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10日晚上七点,北京东城区某小区。
警察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根本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那个男人,就是六年前站在柏林颁奖台上、捧着金熊奖杯的中国导演王全安。
而此刻,他妻子张雨绮正坐在纽约时装周的头排,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个画面,荒诞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舞台剧。
1965年10月26日,陕西延安。
王全安在这座黄土高原上的城市出生。
延安是什么地方,中国人都清楚——革命圣地,红色根脉,信仰二字刻在这块土地的骨子里。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多少都带着一股子倔劲,非要在外面的世界证明点什么。
王全安也不例外。
他一路读书,读到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
1991年毕业,然后被分配回西北——西安电影制片厂。
这个分配,搁在很多人身上,可能就是职业的终点。
西安不是北京,西影不是中影,在中国电影的版图上,这里是边缘,不是中心。
但王全安没有就这么消停下去。
他在西影待着,攒劲,转行做导演,然后开始拍片。
2000年,他的第一部导演作品《月蚀》问世。
没有轰动,没有大票房,但圈子里的人注意到了他的眼光——那种对女性角色的捕捉,细腻,克制,有一种独特的观察视角,不像那个年代很多男导演那样用力过猛。
然后是《惊蛰》,然后是《图雅的婚事》。
就是这部《图雅的婚事》,把他送上了全世界最重要的电影舞台之一。
2007年,第5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金熊,是柏林电影节的最高奖项,相当于戛纳的金棕榈、威尼斯的金狮。
在那一年之前,中国导演拿到这块奖杯的,只有张艺谋。
王全安站在台上,成了第二个。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拿了金熊,他没有停。
2010年,《团圆》。
第60届柏林影展,最佳编剧银熊奖。
两届柏林,两块奖杯,金的和银的都有了。
2012年,《白鹿原》上映。
改编这样的小说,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你要么成为经典,要么成为笑话,没有中间地带。
《白鹿原》没有成为笑话。
它入围了第62届柏林国际影展主竞赛单元,斩获最佳艺术贡献奖(摄影)。
影评界褒贬不一,但这本就是一部不打算讨好所有人的作品。
到2014年之前,王全安的名字,在中国电影界代表的是一种特定的气质:国际视野、艺术担当、叫好又叫座。
有人叫他"第六代导演领军人物",有人说他是"当代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导演之一"。
这些帽子,他戴了十几年。
但帽子这东西,摘起来的速度,有时候比戴上去快得多。
值得一提的是,王全安从不是一个只埋头拍电影的人。
他的感情史,同样是一份让人看不透的档案。
在北京电影学院念书的时候,他出演过电影《离离原上草》,在那里认识了蒋雯丽。
后来毕业,一个被分配到西安,一个留在北京,距离这东西,从来都是感情的溶剂。
关系就这样无疾而终。
然后是余男。
余男不是偶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是他主动把她选进来的。
1999年,王全安回北电选演员,一眼看中了余男。
那个年代的余男,22岁,长相里有一股野性,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是一种原生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生命力。
两人从《月蚀》开始合作,一路走到《图雅的婚事》。
余男凭他的片子累计拿了八个影后,两人在职业上是最默契的搭档,在私下里也是走得最近的两个人。
这段关系维持了大约十年。
2009年前后,两人分开。
官方没有任何说法,外界也没有权威媒体的详细报道。
然后,王全安开始拍《白鹿原》。
2010年,《白鹿原》剧组,他遇到了张雨绮。
张雨绮是什么人,2010年的娱乐圈早就把答案写在头条上了。
1986年出生,比王全安小了整整21岁。
