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丈夫早逝,她独自撑起一个家。
四个年幼的小叔子,她当儿子养大。
二十年后病倒住院,病房外的一幕,
让她泪流满面:这辈子值了。
《致嫂子》
风雨二十年,独自扛起天。
青丝变白发,只为那句言。
四子皆成人,个个暖心田。
病床前守候,方知苦也甜。
一
我叫李桂兰,今年五十六岁,山东人。
说起来我这一辈子,说苦也苦,说不苦也不苦。苦的是前半辈子,不苦的是后半辈子。为啥说不苦呢?因为我现在觉得,那些苦都值了。
我二十岁嫁进张家,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老公叫张德厚,比我大两岁,是个老实人,在砖瓦厂上班,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人踏实,对我也好。
嫁过去才知道,他家里还有四个弟弟,最小的才三岁。我公公去世得早,婆婆身体又不好,一家子就指望着我老公那点工资过日子。
那时候我就想,穷就穷吧,只要两口子好好的,总能熬出头。
可老天爷不赏脸。
我结婚第三年,儿子刚满一岁,老公在厂里出了事。砖瓦厂的窑顶塌了,他正好在下面,人就那么没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喂鸡。邻居王婶跑进来说:“桂兰啊,你家德厚出事了!”我当时腿就软了,孩子差点没抱住。
后面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多想。我只记得,我婆婆哭得背过气去,四个小叔子小的哭大的也哭,一家人哭成一团。
那一年,我二十三岁,大弟弟张德义十二岁,二弟弟张德良十岁,三弟弟张德信七岁,最小的张德诚才三岁,比我家儿子大半岁。
二
老公走后的第七天,我娘家人来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哭:“闺女,跟我回去吧,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耗着。”
我爸蹲在门口抽了半天烟,最后说:“你妈说得对,这个家你撑不起来。四个孩子,加上你自己的,五个,你怎么养?”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能走吗?
我走了,婆婆怎么办?四个小叔子怎么办?他们没了爹,又没了哥,我再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跟爸妈说:“我不走。德厚走了,我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四个弟弟,我养。”
我妈气得直跺脚:“你疯了!你自己才多大?你养得起吗?”
我说:“养得起养不起都得养。他们叫我一声嫂子,我就得对得起这个称呼。”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塞给我:“拿着吧,别苦了自己。”
那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了很久。我对着天说:“德厚,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弟弟们饿着。”
从那天起,我就像一头驴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
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二,最小的三岁,张嘴都要吃饭。婆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也是一笔开销。我一个人的肩膀,要撑起六个人的天。
我在砖瓦厂搬过砖,在工地上和过泥,在饭店里洗过碗,在街上摆过地摊。什么活能挣钱我就干什么,不怕脏不怕累,就怕挣不到钱。
最难的时候,家里连盐都买不起。我拿红薯当菜,拿咸菜当肉,一顿饭就是一大锅红薯稀饭,一人一碗,不够就喝点汤。
那时候最怕孩子生病。有一次小叔子德诚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跑了三公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兜里只有十五块钱。医生说要输液,我问多少钱,说要五十。我差点跪下来求他,我说:“大夫,你先给孩子看病,钱我想办法凑。”最后还是好心的医生垫了钱,我才把孩子的命保住。
那些年,我不知道什么叫累,也不知道什么叫苦。白天干活,晚上回来洗衣服做饭,等孩子们都睡了,我就在灯下缝补衣服。一件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补丁摞补丁,只要能穿就行。
有人劝我再嫁。村里张媒婆来说了好几次,说有个做生意的,家里条件好,不嫌弃我带五个孩子。我一口回绝了。
我说:“我要嫁人,这个家就散了。我不嫁。”
张媒婆说:“你傻不傻?你一个女人,怎么养得起这么多孩子?”
