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点,正当尹司晨睡得正香,手机突然响起,愣是把他从一个乱七八糟的美梦里拽了出来,他皱着眉摸到床头柜,半睁着眼一看,屏幕上赫然跳着三个字——文栖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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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脑子还是懵的,嗓子都带着睡意,接起来的时候语气也有点发虚:“喂?栖蕾姐,这么晚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文栖蕾那道一贯清冷、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来月经了,帮我去买点东西。”

尹司晨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坐起身的时候头发还乱着,整个人都有点炸毛:“你是我老板,又不是我老婆,我凭什么半夜三点出去给你买这个?”

文栖蕾在那头顿了两秒,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像话:“那我们明天就领证。”

一句话,直接把尹司晨剩下那点瞌睡轰得渣都不剩。

他人都傻了,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不开玩笑。”文栖蕾的语气平得近乎冷酷,“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现在,你自己选,是去便利店,还是去领证。”

话说完,她直接挂了。

尹司晨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三年了,他认识文栖蕾整整三年。从刚进辰远集团时一个连汇报都紧张的设计师,到今天坐上设计总监的位置,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一路走来,的确有能力,也有运气,但更离不开文栖蕾这个人的提拔。

她是辰远集团总裁,外头人人都叫她“冰山女王”,年轻,漂亮,手腕狠,脑子也快。公司上下怕她的人多,服她的人也多。尹司晨跟她接触最多,知道她不是那种会随便乱来的人,所以正因为这样,他更觉得荒唐。

她怎么可能半夜三点打电话叫他买卫生巾,买不到就要和他领证?

这哪是总裁,这分明是半夜发病。

可不管心里怎么骂,十分钟后,尹司晨还是认命地套了件外套,下楼开车去了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人站在货架前那会儿,他真有种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整排整排的女性用品看得他脑仁都疼,偏偏文栖蕾的消息还及时发了过来。

“夜用,大流量,带护翼。”

尹司晨看着那条信息,咬着牙在心里骂了句,又老老实实蹲在货架前挑。最后他除了拿了她指定的两包,还顺手拎了一盒止痛药和一瓶红糖姜茶。

收银台的小姑娘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扫码的时候倒还笑了一句:“给女朋友买的吧?挺细心啊。”

尹司晨嘴角抽了抽,含糊“嗯”了一声,没解释。

这种事怎么解释?说是给老板买的?说老板要是不用这玩意儿就逼他去结婚?

说出去都像脑子有病。

从便利店出来后,他坐回车里,给文栖蕾发消息:“买好了,送哪儿?”

那边回得也快:“凯旋豪庭,3栋1802。”

尹司晨看见地址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凯旋豪庭这地方他知道,整个市中心数得上的高档住宅区,不是有钱,是很有钱的人住的地方。他跟文栖蕾共事这么久,知道她住得不会差,但从没去过她家。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1802门口,莫名其妙还有点紧张。

按门铃的手刚放下,门就开了。

文栖蕾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真丝睡袍,长发散着,脸上没化妆,和平时在公司那副一丝不苟、气场两米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脸色有点白,眉心轻轻蹙着,看起来是真的不太舒服。

尹司晨拎着袋子,忽然有点不自在,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进来。”她侧了下身。

尹司晨跟着进去,目光一晃而过,客厅大得离谱,装修极简,黑白灰的色调,冷感十足,倒是挺符合她这个人。只是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映进来,又把这个过分冷清的房子衬得有点寂寞。

文栖蕾朝他伸手:“东西给我。”

尹司晨把袋子递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的止痛药和红糖姜茶,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还买了这些?”

“我姐……不是,我妹妹以前痛经的时候,我妈会这么弄。”他咳了一声,“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文栖蕾抬眸看他,眼神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快得几乎抓不住。

“谢谢。”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让尹司晨觉得有点新鲜。

不过他可没忘记正事,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话拉了回来:“那个,电话里说领证的事,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吓我?”

文栖蕾把袋子放在一边,转身去接了杯热水,淡声道:“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尹司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真疯了?”

“我看起来像是在发疯?”

“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尹司晨简直气笑了,“文栖蕾,我们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上下级,最多算熟一点的同事。你半夜把我叫来买东西,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现在你还要跟我结婚?”

“是。”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连半点回旋余地都没留。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丈夫。”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血。尹司晨站在她对面,忽然就觉得这屋里暖气开得再足,也有点发冷。

“你可以找别人。”他说。

“别人不合适。”

“我就合适了?”

“你很合适。”文栖蕾看着他,眼神直白得惊人,“你够聪明,够稳,也够干净。没有复杂背景,不会给我添麻烦。更重要的是,你这三年里,做事我放心。”

尹司晨听懂了,越听越不舒服:“说白了,你就是想找个省事又听话的工具人。”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她连否认都懒得否认。

尹司晨气得笑出声:“文栖蕾,你拿婚姻当什么了?合同?项目?还是你临时需要的一份文件?”

