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陆北弦,他是公司茶水间里沉默寡言的保洁员。

我看他穷得连午饭都舍不得吃,就跟他谈了个合作:假扮我男朋友回家应付催婚,事成之后给他两千块。

他答应了。

01

我叫江朵朵,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底层社畜。

如果说我的生活有什么关键词,那一定是“加班”。连续加班一个月后,我妈的电话如期而至:“朵朵啊,周末回来一趟,你李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小伙子是公务员,可好了!”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拒绝:“妈,我真没空,项目还没做完……”

“什么项目比你的人生大事还重要?”我妈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你看看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对象就成老姑娘了!隔壁你王叔家的闺女,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又是这套说辞。我翻了个白眼,却在电话这头连连称是。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突然灵机一动。

带个男朋友回家不就行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刹不住车。但问题来了:上哪找个现成的男朋友?

我扒拉着手机通讯录,滑了半天,发现除了工作关系,连个能说上话的异性都没有。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陆北弦。

他是我们公司新来的保洁员,入职不到一个月。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去倒咖啡,不小心把杯子打翻了,咖啡洒了一地。正当我手忙脚乱时,他拿着拖把出现了。

“我来吧。”他只说了三个字,动作利落地清理干净,还顺手给我倒了杯新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人,说是家里条件不好,多干点活能多挣点加班费。

此刻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正低着头认真地擦拭饮水机。

看着他的背影,我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需要钱,我需要一个“男朋友”。这不是完美的双向奔赴吗?

“那个……陆师傅?”我凑过去,试探性地开口。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英俊的脸。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觉得奇怪,这张脸和这身工作服实在不太搭。五官棱角分明,眉眼深邃,气质干净得不像是做保洁的。

“江小姐,有事?”他的声音低沉好听。

“叫我朵朵就行。”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回一趟家,陪我吃顿饭。”我飞快地说,“事成之后,两千块。”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怕什么,我妈比我厉害多了。”我一脸认真,“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陆北弦沉默了几秒,竟然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

我喜出望外,连忙敲定时间:“周六中午!地址我发你微信!”

就这样,周六上午十点,我和陆北弦在我家小区门口碰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白衬衫配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养眼。手里还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你怎么还买东西了?”我有些意外。

“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好。”他淡淡地说。

我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他摇摇头,“就当是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蹭饭的机会。”

我被逗笑了,之前的那点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行,那咱们走吧。”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单元门。

我妈早就等在门口了,一看见我身后的陆北弦,眼睛都亮了:“哎呀,这就是小陆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陆北弦礼貌地打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我妈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进了门,我爸正在厨房里忙活,飘出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我妈拉着陆北弦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例行盘问:“小陆啊,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二十七,在一家公司做保洁。”陆北弦坦然回答。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哥,你好歹委婉一点啊!

果然,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保洁啊……也挺好的,稳定。”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冲了进来。

是我弟,江小海,刚上大一,周末回家蹭饭。

“妈!饭好了没?饿死了!”他嚷嚷着往客厅走,突然看见沙发上的陆北弦,整个人愣住了。

我也没在意,以为他是意外家里多了个人,正准备介绍,却见江小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北弦,眼睛越瞪越大,然后突然抬起手,指着陆北弦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

“你!我认识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初中的时候,你揍过我!”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我妈手里的橘子掉了,我爸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愣在原地。我脑子嗡嗡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北弦却显得格外镇定,他仔细打量着江小海,眉头微微皱起:“你是……那个欺负小学生的小子?”

江小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什么欺负小学生!那是我弟!我管教我弟!”

“你弟弟?”陆北弦挑了挑眉,“那你当时怎么不解释?”

“我……我……”江小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你揍我就是不对!”

我妈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江小海:“小海!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江小海急得直跳脚,“妈,真的!我上初二那年,在学校门口被一个高中生揍了,就是他!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看看江小海,又看看陆北弦,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我随便找来的“合约男友”,竟然是我弟当年的“仇人”?

陆北弦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看着江小海:“如果你说的是那次,我只能说,打人是我当时冲动了,我向你道歉。但如果重来一次,看到有人欺负低年级学生,我还是会管。”

江小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我妈赶紧打圆场,“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海你也是,那时候肯定是你调皮!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江小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瞪了陆北弦一眼,气呼呼地钻进了卫生间。

我尴尬地看着陆北弦,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

“没关系。”他摇摇头,眼里反而有了一丝笑意,“看来这顿饭,没那么容易吃。”

我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后悔这个馊主意。

饭桌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我爸努力活跃气氛,不停地往陆北弦碗里夹菜:“小陆,多吃点,别客气。”

陆北弦礼貌地回应:“谢谢叔叔。”

江小海坐在对面,时不时抬头瞪陆北弦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记住你了”。

我妈则是试探性地问:“小陆啊,你和朵朵是怎么认识的?”

