我一把的,结果你是来按我头的!”

台下彻底压不住了。

“她闺蜜?”
“这是一起做局啊……”
“太狠了吧……”

林曼秋还想张嘴,可一对上那封邮件,话就全堵在喉咙里了。她手死死抓着裙摆,抓得指节都发白了,眼泪都挂出来了,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

程国锋见林曼秋彻底废了,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沈书仪,你少在这儿发疯!”他声音拔高,像是还想把场子压回来,“就算这些东西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沈书仪盯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说明你吞我公司的时候,就已经把后路全想好了。”

“你怕我翻身,怕我开口,怕我把你做的那些脏事一件件掀出来,所以公司一到你手里,你下一步就开始铺疗养院的路。”

“什么情绪不稳,什么静养,什么不适合再见人——”

“程国锋,你不是怕我疯,你是怕我张嘴!”

这一句一出来,程国锋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沈书仪往前走了一步,眼里还是一点泪都没有。

“你吞我公司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狠。”

“后来你连地方都替我挑好了,手续都替我看好了,我才知道,你不是想赢。”

“你是想让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把这份东西拿出来。”

宴会厅里一片死静。

连刚才举着手机偷拍视频的人,这会儿动作都慢了半拍。

我看着程国锋那张脸,一点点从铁青变成发白,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年他最会装,最会压,最会把人逼到没路了还一副都是为你好的样子。可真到了这一天,他也不过就是这样。

“程知晚!”他猛地转头冲我来,眼里的血丝全翻上来了,“是不是你教她的?!我真是白养你了!”

我看着他,没躲。

“你养我?”我开口,声音还是平的。

“你留我,是因为你把我当女儿吗?”

他一下噎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留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听话,觉得我最好用,觉得我放在你眼皮底下最稳。”

“所以我当年跟你走,不是选你。”
“我留在你身边,也不是原谅你。”

“我是要看着你们怎么把她吃干净,再看着你们怎么一口一口吐出来。”

程国锋死死瞪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可他刚动了一下,酒店经理就快步跑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程总……”他压着声音,可全场都听得见,“楼下来了人。”

程国锋猛地转头:“什么人?!”

经理喉结滚了一下:“有媒体……还有经侦那边,说想请您下去一趟。”

这句话一落,厅里最后那点撑着的体面,算是彻底碎了。

项目方代表第一个站起来,脸色冷得发沉。

“会展中心的项目,先停吧。”

“后面怎么处理,等核查完再说。”

他这话一扔下,连看都没再看程国锋一眼,转身就走。

台下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录像,也有人拿着手机飞快发消息。刚才还围着敬酒的几个合作方,这会儿一个比一个退得快,像生怕沾上。

林曼秋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边上,连礼服裙摆都顾不上理。

程国锋站在台上,脸上的肉抖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转头看向门口,眼里的那点硬撑,终于一点点碎了。

08

庆功宴过后,锋域一下就乱了。

会展中心项目先被暂停复核,原本答应得好好的那几家合作方,第二天就开始装死。

财务、法务那边都被人盯上了,几个平时围着程国锋转的高层,一个比一个撇得快,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开口就是“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按流程办事”。

至于那晚的视频,压都压不住。

林曼秋和程国锋一起成了笑话。

先是小圈子里传,后来连她平时最爱混的那几个太太群都开始躲着她。

她娘家那边也安静得很,前些年拿东西拿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这会儿倒像集体哑了。

程国锋是在第三天来找我的。

他没回公司,直接堵在我楼下,脸色难看得像几天没睡,眼底一圈青,领口都没理平。

一开口,还是那套。

“你把事情闹这么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公司真垮了,你以为你能干净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接。

他又往前走一步,声音压低了点。

“知晚,这是家事。你非要闹到外头,让人看笑话?”

我这才笑了一下。

“你现在想起来是家事了?”

他脸一僵。

“你吞我妈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家事?”

