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年五十六了,伺候老爷子这些年,愣是把自己从一个急脾气磨成了个慢性子。我爸今年八十有三,耳背得厉害,跟他说话得扯着嗓子喊,可喊完他又嫌我态度不好。得,里外不是人。
老话讲“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真不假。可我倒觉得,不是咱们不孝顺,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岁数的老人打交道。我媳妇老说我,你对你爸耐心点,他八十三了,不是三十八。我心想也是,可有时候那股火上来,真压不住。
就拿去年冬天那事儿说吧。我爸非说自己身体硬朗,要回老房子住。我跟我姐轮着劝,老爷子脾气倔得像头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结果呢?搬回去不到俩礼拜,夜里起来上厕所,摔了个结结实实。邻居听见动静跑过去一看,老爷子在地上趴了快一个钟头,棉裤都尿湿了。大冬天的,零下七八度,你说这事儿想想都后怕。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过了八十一这个坎儿,老人的身体就像秋天的树叶,看着还在树上挂着呢,一阵风过来,说掉就掉了。我有个同事他爸,八十二那年还天天爬六楼不带喘的,结果有天早上起来穿鞋,弯腰的功夫,脑溢血,人就这么没了。
所以我现在算是想通了,伺候这个岁数的老人,光有孝心不够,还得有方法。我总结了几条,不是什么大道理,都是我这些年摔摔打打磨出来的经验。
头一条,千万别再跟老人讲道理了。你说得天花乱坠,他听不进去就是听不进去。前年我爸听信电视购物,花三千多买了个什么理疗床垫,我查了一下,同款网上才卖八百。我那个气啊,拿着手机给他看,一条一条对比,证据摆了一桌子。结果老爷子把老花镜一摘,来了一句“你懂什么,人家是专家”。气得我肝疼。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买的哪是床垫啊,他买的是个心理安慰。人到了这个岁数,怕死,怕生病,怕给儿女添麻烦,花点钱买个心安,随他去吧。只要不是毒药,不是传销,就当给他交学费了。
第二条,别再把老人的客气话当真。我爸的口头禅是“没事没事”,可我后来学精了,他说没事的时候我偏要查一查。上个月他说没事,我翻他抽屉,翻出三盒止痛药,都吃了一半了。一问才知道,腰疼了快一个月,怕我们花钱,硬扛着不说。我二话不说拉他去医院,一查,腰椎间盘突出,再拖下去就得动手术。你看,本来几百块钱能解决的事儿,差点整成大麻烦。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可到了这个岁数,你得反过来想——全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第三条,这个说出来有点戳心窝子,就是别再把父母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了。我妈走的时候六十七,心梗,一句话没留下。她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收拾她的遗物,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我从小到大得的奖状,还有我闺女满月时的红鸡蛋壳,都长毛了还留着。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是她歪歪扭扭写的我的生辰八字,说怕自己记性不好,万一哪天不在了,我找人算命能用上。我捧着那张纸哭了一下午。你说咱们这一辈子,跟父母说过几声谢谢?我妈给我带了六年孩子,我连句辛苦都没说过,总觉得那是当奶奶该干的。现在倒好,想说也说不着了。所以我现在对我爸,哪怕他给我倒了杯水,我都正儿八经说声谢谢。我媳妇笑话我,说你跟你爸客气啥。我说这不是客气,这是怕来不及。
还有一条,我觉得特别重要,就是别再把八十多的父母当保姆使唤了。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了,自己懒得做饭,天天带着一家老小去父母家蹭。老人一大早起来买菜,洗洗切切忙活一上午,做一大桌子菜,自己累得吃不下两口,还得陪着笑脸。我有个远房表哥,夫妻俩都上班,把孩子往老家一扔就是大半年,老两口七十好几的人了,天天追着个三岁的娃满院子跑,累得血压都高了。我跟表哥说,你心疼心疼你爸妈。他还不乐意,说“他们乐意带”。拉倒吧,那是乐意吗?那是没办法,说不出口罢了。
说到底,人过了八十一,就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风一吹就晃,你得用手护着,不是拿它去点别的蜡烛。我现在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我爸那儿坐坐,哪怕就待二十分钟,陪他说说话。有时候他翻来覆去讲我小时候的事儿,讲我五岁那年发高烧他背着我跑三里地去医院,我都听了一百八十遍了,可我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该笑的时候笑,该感慨的时候感慨。不为别的,就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听他唠叨,他不是个多余的人。
你可能会说,我跟父母关系不好,他们年轻时候对我不怎么样,凭啥现在让我伺候?这个我理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我想说的是,到了这个岁数,他们已经是风中的残烛了,你再不伺候,这辈子就没机会了。你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将来后悔的,一定是你自己。因为到那时候,你想吵个架,都找不到人了。
前阵子我看我爸翻老照片,翻到一张他三十岁时候的,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帅得很。再看看现在,走路都得拄拐棍,上个二楼都喘半天。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你说时间这东西,怎么就那么狠呢?一眨眼,那个曾经把你扛在肩上的男人,连自己穿鞋都费劲了。
所以啊,趁还来得及,少刷会儿手机,多回家看看。别等到有一天,你推开家门,喊了一声“爸”或者“妈”,再也没有人应你的时候,才想起来后悔。到那时候,你就算哭干了眼泪,又有什么用呢?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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