“在公司。”陆北弦如实回答,“她加班,我打扫卫生,碰到了。”

我妈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我赶紧补充:“他人特别好!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他还给我倒了杯咖啡!”

“哦……”我妈勉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眼睛一亮,赶紧起身去开门:“哎呀,是小周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小周?谁啊?

我疑惑地看向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夸张的玫瑰花。

“阿姨好!”他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朵朵吧?阿姨一直说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我:“……”

我妈热情地招呼他:“小周快坐,正好赶上饭点,一起吃!”

原来这就是我妈安排的那场“偶遇相亲”。

江小海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又看看陆北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朵朵,这是你李阿姨的儿子,周明,在银行工作,可优秀了!”我妈笑眯眯地介绍。

周明把花往我手里塞:“朵朵,这是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我尴尬地接过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这才注意到陆北弦,打量了他一眼:“这位是?”

“我是朵朵的男朋友。”陆北弦平静地说。

周明的笑容僵住了,转头看向我妈。

我妈干笑两声:“小周啊,先坐下吃饭,吃饭!”

周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坐了下来,正好坐在我旁边。

一顿饭吃得更诡异了。

周明不停地找话题跟我聊天,问我工作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喜不喜欢看电影。我敷衍地应付着,余光瞥见陆北弦,他倒是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吃菜。

江小海突然开口:“周哥,你会喝酒吗?”

周明精神一振:“会一点。”

“那陪我姐喝一杯呗!”江小海殷勤地给我面前的杯子倒满,“姐,你平时不是挺能喝的嘛,今天怎么不喝了?”

我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周明端起酒杯,冲我笑:“朵朵,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我刚想拒绝,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我面前的杯子。

陆北弦站起身,看着周明:“朵朵今天身体不舒服,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周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妈和我爸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陆北弦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还挺靠谱的。

那杯酒喝完后,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周明干笑两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陆哥好酒量啊,再来一杯?”

陆北弦神色淡然:“周先生随意。”

我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你别喝太多。”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放心,我有分寸。”

周明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比下去,又找了好几个话题想跟陆北弦较量,但陆北弦始终不接招,只是礼貌地应付着。反倒是江小海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就差没拿包瓜子嗑了。

我妈试图转移话题:“小周啊,听说你们银行最近业绩不错?”

“还行吧,我刚升了客户经理,年薪也就三十来万。”周明说这话时,特意看了陆北弦一眼。

三十万,对一个保洁员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了。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虽然陆北弦是假的男朋友,但被人这么明里暗里地挤兑,换谁都不好受。

可陆北弦像是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淡定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你最近加班瘦了。”

周明的笑容又僵了。

我爸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一顿饭在我妈的尬笑、我爸的圆场、周明的挑衅、江小海的围观中,终于接近尾声。

就在我们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突然变了,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隔着玻璃门,我看到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

“妈怎么了?”江小海也注意到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几分钟后,我妈回来了,脸色难看极了。

“妈,出什么事了?”我连忙问。

我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公司的事。”

“什么公司的事?”我追问。

我爸也担心地看着她:“有事就说,别自己扛着。”

我妈犹豫了一下,终于叹了口气:“厂里那个大订单出问题了。客户临时变卦,说要取消合同,可原材料我们都进好了,钱都压在里面了。要是这笔订单黄了,厂里至少亏五十万。”

我心里一沉。

我妈开了一个小加工厂,做服装代工的,这些年辛苦经营,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五十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怎么会突然取消呢?”我问。

“说是找到更好的供应商了。”我妈苦笑,“做生意就是这样,人家想换就换,我们能怎么办?”

周明这时候开口了:“阿姨,我在银行认识不少做企业的客户,要不要我帮忙问问?说不定能找到新的订单。”

我妈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小周!”

“客气什么,朵朵的事就是我的事。”周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北弦突然开口:“阿姨,您那个客户是哪家公司?方便说吗?”

我妈愣了一下:“是……新雅服饰,怎么了?”

陆北弦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明嗤笑一声:“小陆哥问这个干嘛?该不会你认识他们老板吧?”