“你想把她送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程国锋嘴唇动了动,我没等他说出口。

“你别跟我提这个。”我看着他.

“你留我在身边,不是因为你把我当女儿,是因为你觉得我听话,觉得我最好用。现在压不住了,才想起来打情分牌,不觉得晚吗?”

他脸上那点硬撑一下就裂了。

“程知晚,我真是白养你了!”

“你养我?”我盯着他,“你养的不是女儿,是你自己给自己留的一把顺手刀。只不过现在这把刀反过来割的是你了”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却什么都没再说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这事到这一步,收不回去了。

林曼秋那边更难看。

我是在别墅里最后一次见到她的。

她坐在客厅里,头发散着,眼睛肿得厉害,茶几上堆着几只箱子,名牌包、衣服、首饰乱成一堆。往常她最宝贝这些东西,擦一下都怕留印子,这会儿却像看不见似的。

见我进门,她先是下意识坐直了些,过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上,没急着说话。

她盯着我,眼里又怨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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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这些年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直装作没看见。”

“是。”我看着她,“我知道。”

她嘴唇抖了抖,忽然冷笑了一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那你真够狠的。”

我走近了点,低头看着她。

“狠?”

“你总觉得你赢,是因为你聪明。”

“可你不是赢。”我声音很平,“你只是一直站在别人碗里挑肉。”

“现在碗砸了,你连自己那口都保不住。”

她一下噎住,脸白得发灰。

“外头那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你说话吧?”

“你娘家那边,也不敢接你电话了吧?”

我看着她,慢慢把最后一句说完。

“你以为你抓住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没一样真是你的。”

她终于绷不住了,低头捂着脸哭起来。可那哭声一点都不值得可怜,空得很,像她这些年抓来抓去,最后抓到手里的,也只剩这点动静了。

沈书仪那边,倒是慢慢稳下来了。

她还是瘦,手也还会抖,见到生人时说话依旧会顿一下。可她不再躲了。

那些旧资料,她一份一份重新理好,时间、顺序、备注,全自己重新贴了一遍。

律师来找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听到程国锋名字就脸白,而是坐在桌边,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有一次我陪她出去,路上碰见以前公司里的一个老人。

那人先愣了下,明显是想躲。

沈书仪停住脚步,先开了口:“老陈。”

对方这才硬着头皮回头,脸上全是尴尬。

沈书仪没发火,也没哭,只平平静静问了句:“当年的事,你现在敢说了吗?”

她站在那儿,背还是瘦的,可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推就倒的人了。

晚上回去,我们在新租的小房子里吃饭。

屋子不大,桌上就三菜一汤。窗户能关严,门锁也是好的。外头有人说话,有车过去,可没人再上来敲门,没人再站在门口抢我。

吃到一半,沈书仪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晚晚。”

我抬头。

她看了我很久,才轻声问:“你当年跟他走,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真信过他?”

屋里一下静了。

我捏着筷子,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不是不要你。”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低头把那句说完。

“我是知道,只有留在他们身边,才有机会把你拉回来。”

沈书仪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她没再说什么,我也没过去扶她。

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

再往后,锋域的事我没再插手。

该交的资料我都交了,该给的证据也都给了。程国锋和林曼秋后面会落成什么样,自然有该接的人去接。我把办公室最后那点东西收干净,门卡、钥匙、权限,一样一样放回桌上,转身就走。

从那栋楼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风有点凉,我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

那地方我进了很多年,也忍了很多年。现在真走出来,反倒没想象中那么痛快,只觉得轻。

像压在身上的一块东西,终于落了地。

回到家时,沈书仪正站在窗边收衣服。

夕阳从外头照进来,落在她肩上,人还是瘦,可终于不是被困住的样子了。

我走过去,把最后一份资料装进文件袋,放进柜子最底下。

这十年没法重来。

可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替我们做主。

(《我爸妈离婚了,小三是我妈闺蜜,法院半决那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选择投奔爸爸,那年我十一岁,我的复仇正式开始》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