从小在青岛长大,长相里带着一种北方女孩的英气,但又不仅仅是英气——那是一种更难描述的东西,用当时很多人的话说,就是"能打中所有男性软肋"的那种美。
王全安后来接受采访时亲口说过:"我碰到张雨绮,乍有的感觉是特殊的,她的样子符合我小时候对新娘最初的想象。"
这句话,念起来有点奇怪,但也确实真实。
两人在剧组相识,相恋速度快得惊人。
数字对上了生日,这枚钻戒是专门为她打磨的。
据媒体报道,这枚钻戒在比利时购买毛料,专门切割成这个数字,估价约566万元人民币。
四天后,2011年4月18日,两人在西安雁塔区民政局领证结婚。
两年后,2013年4月,在马尔代夫正式举行婚礼。
王全安高调地说过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翻出来,反复回味,味道相当复杂。
现在,把时间拨到2014年9月8日。
那天,北京秋高气爽,温度刚刚好。
张雨绮从首都机场登机,飞往纽约,去参加2015纽约时装周。
同一天,王全安留在北京。
他在哪里?东城区,某小区,他的工作室。
2014年9月8日至10日,这三天,王全安连续三次嫖娼。
这是北京警方随后查明并公开通报的事实,不是传言,是官方白纸黑字写下来的记录。
其中9月9日,他同时叫来了两名女子。
手机招嫖,工作室交易,全程清清楚楚。
9月10日晚上七点整,警方根据群众举报,推开了那扇门。
王全安,48岁,陕西籍,电影导演。
吕某某,女,31岁,黑龙江省人。
当场被抓,两人对违法事实供认不讳。
经过审查:王全安通过手机招嫖信息联系到吕某某,两人在王全安的工作室发生卖淫嫖娼行为,王全安付给吕某某的嫖资,是800元人民币。
800元。
这个数字,放在今天的北京,大约是一顿普通火锅的钱。
对于拿过金熊奖的导演来说,800块连他一部电影广告分账的零头都算不上。
但就是这800块,接下来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警方进一步工作查明,刘某(女,18岁,黑龙江省人)是这次交易的介绍人,她因涉嫌介绍卖淫罪,被北京市丰台分局依法刑事拘留。
王全安等8名嫌疑人,因涉嫌卖淫嫖娼,被依法行政拘留。
这件事,在警察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此刻的张雨绮在哪里?
纽约。
时装周。
头排。
灿烂地对着镜头笑。
9月8日,王全安第一次嫖娼,她还在机场候机厅。
9日,他叫来两个人,她在纽约看秀。
11日,她继续高调出现在另一场秀的现场。
12日,她发了一条微博,内容俏皮,说的是街拍。
这种时间节点上的错位,后来被很多媒体反复提起,不是要揣摩什么,而是这种荒诞的对称实在太难忽视了。
金熊奖得主和800元嫖资,颁奖台和派出所,纽约头排和北京派出所,这些画面叠在一起,构成了2014年中国娱乐圈最魔幻的一个注脚。
2014年9月15日,"平安北京"微博发出通报。
一名48岁王姓导演,陕西人,涉嫌嫖娼被抓。
消息一出,全网先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炸了。
知情人随后向多家媒体证实:通报中的"王某某",就是王全安。
人民网、中新网、新华社的记者相继跟进,完整还原了事件经过。
同一天晚上,张雨绮在纽约打开手机,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在当天晚上发出了一条微博:"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我和我家庭的关心。
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事件对公共秩序的伤害我相信执法部门会有公正的处理。
这个事情对家庭的影响我们俩会坦白面对,共同承担。"
这条微博发出后,一个小时内获得点赞18000余次,评论13000多条。
有人骂,有人同情,有人佩服她还能这么平静。
但没有人知道,这段婚姻还剩下多少时间。
新闻发出去的那一周,王全安从一个名字变成了一个符号。
不是什么好符号。
是警示符,是行业里的反面教材,是2014年娱乐圈丑闻季里最后一块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那一年,娱乐圈出事的人不少:一个接一个,"平安北京"变成了娱乐圈从业者最不想上的榜单。
王全安撞上了这个风口。
但他跟黄海波不一样的是——他有金熊奖。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个普通艺人出事,娱乐新闻跟一两周,然后慢慢消散。
但一个站过柏林颁奖台的导演出事,性质变了。
国际媒体跟进了,外媒开始报道"中国高调逮捕名人",这件事的影响力超出了纯粹的国内娱乐议题范围。
国内的处置,跟着来了。
2014年9月29日,事发19天后。