陆北弦淡淡地说:“不认识。”

“那不就得了。”周明得意地说,“这种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阿姨你放心,我肯定尽力帮您。”

我妈感激地点点头,但眼底的忧虑却更深了。

吃完饭,周明恋恋不舍地告辞,临走前还要了我的微信。我碍于面子加了他,转头就开了消息免打扰。

送走周明,我妈拉着我的手进了厨房,压低声音问:“朵朵,你跟妈说实话,这个小陆,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心里一虚:“当然是了,妈你怎么这么问?”

“不是妈势利眼。”我妈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奇怪,他一个保洁员,怎么气质那么好?吃饭的时候那个坐姿,那个谈吐,一点都不像干粗活的。”

我愣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陆北弦虽然穿得普通,但言行举止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刚才周明那么明显的挑衅,他都云淡风轻地化解了。

“可能……可能他以前条件好,后来家道中落了?”我瞎编了一个理由。

我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从厨房出来,我看到陆北弦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他背对着客厅,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小海凑到我身边,阴阳怪气地说:“姐,你眼光真独特,找个保洁员,还找我的仇人。”

“闭嘴。”我瞪他一眼,“人家当年揍你,肯定是你欠揍。”

江小海气得直跳脚:“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

我懒得理他,目光落在阳台上的那个背影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打完电话转过身,正好对上我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想什么呢?”他走过来问。

“没什么。”我赶紧移开视线,“那个,今天谢谢你,待会儿我把钱转你。”

“不用。”他说,“不是说好管饭吗?这顿饭吃得挺有意思的,值了。”

我忍不住笑了:“有意思?你可真会说话。”

他也笑了,眼底有着细碎的星光。

正准备送他离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走到一旁接起来。

这一次,他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我知道了……嗯,明天我回去一趟……先稳住他们……”

我隐约听到几个词,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打完电话回来,神色如常地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等等。”我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才说:“朵朵,如果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骗我什么?”

“我……”他刚要开口,我妈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举着手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朵朵!朵朵!你猜刚才谁打电话来了?”

“谁啊?”

“新雅服饰的老板!”我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说搞错了,订单不取消了,还说要追加一倍的订单量!而且价格比原来还高!”

我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我也纳闷呢。”我妈兴奋地说,“他说是什么……总部那边有人打了招呼。我一个小加工厂,哪认识什么总部的人啊?”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北弦。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眼神却有些闪躲。

“小陆。”我妈突然看着他,“刚才吃饭的时候,你问我客户是哪家公司,然后没多久那边就来电话了……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北弦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妈一脸茫然。

陆北弦看着我,缓缓开口:“朵朵,我不是保洁员。我的真实身份是……星云集团的总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江小海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地上,我妈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我爸端着茶杯愣在原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星云集团”这四个字,在本地商界如雷贯耳。那可是横跨地产、零售、服装多个领域的商业帝国,市值上百亿。

而我带来的“合约男友”,那个每天拿着拖把擦地的保洁员,竟然是星云集团的总裁?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北弦往前走了一步:“朵朵,你听我解释——”

“你别过来!”我后退一步,脑子里乱成一团,“你不是说你家里条件不好吗?不是说你多干点活是为了多挣加班费吗?”

他苦笑:“我确实是来体验生活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我想从基层看看真正的运营状况。所以隐姓埋名应聘了保洁员。”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本来打算干满一个月就走的。”他认真地看着我,“但那天你来找我,说需要人假扮男朋友,我……”

“你就将计就计?”我打断他,心里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你觉得这很好玩是吗?”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我的心猛地一颤。

“朵朵。”他轻声说,“骗你是我不对,我道歉。但今天帮阿姨,是我真心想做的。不是因为合约,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是你家的事。”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小海终于回过神来,指着陆北弦,声音都变调了:“你……你是总裁?那个揍过我的高中生,是个总裁?”

没人理他。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陆北弦,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小陆啊,不,陆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姨,您叫我小陆就行。”陆北弦态度谦逊,“我是真心喜欢朵朵的,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喜欢我?”我瞪大眼睛,“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会有感觉。”他看着我,目光温柔,“有些人,一眼就够了。”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个混蛋,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个……”我妈搓着手,“你们先聊,我去收拾碗筷。小陆,要不……晚上留下来吃饭?”

“谢谢阿姨。”陆北弦笑了,“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公司那边还有事。改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朵朵,我送你出去?”

我没说话,却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解释,也让我……正式追求你。”

“追求我?”我挑眉,“陆总,您这种身份,追什么样的女孩追不到?何必跟我一个社畜浪费时间?”

