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成绩出来,贺明川149.5。我150.5。
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
他查了我的背景——农村的,二本,没报班。
面试那天,考官给他95。给我——96。
贺明川当场掀了桌子。
他爸是市里的局长。
第二天纪委约谈了我。
理由:"成绩异常,涉嫌舞弊。"
笔试成绩冻结,面试资格取消。
贺明川发了条微博:凭实力上岸,不靠歪门邪道。底下二百多个赞。
我爸从村里坐了九个小时大巴赶来,在纪委门口站了一整天。
没人接待他。
调查组问我有什么要交代的。
我什么都没说。
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这段录音,是贺局长昨晚打给主考官的。你们要不要先听?"
01
"关掉。"
调查组组长姓马,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
他没碰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知不知道,私自录音是什么性质?"
"贺局长给主考官打电话操纵面试分数,是什么性质?"
旁边坐着个年轻的调查员,从头到尾没吭声,笔尖悬在本子上方,没落下去。
马组长终于抬起眼皮看我。
"我再说一遍,手机收起来。"
"你可以不听,但录音里贺局长原话是——'那个农村丫头,分再高也没用,你看着办。'"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伸手把手机从桌上拿走了。
"暂扣。"
"凭什么?"
"凭你是被调查人。"
他把手机装进密封袋,递给旁边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马组长拉开门。
"今天到这儿,回去等通知,这段时间不准离开本市。"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爸在你们门口站了二十个小时了,你们知道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没有接待家属的义务。"
外面下雨了。
我一出门就看见了我爸。
他站在传达室旁边,靠着墙,没有伞。衣
服全湿了,贴在身上,但他站得笔直——两条腿并拢,双手垂在身侧。
我跑过去。
"爸——"
他转过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七十三了,头发全白,脸上的褶子像被刀子刻过。
但他的腰板比门口那个保安都直。
"出来了?"
"出来了。"
"咋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的脸,什么都懂了。
传达室保安探出脑袋:"姑娘,你赶紧把老爷子带走吧,劝了一夜了,那么大雨让他进来坐,他死活不肯。说他当年在朝鲜趴雪地里都没挪窝,这点雨算个啥。"
我去扶他胳膊。
他甩开了。
"自己能走。"
他迈步往前。我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来。
"手机呢?"
"被他们扣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录音就存在手机里?"
"嗯。"
"就这一份?"
我看着他。
他转过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脸。
"五零年过鸭绿江,我身上带两份地图。一份在兜里,一份缝在棉袄衬里。"
我愣住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继续走。
公交站到了,他在站牌下面站着,雨水打在铁皮顶棚上哗啦啦响。
我站在他旁边,衣服也湿透了。
远处一辆公交车开过来,车灯在雨雾里晃。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差点被雨声盖住。
"丫头,爸这辈子就求过一回人——上甘岭那年,求卫生员给战友多匀一口水。今天是第二回。"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不接待我,没关系,能站就站。在长津湖我趴了三天三夜,这点雨不算啥。"
公交车停了,门开了。
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闭上眼睛。
雨水从他裤腿往下滴,在车厢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我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滩水。
他的手忽然搭在我手背上。
很重,很凉,但很稳。
"没事,有爸在。"
02
"你今天就得搬走。"
房东姓钱,四十来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备用钥匙。
"钱姐,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
"合同作废。"
"凭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沾上什么东西。
"有人跟我说你被纪委调查了,我这房子干干净净的,不想惹事。"
"谁跟你说的?"
她没回答,把钥匙往门框上一拍。
"下午三点之前,东西搬走。不然我叫人换锁。"
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里,我爸坐在折叠床上。
昨晚淋了一整夜雨,回来就开始发烧。
我买了退烧药,他吃了两片,烧退了一些,人还是蔫的。
"谁来了?"
"房东,说水管检修。"
他嗯了一声,没追问。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
没哭,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中午,我去奶茶店。
这家店我干了八个月,周末兼职,一小时十五块。
老板姓孙,人还行,考试那段时间特意给我调过班。
推????开门,孙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我,手停了。
"小苏,你来了啊。"
"孙哥,这周排班我看了,周六——"
"不用来了。"
我愣住。
他把杯子放下来,没看我。
"今天上午有个人来店里,说你在外面犯了事,让我别用你了。"
"什么人?"
"没说名字。开一辆黑色奥迪,二十六七岁,手腕上戴块大金表,一进门就问谁是老板。"
我知道是谁了。
"孙哥,我没犯任何事,是有人在整我。"
他叹了口气。
"妹子,我信你,但我这小店开在人家地盘上,他一个电话就能让消防来查我三天。你理解一下。"
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上个月工资,多算了你一百块,当是——"
"不用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对不起。"
我没回头。
出了奶茶店,站在路边,手机响了。
笔试考务中心的电话。
"苏晓同志,通知您一下,由于您的成绩目前处于冻结状态,经研究决定,您的面试资格正式取消。如有异议,请在十个工作日内向市人社局提交书面申诉。"
"我的成绩为什么被冻结?依据是什么?"
"具体情况请咨询纪检部门。"
电话挂了。
我站在马路边上,太阳晒着后脖子。
前面有个报刊亭,风吹过来,杂志的塑料封皮哗啦啦响。
打开手机。
贺明川的微博更新了。
一张照片——他穿着白衬衫坐在书桌前看书,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配文: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加油,未来的自己。
三百多条评论。
"明川哥最棒!""实至名归!""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结果呢?自己把自己作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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