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娘自打进盛家门,独宠了近二十年,没人敢动她分毫。

王大娘子和林姨娘斗了几十年,不仅回回落败,反倒自己落了个善妒、凶悍、跋扈的名声。

王氏的父亲配享太庙,她自幼众星捧月般长大,性子自然娇惯了些。嫁给盛纮后,官宦嫡女的气派便展露无遗,家中大小事一把抓,连盛纮的举止行动也要管。

盛纮和王氏本就是包办婚姻,婚前没有感情基础,婚后不仅没培养出感情,还被处处管束,夫妻俩渐渐离心离德。

直到有一回盛纮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一眼瞧见了林姨娘。

林噙霜原是个可怜的孤女,祖母收留她后,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打算拿体己钱备一份丰厚嫁妆让她风光出嫁。

谁知林噙霜不想去做耕读人家的正头娘子。

她在盛家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哪肯让生活降几个档次?于是她主动投其所好,用软言细语抚慰盛纮那颗孤寂的心。

王大娘子大字不识一个,林噙霜却能拉着盛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王氏骄横爱甩脸色,她却体贴入微、小鸟依人,正好满足了盛纮作为男人被仰望、被依靠的心理。

到了妻妾争斗最激烈的时候,林姨娘更是一副娇滴滴、柔弱弱的样子,像是被恶毒嫡母欺负得抬不起头来。

盛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哪还管什么对错,一颗心早偏到林姨娘那边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王大娘子的战术太过单一。

她出身官宦嫡女,瞧不上林姨娘做小伏低的样子,说话自带一股傲慢。

偏生林姨娘惯会拿话激她,王氏受不得激,一急就骂出“墨兰那个庶出的小妖精”之类的话。林姨娘只需泪眼汪汪地添油加醋说给盛纮听——盛纮自己也是庶出,这不是戳他的痛处吗?

再瞧林氏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对面王氏却是凶悍强势的派头,心自然就偏到了林姨娘那边。

这一模式循环了近二十年,王氏始终被林氏拿捏得死死的,直到海氏的出现才被打破。

恰在此时,墨兰与明兰起了冲突。

墨兰见明兰被永昌侯梁夫人看中又得了皮毛,心里不忿,便气冲冲跑到暮苍斋找她理论,还动手扇了她一耳光。

此事若交王大娘子来处置,明兰明明是受委屈的一方,可林姨娘一哭一闹,反倒成了墨兰被人欺负了。

海氏接手后,做法截然不同。

她先把墨兰单独看管起来,不让林姨娘有机会跟她对口供或做手脚。

同时,为防止林姨娘抢先到盛纮面前哭诉,海氏早早派了下人去衙门口守着,等盛纮一下衙,就把他从侧门引到暮苍斋去看明兰。

盛纮一进门,见明兰小脸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个掌印,屋里又一片狼藉,再听丫鬟复述了事情经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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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让盛纮先去看明兰,就是要他在还没了解事情经过之前,先形成个第一印象。

这印象一旦扎下根,后面再想扭转就难了。

林姨娘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急急忙忙跑去盛府大门等盛纮,哪知道海氏早有准备,抢先一步把人截走了。

可等盛纮看过明兰之后,他却犹豫了下来。

毕竟王氏和林氏斗了这么多年,受思维惯性的影响,盛纮担心是不是王大娘子仗着嫡母身份,又在欺负无辜的庶女墨兰。

海氏瞧着盛纮脸色不对,便知他在顾虑什么,温言说道此事如何她也不清楚,不如亲自问问墨兰,也不至于冤枉了她。

海氏见盛纮同意了,就把相关人等一起叫到正房,并把所有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只在门口留了几个心腹仆妇。

盛纮见儿媳妇这番操作,心里暗暗佩服,暗叹她想得周全,懂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这下,盛纮对海氏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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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审问墨兰时,海氏再说些批评教育的话,盛纮也会觉得她是在为盛家着想。

林姨娘和墨兰辩解道,不过是跟妹妹明兰吵了几句嘴,推搡间没个轻重,谁知王大娘子非要动家法,这才闹了起来。

盛纮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况且明兰院子里的丫鬟,自然也是向着自家主子的。

海氏见此,便说当时长栋也在场,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长栋从小受明兰照拂,见一直护着自己的姐姐受了委屈,便把听到的见到的全说了出来,连墨兰骂明兰“小娼妇”这样的细节都没落下。