“因为是你。”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一个月,我看着你每天加班到深夜,看着你为了省钱自己带饭,看着你在茶水间偷偷叹气。你不是那种会为钱动心的人,你认真、努力、真实。我喜欢这样的你。”

我怔住了。

原来这一个月,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合约的事,我承认一开始是图个新鲜。”他继续说,“但和你相处的这一天,让我确定了,我不想只当一个合约男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我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宠溺:“好,我等。”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明发来的消息:“朵朵,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拉黑。

开玩笑,刚被一个总裁表白了,哪有心情应付你?

回到家,我妈立刻把我拉进房间,两眼放光:“朵朵!你老实交代,这个小陆,真的是星云集团的总裁?”

“应该是吧。”我还有些恍惚。

“哎呀!”我妈一拍大腿,“我就说他气质不一般嘛!你看看人家,堂堂总裁,为了体验生活去当保洁员,多有想法!多接地气!”

“妈。”我无奈地看着她,“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找个稳定的公务员吗?”

“公务员哪有总裁好!”我妈义正言辞,“当然,我不是图他钱啊,我是看中他这个人!你看他对你多好,帮你挡酒,还偷偷帮咱们家解决订单,多有心啊!”

我无语地看着她。

刚才在饭桌上,她还对陆北弦的保洁员身份颇有微词呢。

江小海探头进来,一脸复杂地说:“姐,如果那个人真是总裁,那我被总裁揍过,是不是也挺牛掰的?”

我和我妈同时看向他。

“滚去做作业!”

“我大学生了,没作业!”

客厅里传来我爸的声音:“别吵了!小陆让人送来好多东西!快来帮忙!”

我跑出去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往屋里搬东西——进口水果、高档保健品、名牌茶叶……堆了满满一客厅。

为首的人礼貌地说:“江小姐,这是陆总让我们送来的,说是今天叨扰了,一点心意。”

我愣愣地看着那些东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陆北弦的微信:“东西收到了吗?明天晚上,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

我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家伙,还挺会来事的嘛。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像天书一样,咖啡喝了三杯,还是提不起精神。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北弦昨天说的话——“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朵朵?朵朵!”

同事小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啊?怎么了?”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小美八卦地凑过来,“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我赶紧否认。

“得了吧,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有情况。”小美嘻嘻哈哈地说,“对了,待会儿有个客户要来,老板让你接待一下。”

我点点头,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下午三点,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子豪。

我的前男友。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看到我,他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朵朵,好久不见。”

我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周子豪是我大学时的男朋友,谈了两年。毕业那年,他说要创业,我拿出所有积蓄支持他。结果半年后,他傍上了一个富家女,把我甩了。那些钱,他一分都没还。

“是你?”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现在是宏盛科技的商务总监。”周子豪得意地说,“你们公司想跟我们合作,我来考察考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职业微笑:“好的,周总,请坐。”

他却不坐,反而围着我转了一圈,目光轻佻:“朵朵,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怎么,还在当程序员?工资涨了吗?”

我没说话。

他嗤笑一声:“听说你们公司效益不太好,你要是想换个环境,我可以帮你介绍。当然,得看你表现了。”

这话里的暗示,傻子都听得出来。

我正要开口怼回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北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从容,和昨天那个穿白衬衫的“保洁员”判若两人。

周子豪看到有人进来,先是不以为意,待看清陆北弦的脸后,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陆……陆总?”

陆北弦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腰:“朵朵,这位是?”

我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周子豪已经殷勤地伸出手:“陆总您好!我是宏盛科技的周子豪,没想到在这见到您!”

陆北弦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子豪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

“你们认识?”我问陆北弦。

“上周宏盛想跟我们集团谈合作,被我否了。”陆北弦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项目质量太差,没诚意。”

周子豪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在心里疯狂憋笑。

“对了,朵朵。”陆北弦这才看向周子豪,语气平静地问,“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前男友,叫什么来着?”

我一愣,我什么时候提过?

但看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地说:“就是那个借钱不还,傍上富婆就把我甩了的。好像……也是姓周吧?”

周子豪的脸色更难看了。

“哦?”陆北弦挑了挑眉,终于正眼看向周子豪,“周总,你认识吗?”

周子豪干笑两声:“陆总说笑了,我怎么会认识……”

“那就好。”陆北弦点点头,“我还以为就是你呢。毕竟那种人,配不上我们朵朵。”

周子豪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我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这时,小美敲门进来:“朵朵,老板说让你们过去一趟。”

我点点头,对周子豪公式化地说:“周总,请吧。”

周子豪灰溜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陆总,没想到您和朵朵认识。不过听说您最近在基层体验生活?这份亲民作风,真是让人佩服。”

这话明显是在暗讽陆北弦“下放”的事。

我正要反驳,陆北弦却轻笑一声:“周总消息挺灵通。不过比起我的工作经历,我对周总的感情经历更感兴趣。听说你现在的未婚妻,是王总的独生女?”