我说:“养不起也得养。这是我对德厚的承诺。”
其实我也不是没动摇过。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了,我也会想,要是再找个人帮帮我,是不是会轻松一点?可每次有这个念头,我就想起老公临终前看我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桂兰,家里交给你了。”
就这一句话,我撑了二十年。
四
日子一天一天过,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
大弟弟德义初中毕业就不上了,说要出去打工帮我挣钱。我不同意,我说你成绩好,必须念书。他说嫂子,你一个人太苦了,我想帮你。我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打完自己又哭了。
我说:“你要真想帮我,就好好念书,念出名堂来,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
德义后来考上了中专,毕业后在县城找了份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全寄回来了。我拿着那八百块钱,哭了一整天。
二弟弟德良学习不行,但手巧,喜欢捣鼓机器。我送他去学了修车,后来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生意还不错。三弟弟德信当兵去了,在部队里考了军校,现在是营长。最小的德诚最争气,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大公司上班。
至于我自己的儿子张磊,反而没那么出息,高中毕业就跟着德良学修车,现在两个人一起开店。
孩子们都有出息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些年,四个小叔子对我和他们亲妈一样亲。逢年过节,不管多远都会回来看我,大包小包往家拎。德义每次回来都要给我买衣服,我说不要,他非要买,说不穿他就生气。德良更实在,直接给钱,我不收他就偷偷塞我枕头底下。德信在部队回不来,但每个月都往我卡上打钱,拦都拦不住。德诚最贴心,每次回来都给我洗脚,我说我自己来,他非要洗,说小时候嫂子给他洗了那么多年的脚,他也该给我洗洗了。
每次他们回来,我就想,德厚啊德厚,你看见了吗?弟弟们都长大了,都出息了。
五
今年年初,我查出了胆囊炎,要做手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手术,就是疼得厉害,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院。医生说必须住院,得尽快做。
我本来不想告诉他们的,几个孩子都忙,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可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当天晚上,四个人全到了。
德义从县城赶过来,一进病房就红了眼眶:“嫂子,你怎么不早说?”
德良满手都是机油,估计是从修车铺直接跑来的,站在病床前一句话说不出来,就一个劲地抹眼泪。
德信从部队请了假,穿着军装来的,一进门就给我敬了个礼,然后蹲在床边说:“嫂子,你吓死我了。”
德诚是连夜从省城赶回来的,开车开了四个小时,进了病房就握住我的手,半天没松开。
我笑着说:“多大点事,你们至于吗?”
德诚说:“嫂子,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手术那天,四个人全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后来护士告诉我,你四个儿子啊?那么紧张,来回走了一上午,把地板都快磨破了。我笑了笑,没解释。
手术后我住在医院里,四个人轮流守着,谁都不肯走。德义给我喂饭,德良给我擦身,德信陪我说话,德诚帮我拿药。同病房的病友羡慕得不得了,说:“大姐,你真有福气,四个儿子都这么孝顺。”
我笑着说:“不是儿子,是小叔子。”
她们都愣了:“小叔子?你老公的弟弟?”
我说:“对。”
她们问:“那你老公呢?”
我说:“走了三十多年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有个大妈眼圈都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妹子,你这一辈子,不容易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六
出院那天,四个弟弟在病房里给我开了个“家庭会议”。
德义先开的口:“嫂子,这些年你为了我们,吃了太多苦。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工作了,能挣钱了。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干了,我们养你。”
德良说:“嫂子,你那个房子太旧了,我们商量好了,给你在县城买套新房子,带电梯的,你腿脚不好,不用爬楼。”
德信说:“嫂子,你要是不想住县城,就在老家翻盖也行,钱我们出。”
德诚说:“嫂子,你以后想去哪就去哪,想旅游我们就陪你去。你不用再省了,该花就花。”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说:“你们有这份心,嫂子就知足了。钱我自己有,不用你们的。”
德义急了:“嫂子,你跟我们客气啥?你养了我们二十年,我们养你二十年怎么了?你当年一个人扛起这个家的时候,跟我们客气过吗?”
德良说:“嫂子,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德信说:“嫂子,你听我们的。”
德诚什么都没说,直接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嫂子,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握着那张卡,哭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老公刚走那几年,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寒风中摆地摊的日子;想起了没钱给小叔子看病,差点跪下来求医生的日子;想起了大年三十,别人家大鱼大肉,我们一家七个人围着一锅白菜豆腐过年的日子;想起了别人劝我改嫁,我说“不嫁”的日子。
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七
回到家,我翻出了老照片。有一张是老公走之前我们全家拍的,照片上他抱着儿子,旁边站着四个弟弟,婆婆坐在中间。那时候德诚还在婆婆怀里抱着,才几个月大。
我看着照片上的老公,轻声说:“德厚,你看见了吗?弟弟们都出息了。德义当上公司主管了,德良修车铺开了两家分店了,德信在部队立了功,德诚在省城买了房了。他们都很好,我也很好。你放心吧。”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照片。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见了德厚的声音,他说:“桂兰,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这辈子,值了。”
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柔柔弱弱。可我觉得,女人是土做的,看着不起眼,却能长出庄稼,能撑起一座山。
这三十年,我从二十三岁熬到五十六岁,从满头青丝熬到两鬓斑白,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媳妇熬成了一个老太太。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犟,可我不后悔。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心安吗?
我对得起德厚,对得起婆婆,对得起四个弟弟。我对得起自己当初说的那句话:“这个家,我撑着。”
四个弟弟,没有一个忘本。这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送大家一句话,也是我这辈子最信的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你只管善良,老天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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