林姨娘见长栋的话对墨兰越来越不利,便开始朝他泼脏水。

她说全府上下都知道长栋和明兰最要好,可不能因为墨兰冬天没给他做棉鞋、夏天没给他做帕子,就这么诬赖四姐姐墨兰。

长栋一听就急了,这不摆明了说他徇私说谎、偏袒明兰吗?当即发了毒誓,还说出墨兰想用碎瓷片划破明兰的脸。

众人听完,脸色顿时一变。

姐妹俩打打闹闹,不过是教养问题,好好训斥惩罚一顿也就罢了。可若是存心要毁妹妹的容貌,那就上升到人的品性来了。

品性要是坏了,这孩子以后就很难再纠正过来了。

王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赶紧拉起墨兰的右手,凑到灯光下一看,只见食指和中指上赫然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证据摆在眼前,墨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几乎要晕过去。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相已经很清清楚楚了,可林姨娘毕竟是宅斗冠军,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林姨娘当即哭了起来,一边落泪一边说,就算是墨兰先动的手,老爷也该问个明白,尤其是要问问太太,她是如何偏心的,又做了什么不公之事。

前面说过,王大娘子最容易被林姨娘激怒,一激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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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王大娘子听了林姨娘这番话,整个人当场就炸了,开始破口大骂,什么“jian人生的贱种”都骂了出来。

盛纮见王氏这副泼辣蛮横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海氏心中暗暗叹气,好不容易快要赢了,婆婆这一开口,局势又回到了老样子——一个在骂,一个在哭,另一个只会心疼。

明明是墨兰眼红明兰得宠,想毁了她的容貌,可林姨娘哭天抹泪一通,硬是颠倒成嫡母拿婚事故意刁难墨兰——合着满府的姑娘都有好前程,就墨兰一个人被嫡母压着欺负。

海氏便朝刘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管住王大娘子,别再让她开口了。

海氏没有像王氏那样用情绪化的语言让自己失了方寸,而是有条不紊地逐一反驳林姨娘的论点。

首先,姐妹间有点争执在所难免,可难道墨兰身为姐姐,就能随意打骂弟弟妹妹、砸毁东西、对嫡母不敬吗?凡事总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吧。

再说林姨娘抱怨太太不关心墨兰的婚事,可来了京城之后,太太哪回出门不是带着墨兰?倒是明兰很少跟着抛头露面。

何况儿女亲事,从没有女方家上赶着去攀扯的道理,脸面何在?太太就算想使劲,又能怎么替墨兰张罗?

海氏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林姨娘无力反驳,却仍不肯认输,硬撑着说:那墨兰呢?难不成全家其他姑娘都攀了高枝,就扔下墨兰一个人不管?

海氏轻声答道:墨兰上有祖母、父亲、嫡母,下有兄长,怎么会没人管?况且姻缘本是天注定,各人有各人的缘分,眼红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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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被逼急了,也不再装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直接回怼海氏:你说得倒轻巧,又不是让你去嫁穷举人、酸秀才!

海氏轻轻叹了口气说,古往今来,那些当宰相、做大官的,哪个不是从秀才、举人一步一步考上去的?就连盛老爹也是科举出身,勤勤恳恳、慢慢熬出资历、为百姓做事,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哪有谁能一步登天直接当上阁老首辅的?林姨娘怎么就看不起秀才举人呢?

海氏这话表面上是说给林姨娘听的,实际上是说给盛纮听的。

林姨娘既然这么瞧不起秀才举人,那她当初口口声声说仰慕盛纮的才华才甘心做妾,这话可就经不起推敲了。

杀人诛心啊,若盛纮只是个穷秀才,林姨娘还愿意做这个妾吗?

海氏见林姨娘没了言语,又将此事上升了好几个高度,说此事若不好好处理,以后会延祸家族,甚至殃及子孙,况且新皇登基,最忌嫡庶不分。

这两套组合拳打下来,盛纮对海氏的话心服口服,对这个儿媳妇也格外满意。

林姨娘母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厉惩戒,管家之权也因此落到了海氏手中。

多少女人像王大娘子那般,一急眼就只会闹、只会骂。

海氏胜就胜在情绪稳、有逻辑。她不哭不闹,只讲道理,逐条反驳,点醒盛纮,让林姨娘哑口无言。

最后盛纮心服,林氏受罚。

真正厉害的,不是谁嗓门大、谁哭得凶,而是谁脑子清楚、能稳住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