周子豪脸色一变。

陆北弦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王总前天跟我吃饭,还提起这件事。他说,他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很高,最看重人品。周总,你觉得你符合吗?”

周子豪彻底说不出话了。

陆北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总,我们朵朵现在是我的人。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敢骚扰她,或者在她面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宏盛跟星云的合作,就不用想了。至于你那位未婚妻那边,我想王总应该很乐意听听他未来女婿当年的光辉事迹。”

周子豪的脸白得像纸。

“现在,你可以走了。”陆北弦淡淡地说,“合作的事,我们公司会另外安排人对接。”

周子豪灰溜溜地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陆北弦。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需要时间想吗?”他笑,“所以我主动来找你,省得你想太久。”

我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来找我吗?你这是来耍威风的吧?”

“那也是为了给你撑腰。”他认真地看着我,“那个人,就是当年欺负你的?”

我点点头,鼻子突然有点酸。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深夜里偷偷掉的眼泪,好像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轻声说,“要是我早几年认识你,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些委屈。”

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红了的眼眶。

“谁要你保护了。”

“我要。”他从背后轻轻环住我,“朵朵,不管你要不要,我都想保护你。”

我没有挣开。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合约也好,谎言也罢,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

“晚上有空吗?”他问。

“干嘛?”

“请你吃饭,正式的。”他绕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不是合约男友,是以陆北弦的身份,正式追求江朵朵的第一顿饭。”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暖得让人心颤。

和陆北弦的“正式第一顿饭”,最后吃成了公司楼下的麻辣烫。

不是他抠门,是我坚持的。

“你一个总裁,天天山珍海味的,肯定没吃过这个。”我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我请你,就当是……谢谢你今天帮我出头。”

陆北弦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眼里带着新奇的笑意:“确实没吃过。”

“那你快尝尝!”我期待地看着他。

他拿起筷子,优雅地夹起一片午餐肉,送进嘴里。

“怎么样?”

“好吃。”他认真点头,“比米其林好吃。”

我被他逗笑了:“你这彩虹屁也太明显了。”

“真心的。”他看着我说,“因为是和你一起吃的。”

我的脸又红了。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是我的“合约男友”,今天就开始疯狂输出情话了?

正吃着,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抱歉地看着我:“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回去处理。”

“那你快去!”我连忙说,“别耽误正事。”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朵朵,明天我能去你家吗?”

“啊?”

“阿姨工厂那个订单,我想去实地看看。”他认真地说,“新雅那边追加了一倍订单,以阿姨目前的产能,可能接不住。我可以帮忙优化一下生产流程。”

我愣住了:“你……你还管这个?”

“服装板块是星云的业务之一。”他笑,“我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多少懂一点。”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是真的在把我家的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是周日,我本以为陆北弦会晚点到,毕竟总裁嘛,日理万机。结果早上八点,他就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我妈热情得不行:“小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谢谢阿姨。”陆北弦礼貌地问候,目光却落在正睡眼惺忪从房间出来的我身上,“还没起?”

我打了个哈欠:“周末,不起。”

他笑了,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

江小海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陆北弦,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小声说:“姐夫早。”

我和陆北弦同时愣住。

“你叫他什么?”我瞪大眼睛。

江小海理直气壮:“姐夫啊!人家帮咱家解决了那么大订单,我叫一声姐夫怎么了?”

我:“……你昨天还叫他仇人!”

“那不一样!”江小海一挥手,“当年他揍我,是为我好,我懂!姐夫,对吧?”

陆北弦忍着笑点头:“对。”

我无语地看着这对突然“和解”的两人,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吃完饭,陆北弦跟着我妈去了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小型加工车间,十几台缝纫机,七八个工人。我妈辛苦经营了十几年,全靠口碑和老客户撑着。

陆北弦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每道工序,又拿着订单仔细研究。

“阿姨,这个订单的交期是多久?”

“一个月。”我妈叹气,“本来半个月就够了,但现在量翻倍,一个月都悬。”

陆北弦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昨晚做了一个生产流程优化方案,您看看。”

我妈接过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那是一份详细的排期表,把每一道工序的时间、人员安排、物料流转都规划得清清楚楚。更厉害的是,他还画了一个简易的车间布局图,标注了设备怎么摆放最省时省力。

“这……这是你昨晚做的?”