国家新闻出版广播电视总局正式下发通知,王全安的名字出现在了"封杀劣迹艺人"名单上。
这份通知里写得明确:凡是涉嫖的艺人,其参与制作的电影、电视剧、电视节目、广告节目、网络剧、微电影,全部列入暂停播出范围。
不是下架部分,是全部。
《白鹿原》,《图雅的婚事》,《团圆》,《月蚀》——这些电影,是王全安用十几年时间,从西安到柏林,一部接一部磨出来的。
就这样,全部被按下了暂停键。
法律层面的处置相对直接。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66条,嫖娼行为面临10天至15天行政拘留,同时可处以5000元以下罚款。
当时媒体采访律师时获悉,行政拘留之外,还存在收容教育的可能,期限为六个月至两年。
具体如何执行,官方后来没有进一步公开说明。
2015年6月,王全安出狱。
出来的时候,剃了胡子,整个人清减了一圈。
他去了张雨绮新买的别墅,两人吃了一顿饭。
外界看到这个消息,以为还有转机。
然后,一个月后,转机来了,但方向相反。
在王全安被拘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件事,把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弦扯断了。
2015年3月17日,全民星探曝光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张雨绮和一名神秘男子在长春挽手逛街,喂食,在某滑雪度假村同住一房。
那时候,她和王全安还没有离婚。
张雨绮方面的说法是:普通朋友。
网络上没人信,但这个事情给了很多人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段婚姻,名存实亡了。
"在时间即圆的世界里,缘有轮转。
在缺口雕刻的生命里,时间填满。
分开走了,也把遗憾多留一会儿。
愿你好,祝我安。"
这条微博的措辞,像是一首诗,而不是一份离婚公告。
但意思已经清楚了。
相差21岁的两个人,从拍戏认识,到西安领证,到马尔代夫补婚礼,再到这条微博——四年,结束了。
张雨绮拿走了那颗8.688克拉的钻戒,也拿走了这段感情里仅剩的一点尊严。
这场事件,对行业的连锁影响,比法律处罚更长远,也更难量化。
广电总局的封杀通知,没有设置期限。
也就是说,"解封"这件事,没有明确的时间节点,也没有具体的流程规定。
什么时候能回来,取决于什么?官方没有说。
这对王全安意味着什么,对他工作室里所有人意味着什么,对那些投了他项目的人意味着什么——这些账,算不清楚,但代价是真实的。
对比同期的黄海波案——同样是涉嫖,同样被列入劣迹名单——黄海波被收容教育六个月,随后参与制作的作品全面暂停。
从行政拘留到市场封杀,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一个艺人的职业轨迹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打断。
界面新闻当时就此分析过:这种封杀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主要代价不是法律层面的,而是市场层面的,是自发形成的社会性惩罚——投资方不敢接,院线不敢排,平台不敢播。
行政拘留有时限,但这种市场层面的排斥,没有。
对王全安来说,那一年之后,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关上了门。
出狱之后的王全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这不奇怪。
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渠道,基本都堵死了。
电影不能拍,电视不能做,广告不能接,国内的市场已经不是他能进去的地方了。
但他没有就此彻底停下来。
2017年,柏林电影节。
这一年,王全安以评审团成员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了柏林的场合。
这是他被列入广电总局劣迹名单之后,第一次在国际电影节层面公开亮相。
这个动作,对圈内人来说,有一定的信号意义——他还没有退出电影这个行业,他还在试图维系自己在国际影坛上的存在感。
但他出现在柏林,并不意味着他能回到中国市场。
两件事之间,有一道不小的鸿沟。
此后,关于王全安执导蒙古电影《恐龙蛋》的消息,曾在部分媒体中流传。
据称这部影片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摄影方面获得了一些外媒的正面评价。
但这条信息,目前未在国内权威媒体中找到完整的原始报道,核查无法完全证实,读者需进一步求证。
