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又炸了。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当着一大屋子人的面,甩出一句大实话:“‘六小龙’的创始人肯定不在人才目录里。”话音刚落,满座沉默。随后掌声炸裂。多少人在心里嘀咕:我特娘顶着一脑袋学术头衔,平时走路带风,怎么在这位老爷子嘴里,就成了“不在目录里”的那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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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说得更直白:“‘帽子人才’说到底就是学术型的人才,会写论文,但不会应用。我们早已经是一个论文大国。”郑永年自己早就脱了“书呆子”壳,天天跟企业、社会、政府打交道,搞真研究。在他看来,政策研究不能只从书本中来,也必须进入真实世界的运行现场。这话戳中了几百万中国学者的灵魂,因为在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职称评定表里,你的科研成果,只能以“可填报”的形式存在。你的思想,必须被栏目、字数限制、发表期刊等级切割得服服帖帖,才能塞进去。而那些“不可填报”的东西,包括突发奇想的灵感、跨界的疯狂尝试、注定失败但极其宝贵的基础探索,对不起,表格里没您的地儿。您要想拿项目,先数数自己名下有几顶帽子,几篇A刊。您想评职称,“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这“五唯”就像五指山,压得你动弹不得。

据报道,有人为了弄个“首席科学家”头衔,造假履历浑水摸鱼,名不副实,让人忍不住追问,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层层过关骑到头牌上的?制度就这么惯性运转,成了压榨学者灵魂永动机。

郑永年还补了一刀:“‘帽子’很多时候是以研究成果来定义,更多强调学术人才,而对应用型人才重视不够。”“六小龙”的创始人韩璧丞、王兴兴那些家伙,他们有什么?他们没按规矩戴帽子,但他们搞出了宇树机器人,搞出了脑机接口仿生手。结果呢?在官方人才目录里,查无此人。学术评价体制就这么畸形地运转起来,疯狂制造着一茬茬“表格里的学术精英”,却把真正的创新力挡在门外。

这事儿得从马尔库塞说起。1964年,法兰克福学派头号刺儿头马尔库塞出版了《单向度的人》,一句“发达工业社会对人们否定性、批判性和超越性的压制”,把整个西方发达社会骂了个狗血淋头。单向度的人,就是丧失了否定、批判和超越能力的人,这种人已经没有能力去想象与现实生活不同的另一种生活了。当年读这本书的学者们,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骂完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对个体精神的操控,放下书甩甩手回实验室填表格领经费了,这本身就是最荒诞的行为艺术。

几十年后这帮学者的徒子徒孙从单向度的社会转身走进学术体制,发现自己研究了一辈子这事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正活生生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单向度学术人。你为什么写这篇论文?不是为了回答某个让你兴奋的问题,是因为导师下个月要交差、年底要考核绩效。你为什么申报这个课题?不是为了攻克某个卡脖子技术,是因为那个方向容易发论文、容易攒成果、容易拿“帽子”。你是中国顶尖学府的教授,在外面有人端着咨询费请你出山搞点工业落地产学研合作,你犹豫再三还是先回家回家填了那张“国家高层次人才年度考核表”。马尔库塞泉下有知,大概会从棺材里伸出手来给你点个赞:大师,恭喜你成功异化,你已完美融入体制,成为一等一的单向度学术人才。

说到“异化”,这是马克思在他老人家的老本行里摆下的另一把手术刀。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亮出“异化”这柄利刃,亲手把资本主义社会连皮带肉剜了个鲜血淋漓。马克思说:工人把自己的生命力外化为劳动产品,但这个产品反过来成为支配工人的异己力量。老马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中国学术界的盛况,他肯定会把“劳动异化”的理论再升级,那就是“学术考核异化”。您想想,学者的劳动对象本来是求知真理。而今天,真正的求知探索过程被异化成了填表格、攒论文、数帽子的人工景观。

2026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里直接写进去了:深化人才分类评价改革和科教界“帽子”治理,建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人才评价体系。好家伙,都惊动政府工作报告了,这事儿得多严重。“五唯”痼疾导致的严重后果,咱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它导致一些高校教师还在追求“帽子”与称号,热衷“纸面创新”而非“实质贡献”。您的本质劳动过程和劳动产品到底是什么?是被期刊接收的论文、被公示的奖项、被批准的项目、被戴上的帽子。您的生命就通过这些学术GDP在一次次评审栏里被完整地收割、交差、再收割。您在学术江湖里越走越远,从一个追问真理的人变成一个善于包装、精于填表、钻营“帽子”的学术投机客。等到有一天您头顶院士候选人金光,档案柜里装满帽子的时候,您或许偶尔在凌晨忆当年—我是谁?我当初为什么进了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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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那这条祖师爷们走过的学术异化之路,真就无解了?方向正在掉头。2026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深化人才分类评价改革之后,教育部等六部门紧接着出台了指导意见。核心要点:改变简单以量化指标评价科研水平,推进代表性成果评价制度,不把人才称号作为高校评价指标,淡化论文和奖项数量指标。什么意思?一句话:以后别光看您几顶帽子几篇论文,得看您实实在在搞出了什么。学者要“种好自己的庄稼”,回归学术研究本源,“帽子”不能继续当评价人才、配置学术资源的唯一依据。长周期考核也开始在一些高校试点了。3到6年的考核周期让基础研究者能喘口气,不必每年急着数成果。这才是把学者从表格里重新拉回人堆里该干的事。能不能真的彻底扭转,我们拭目以待。但至少方向有了,起跑枪已经响了。

郑永年说得很实在:“我们非常需要有像马斯克、任正非这样的企业家。我们不仅需要能够实现‘从0到1’突破的技术科学家,工业人才的培养也同样重要。”真正的创新不会因为表格框框少写一栏就宕机。能拯救中国学术江湖的,从来不是什么帽子研究所,而是一颗跳出那该死表格的活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