“嗯,熬了会儿夜。”陆北弦说得云淡风轻。

我站在旁边,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昨天处理公司急事到半夜,居然还熬夜给我妈做方案?

“按照这个方案,产能至少能提升40%。”陆北弦解释道,“另外,我联系了星云旗下的物流公司,原材料和成品的运输可以走他们的渠道,能节省三天时间。”

我妈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小陆,这……这怎么好意思……”

“阿姨,您别客气。”陆北弦认真地说,“朵朵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江姐!听说你接了大单?不会是用次品糊弄人吧?”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热闹呗。”陈姐阴阳怪气地说,“听说新雅给你们追加订单了?我可提醒你,人家大公司要求高,你可别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个陈姐,是我妈的竞争对手,也开了一家小加工厂,一直跟我妈不对付。

“不劳你操心。”我妈忍着气说,“我们有把握。”

“有把握?”陈姐嗤笑一声,指着车间里的设备,“就这些破机器?一个月赶出两倍的货?江姐,你吹牛也得打打草稿。”

几个工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气愤地看着陈姐,却又不敢说话。

我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陆北弦上前一步,挡在我妈面前。

“这位女士,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疑的?”

陈姐打量着他,见他年轻,不以为意地说:“你谁啊?新雅的采购?我可告诉你,我跟新雅的生产主管熟得很,你们别想蒙混过关。”

陆北弦淡淡一笑:“巧了,我跟新雅的总裁也熟得很。”

陈姐一愣。

陆北弦继续说:“关于产能的问题,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优化方案。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给您讲解一下。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如果您是来捣乱的,那我只能请保安了。”

陈姐被他气势所慑,往后退了一步,又强撑着说:“你、你少吓唬人!”

陆北弦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陆总?”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

“王厂长,麻烦你跟这位女士确认一下,江记服装厂的订单,是不是总部特批的?”

“是的是的!”那边连忙说,“总部特意打了招呼,让我们全力配合!江厂长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陈姐的脸色变了。

陆北弦挂断电话,看着她:“还需要确认吗?”

陈姐讪讪地说:“那、那可能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回吧。”陆北弦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车间重地,闲人免进。”

陈姐灰溜溜地走了。

我妈长出一口气,感激地看着陆北弦:“小陆,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阿姨您太客气了。”陆北弦笑道,“不过有件事我想征求您的意见。”

“你说!”

“我想以星云集团的名义,跟您的工厂签一个长期合作协议。”陆北弦认真地说,“您的工艺扎实,口碑好,正是我们想要的合作伙伴。当然,合作之前,我们会派专业人员来指导设备升级和管理优化,帮助您提升产能。”

我妈呆住了:“长、长期合作?”

“对。”陆北弦点头,“如果您同意的话,法务下周就可以拟合同。”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陆北弦,眼眶突然红了。

“朵朵,你找了个好男朋友。”

我的脸瞬间通红:“妈!你说什么呢!”

陆北弦却笑得很开心:“谢谢阿姨夸奖。”

从工厂出来,我拉着他,小声说:“你干嘛对我家这么好?”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朵朵,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可我们才认识一个月。”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够。”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有些人,一个月就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厉害。

“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正式的答复?”他问。

“什么答复?”

“做我女朋友。”他笑,“真的那种,不是合约的。”

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上扬的嘴角。

“那得看你表现。”

“好。”他认真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我想,我大概是逃不掉了。

自从那天从工厂回来,江小海对陆北弦的态度就变得格外诡异。

准确地说,是太热情了。

“姐夫!你今天来啦!”

“姐夫!我妈炖了排骨,你留下来吃饭吧!”

“姐夫!你玩不玩游戏?咱俩开黑啊!”

我怀疑地看着他:“江小海,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江小海一脸无辜,“我这是真心实意地欢迎姐夫!”

陆北弦倒是很受用,欣然接受了江小海的游戏邀请。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疯狂输出。

“姐夫你往左!左边!”

“有人偷袭!姐夫快救我!”

“卧槽姐夫你太牛了!五杀!”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昨天还在咬牙切齿“我记住你了”的江小海吗?

晚饭时,江小海更是殷勤地给陆北弦夹菜,一口一个“姐夫”,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我妈看得眉开眼笑:“小海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我爸点头:“是啊,以前见生人都不爱说话。”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吃完饭,陆北弦去阳台接电话,我趁机把江小海拽进房间。

“说吧,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江小海眨眨眼:“姐,你真想知道?”

“说!”