可以确认的是:这部电影在中国国内几乎没有引发任何水花,市场无人问津。
这和2007年《图雅的婚事》之后那种全方位的关注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那时候的他,一部电影能让中国电影界重新思考艺术片的国际路径。
这时候的他,一部电影在国内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这种落差,不完全是作品的问题,更是处境的问题。
广电总局的封杀通知,没有设置明确的"解封期限"。
这在制度层面造成了一个长期的模糊地带——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没有人给过明确的答案。
而市场层面的自发封杀,往往比制度封杀更彻底,也更持久。
投资方在评估项目的时候,会把"风险"这个维度放在第一位。
一个被列入劣迹名单的导演,即便制度上没有明确禁止再次合作,但谁愿意第一个吃这个螃蟹?没人想。
对比同期其他被封杀的艺人:有人沉寂了一两年然后悄悄回来了,有人换了个方式继续活跃,有人彻底从这个行业里消失。
王全安属于哪一类?从目前的公开信息来看,他更接近第三种。
让我们把视角稍微拉远一点,看看这件事放在更大的背景下意味着什么。
王全安案发的那几年,是中国娱乐圈丑闻最密集的一段时期。
吸毒、嫖娼、出轨、逃税——一个接一个,节奏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广电总局在2014年9月集中出台了那份封杀通知,本质上是在用制度回应一种公众情绪。
这种情绪是什么?是对"名人无法无天"这种认知的愤怒。
大众对明星有一种特殊的心理期待——不是要求他们是圣人,但至少希望他们跟普通人在同一个道德坐标系里。
当这种期待被反复打破,积累的不只是失望,还有一种被冒犯感。
封杀通知,是对这种被冒犯感的制度性回应。
但这个制度,本身也存在它的模糊地带:没有"解封"机制,没有申诉程序,没有量化的"改正标准"。
进去容易,出来难——这个难,不是法律上的难,是规则不清晰的那种难。
这种模糊,对于后来者来说,同样是一种成本——它造成了一种高度不确定的预期,让整个行业在面对"犯过错的人能不能回来"这个问题时,选择了最保守的那个答案:不要。
还有一个维度值得提。
王全安出事之后,外界的讨论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问题:他真的缺女人吗?
这个问题,从逻辑上说没什么意义,但它反映了一种真实的困惑。
从孔琳到蒋雯丽,从余男到张雨绮,他身边出现的女性,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女演员之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选择了这条路,走进了一间普通的工作室,把800块钱递出去。
这不是一个"缺不缺"的问题。
从事后各方的描述和记者的分析来看,一种解释是:在高度公开化的生活里,他渴望一种不需要维系、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经营的关系。
在金钱交易的框架里,所有的权力关系都被简化了,没有情绪,没有期待,没有后续。
但这种解释,再合理也只是解释,不是辩护。
他做的事违法,被抓,被处罚,被封杀。
这个结果跟他的心理动机是什么没有关系。
法律不问你为什么,只问你做了什么。
回过头来看王全安的整个轨迹,有一种极致的荒诞感。
一个从延安走出来的穷孩子,用二十年时间爬到了中国电影界的顶端,站上了世界上最重要的电影节颁奖台,然后用三天时间和800块钱,把这一切拍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影像。
这不是什么励志故事,也不是什么警示故事。
它是一个更难被简单归类的真实故事:有才华的人不一定有自制力,有成就的人不一定有边界感,站得越高的人,有时候摔下来的姿态越难看。
张雨绮在2015年7月2日发出那条离婚声明之后,很快重新出发,有了新的关系,有了新的生活。
她的故事,没有因为这段婚姻而结束。
王全安的故事,在2014年9月10日那天晚上,进入了一个漫长的下行通道,而这个通道的终点在哪里,目前没有人知道。
2017年,柏林评审席上的那张脸,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比较确定的记录。
之后,是持续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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