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护工这份工作久了,见多了病房里的人来人往,生老病死,早已经对生死这件事,有了旁人很难体会的深刻感触。整日守在病床边,看过太多躺在这里,如同活死人一般的植物人患者,每一幕,都在叩问人心。
这些卧床的老人,大多都做了气管切开手术,意识早已彻底消散,整日沉睡在昏迷与半昏迷之间,身体只会不受控制地不停抽搐、抖动。没有自主进食,所有流食、水分,全都通过胃管一点点注入体内,大小便完全无法自理,全靠尿袋承接,仅剩下最基础的生理循环在勉强维持。
常年无法起身沐浴,身体积攒着难以言说的异味,被褥间混杂着排泄物的气味,刺鼻又令人心酸。在日复一日的照料里,我从未见过他们对外界的呼唤有过半分回应。不是专业的医生,我不敢下定论,但在我日复一日的贴身照料中,我感觉他们早已没有了属于人的主观意识,只是一具维持着呼吸的躯体。
他们的子女偶尔会前来探望,大多时候连病房门都不愿走进,只是远远站着,向我询问老人的近况。在子女心里,父母尚有一口气在,便是心安。老话常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哪怕亲人早已无意识,只要人还躺在床上,就仿佛心里还有牵挂,还有念想,这份亲情就没有彻底落幕。
可站在老人自身的角度,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每一次呼吸,每一分每一秒,全都是煎熬。长期卧床带来的褥疮大面积溃烂,伤口流水渗血,浑身难受无法言说,没有意识,没有感知,更没有身为一个人的体面与尊严。于旁人而言,他们只是寄托子女思念的躯壳,于我而言,这份工作能换来一份薪水,除此之外,生命本身早已失去了所有质量。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莎士比亚那句叩问千古的话: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平日里我的工作繁杂琐碎,每日翻身、护理、喂食、擦身、修剪指甲、打理衣物,全程贴身照料。旁人都清楚,想要结束这样的状态太过轻易,可谁都没有资格替生命做出抉择。
我常常在夜里思索,到底谁有权决定他们的生死?老人自身早已丧失意愿,子女不舍放手的执念,真的能够代表老人内心的想法吗?作为常年贴身看护的旁观者,我发自内心觉得,这般毫无尊严、终日受苦的活着,太过痛苦。
可所有的理性想法,在换位思考的那一刻,全部崩塌。
倘若躺在床上的是我的母亲,我又怎么忍心,亲手做出终结生命的选择?哪怕明知老人无尽受苦,血脉亲情摆在面前,内心终究万般不舍,根本无法狠下心。
世间最难的抉择,从来都不是生,也不是死。一边是毫无尊严的无尽煎熬,一边是割舍不下的亲情执念。生死皆是大事,旁人无从评判,无人能给出标准答案,这份藏在病床之间的两难,只有亲身经历,才懂其中万般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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