他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有个总裁姐夫挺酷的。以后我跟同学说,我姐夫是星云集团的总裁,多有面儿!”

我:“……就这?”

“还有。”江小海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姐,其实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当年陆北弦揍我的事,我一直记恨他。但昨天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确实是去给弟弟出头的。我弟被人欺负了,我就想去教训那个小学生。陆北弦看到了,以为我以大欺小,就揍了我。”

我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回家,我爸也揍了我一顿。”江小海摸摸头,“我爸说,不管什么原因,欺负比自己小的人就是不对。”

我愣住了。

这件事,从来没听他说过。

“其实我一直知道是自己理亏。”江小海低下头,“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昨天看到他那么帮你,帮咱家,我突然就想开了。他当年揍我,是见义勇为。现在对你这么好,是真心实意。我要是还记恨他,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臭弟弟,好像长大了。

“所以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江小海举起手,“姐,我发誓,以后陆北弦就是我亲姐夫!谁敢欺负他,我第一个冲上去!”

我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从房间出来,陆北弦正好打完电话回来。

江小海立刻凑上去:“姐夫,再来一局呗!”

陆北弦看向我,眼里带着笑意:“可以吗?”

我摆摆手:“你们玩,我去洗碗。”

厨房里,我妈小声问我:“朵朵,你跟小陆,到底怎么样了?”

我一边洗碗一边说:“什么怎么样?”

“别装了。”我妈戳戳我的腰,“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我的手顿了一下。

喜欢吗?

好像是有一点。

不,好像是很多点。

从他在茶水间帮我擦咖啡的那一刻,从他答应假扮男朋友的那一刻,从他替我挡酒的那一刻,从他熬夜给妈妈做方案的那一刻——

每一刻,都在让我心动。

“妈。”我轻声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他了。”

我妈笑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定下来啊!”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他是总裁,我就是个小职员,我们差距太大了。”

“傻丫头。”我妈揉揉我的头,“他对你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吗?他要是在乎差距,就不会去当保洁员认识你,就不会这么用心帮咱们家。他图的,是你这个人。”

我看着妈妈,眼眶有点热。

是啊,他图的,是我这个人。

客厅里突然传来江小海的哀嚎:“姐夫!你怎么不救我!”

“你走位太靠前了。”陆北弦淡定的声音传来,“下次注意。”

“哦……”江小海蔫蔫地应了一声,两秒后又兴奋起来,“再来再来!这次我肯定能赢!”

我端着水果走出去,看着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陆北弦抬头看到我,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洗完碗了?”

“嗯,吃水果。”

江小海抢了一块西瓜,一边啃一边说:“姐,姐夫打游戏太厉害了!以后咱们可以组队!”

我白他一眼:“你不是应该写作业吗?”

“大学生没作业!”

“那你明天没课?”

江小海卡壳了。

陆北弦笑了:“我送他回学校吧,正好顺路。”

江小海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夫?坐你的车?”

“嗯。”

“太好了!”江小海跳起来,“我去收拾东西!”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我无奈地摇摇头。

送他们出门时,陆北弦突然转身,在我耳边轻声说:“今天小海叫我姐夫,你听到了吗?”

我的脸一红:“他乱叫的。”

“我觉得挺好听的。”他笑,“以后就这么叫吧。”

“谁要……”

话没说完,他突然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朵朵。”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牵着江小海离开,半天回不过神来。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捂着狂跳的心脏。

完了完了,彻底沦陷了。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微信:“明天晚上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盯着屏幕,嘴角疯狂上扬。

“好。”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路上开车小心。”

他秒回:“听女朋友的。”

我看着那四个字,傻笑了半天。

我妈路过,看着我的表情,摇摇头:“完了,这丫头彻底陷进去了。”

第二天晚上,陆北弦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今天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穿着休闲的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去哪?”我上车后问。

“保密。”他神秘地笑笑。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我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猜到了目的地。

“是望月山?”

“嗯。”

望月山是城郊的一座小山,山顶有个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我以前来过一次,还是大学时跟室友一起。

车子停在山顶停车场,他牵着我的手走到观景台边。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这里?”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我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

“这是……”

“一个月前,你第一次在茶水间跟我说话那天晚上,我回去折的。”他轻声说,“每天折一颗,折到今天,刚好三十颗。”

我愣住了。

一个月前,那不就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每一颗星星里面,都写着一句话。”他把瓶子递给我,“记录着每天我对你的新发现。比如——‘今天发现她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今天发现她加班到凌晨会偷偷叹气’、‘今天发现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原来这一个月,他一直在默默地看着我,记着这些细枝末节。

“朵朵。”他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我来说,这一个月比过去的二十七年都更真实。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合约女友’,而是因为你是江朵朵,那个会在茶水间偷偷叹气、会为了省钱自己带饭、会在被人欺负时硬撑着不哭的江朵朵。”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我想保护你,想陪着你,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所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真正的男朋友吗?”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着手里的星星瓶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你这个骗子。”我哭着说,“明明说好是合约的,怎么突然就当真了?”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温柔地说:“因为遇到你,合约就失效了。”

“那……”我吸吸鼻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真一次吧。”

他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

他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抱得很紧。

“朵朵,谢谢你。”

我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心里涌起满满的幸福感。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江小海、我妈、我爸,还有几个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观景台另一边,正在疯狂鼓掌。

“恭喜恭喜!”

“在一起!在一起!”

我的脸瞬间爆红:“你们怎么来了?!”

江小海得意地说:“姐夫安排的啊!他说要正式表白,让我们来当见证人!”

陆北弦笑着解释:“我想让你的家人朋友一起见证这一刻。”

我妈走过来,眼眶也红红的,拉着陆北弦的手说:“小陆,以后朵朵就交给你了。她有时候脾气倔,你多担待。”

“阿姨您放心。”陆北弦郑重地说,“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江小海在旁边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我瞪他一眼,他却叫得更欢了。

陆北弦低头看着我,轻声问:“可以吗?”

我的脸烫得像火烧,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和口哨声。

那一刻,漫天的星光仿佛都落在了我们身上。

一年后。

星云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会议室。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集团的高管。坐在主位的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正低头看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眼里瞬间涌出笑意。

“江主管,请坐。”

我忍着笑,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是星云集团和江记服装厂的季度汇报会。是的,一年前那个只有十几台缝纫机的小加工厂,现在已经是星云集团的稳定供应商之一,员工扩充到五十多人,订单排到了明年。

而我从原来的公司跳槽到星云,凭借自己的能力,竞聘上了技术部的主管。

当然,没人知道我和陆北弦的关系——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想靠实力证明自己。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我的汇报得到了高管们的一致认可。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我正准备收拾东西,陆北弦的声音响起:“江主管,请留步,有几个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

等所有人都出去,他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腰。

“今天表现很棒。”

我得意地扬扬下巴:“那当然,我是谁?”

他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朵朵。”他单膝跪地,认真地看着我,“一年前的今天,我在这里的茶水间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端着咖啡杯,满脸疲惫,却在看到我之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愣住了。

原来那天,他也记得。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一样。”他轻声说,“这一年来,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你用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我越来越确定,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举起戒指:“所以,江朵朵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在茶水间帮我擦咖啡,想起他答应假扮男友时嘴角的笑意,想起他替我挡酒时的从容,想起他熬夜给妈妈做方案时的认真,想起他在望月山上的告白,想起他每一天的陪伴和守护。

眼泪不知不觉滑下来。

“我愿意。”

戒指套上无名指的那一刻,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Surprise!”

江小海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我妈我爸,还有一群同事朋友。

“姐夫!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求婚!”江小海得意洋洋地说,“所以我们早就埋伏好了!”

我妈笑着擦眼泪:“好好好,终于定下来了。”

陆北弦站起身,把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朵朵,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江小海在旁边嚷嚷:“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要当伴郎!”

我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当什么伴郎?你先把自己对象找着再说!”

众人大笑起来。

陆北弦低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婚礼的事,听你的。你想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我想了想,笑着说:“我想在望月山办,就在你表白的地方。”

“好。”

“还有,我要穿白色的婚纱,要有很多很多花。”

“好。”

“还有,你要在现场给我折一百颗星星。”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都依你。”

江小海在旁边起哄:“姐夫,你惨了,以后肯定被吃得死死的!”

陆北弦却认真地说:“能被你姐吃得死死的,是我的福气。”

我的脸又红了。

这个家伙,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婚礼那天,望月山上铺满了白色的玫瑰花。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花门下的人。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西装,眉眼温柔,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江小海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嘴硬地说:“我才没哭,是风太大。”

我妈坐在第一排,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北弦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百颗纸星星。

“你让我折的,一颗不少。”

我接过来,眼眶发热。

仪式结束后,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朵朵,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靠在他肩头,看着满山的玫瑰花,看着台下祝福的人群,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灯火中。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合约情侣”。

从今天起,我们是夫妻,是一辈子的伴侣。

山风吹过,吹起我的头纱,吹落几片花瓣。

他低头吻我,轻轻的,柔柔的。

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