“婚姻对很多人来说,本来就是交易。”她靠着流理台,脸色苍白,语气却依旧稳得很,“只不过有些人用感情包装,有些人不装。”

这话把尹司晨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开口:“我不答应。”

“你最好再想想。”文栖蕾放下水杯,抬头看向他,“拒绝我,对你没好处。”

“你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她神情不变,“明天九点,我会派车去接你。来不来,随你。”

尹司晨那天是带着一肚子火离开的。

回到家后,他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文栖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手机上果然有她发来的几条消息。

“车在楼下。”

“带身份证。”

“别迟到。”

字不多,命令味倒是一点没少。

尹司晨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认命地起身洗漱。他心里很清楚,以文栖蕾的性格,要么不说,要说了就一定会做。他如果真不去,后面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他甚至有种脚底发飘的感觉。

文栖蕾已经到了,穿一身浅灰色套装,长发盘起,妆很淡,却照样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见他下车,她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来了。”

尹司晨嗯了一声,嘴里发苦:“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流程快得离谱,像早就替他们排演过无数遍。拍照,填表,签字。尹司晨拿着笔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没想过自己结婚会是这样。没有求婚,没有表白,没有鲜花,没有双方家长坐在一起商量婚事,甚至连一句“你愿意吗”都没有。

只有一张表,一支笔,一个比他还冷静的新娘。

轮到签字时,文栖蕾已经签完了,笔递到他面前。

“尹司晨。”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没法后退的力量。

尹司晨盯着纸上的空白处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落了笔。

红本本到手的时候,他坐在车里,低头看着上面那张合照,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文栖蕾坐在旁边,倒是平静得像刚开完一个例会。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合法夫妻。”她说。

“你倒是适应得挺快。”尹司晨有点自嘲。

“因为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她转头看向他,“第一,我们这段婚姻是有期限的,两年。两年后,问题解决,和平离婚。第二,对外我们必须扮演恩爱夫妻,私下互不干涉。第三,不要爱上我。”

尹司晨本来还在消化前两条,听到第三条直接愣了:“什么?”

文栖蕾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静利落:“我不想节外生枝。感情这种东西最麻烦。”

尹司晨顿了顿,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文总真周到,连风险预案都给我做上了。”

她没接这句,只继续往下说:“今天下午,公司高层会议,我会宣布我们结婚的事,以及你升任副总裁。”

“副总裁?”尹司晨猛地转头,“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既然你是我丈夫,位置不能太低。”她说得理所当然,“不然谁都看得出问题。”

尹司晨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推进了一个巨大的齿轮里,动也动不了,只能被她推着往前走。

下午那场高层会议,毫无意外炸了锅。

当文栖蕾神色平静地宣布“我和尹司晨已经结婚”“从今天起尹司晨任集团副总裁”的时候,会议室里连空气都像停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落在他身上,惊讶,怀疑,八卦,什么都有。

尹司晨坐得笔直,背后却一阵一阵发热。

散会以后,恭喜声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听着热闹,其实有几分真心谁都不知道。有人说他深藏不露,有人说他一步登天,还有人笑着拍他肩膀,说“尹总以后多关照”。

他一一应着,嘴角维持着体面的弧度,心里却莫名发闷。

晚上回到凯旋豪庭的时候,客房已经给他收拾好了,衣柜里甚至挂上了几套新买的男装,连睡衣都是按他尺寸准备的。

“以后你住这间。”文栖蕾站在门口,语气公事公办,“我在主卧。没事别进我房间。”

“知道。”尹司晨把包扔到一边,忽然又问,“你到底为什么选我?”

文栖蕾沉默片刻,像在衡量这件事值不值得说,最后还是开了口:“我父亲身体不好,最多撑不过今年。文家有规矩,想接手核心产业,继承人必须已婚。”

“所以你急着找个人结婚。”

“对。”

“那为什么不是别人?”

“因为别人要么太蠢,要么太贪,要么背景太复杂。”她看向他,“只有你,合适。”

这话听着像夸奖,其实更像一把软刀子。

尹司晨扯了扯嘴角:“谢谢啊,听起来我像是经过精密筛选后最省心的耗材。”

文栖蕾没理他的阴阳怪气,只说:“明天下午去拍婚纱照,晚上回文家吃饭。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见你爸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接受能力特别强?”尹司晨忍不住问。

文栖蕾看了他一眼,难得说了句像安抚的话:“你确实比我想象中适应得快。”

这算什么,夸他命硬?

那天夜里,尹司晨躺在客房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合眼。

他结婚了。

还是跟文栖蕾。

这一切要不是红本本就放在床头,他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第二天拍婚纱照的时候,他才发现文栖蕾这个女人,真是可怕得很。

镜头一开,她像是瞬间切换了状态,眼神柔下来,笑意也自然,挽着他手臂的时候亲昵得像真谈了多少年。摄影师连连夸他们有默契,说一看就是真爱。

尹司晨一边配合,一边心里发酸。

她这演技,不去拿奖都可惜了。

中途换衣服的时候,他没忍住,说了句:“你拍这种照片挺熟练。”

文栖蕾淡淡看他一眼:“工作需要,镜头感不难。”

“那感情呢?也不难演?”

她顿了下,随即把头纱理平,语气平静:“只要目的明确,就都不难。”

尹司晨没再说话。

傍晚,车子驶进文家庄园时,他还是被震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世面,是这地方确实夸张。大片草坪,水景,独栋主楼,灯火一层层亮着,气派得像电影里才有的场面。和这里一比,他以前住的出租屋简直能称作蜗居。

车停下后,文栖蕾侧头看了他一眼:“别紧张。”

“我看起来很紧张?”

“像要上刑场。”

尹司晨低笑一声:“差不多吧。”

她伸出手:“走吧,丈夫。”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尹司晨怔了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文家的会客厅里,文沛然和李梓媛已经在等了。

文沛然一头白发,精神却不差,眉眼间和文栖蕾有几分像,一看就是年轻时很强势的人。李梓媛保养得很好,气质优雅,打量人的时候目光很轻,却一点也不含糊。

“爸,妈,这是尹司晨,我丈夫。”文栖蕾介绍得极其自然。

尹司晨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叫人:“叔叔,阿姨。”

最先开口的是文沛然:“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文栖蕾语气柔和了些:“之前没想好怎么开口,怕你们担心。后来觉得,既然决定了,就不想拖。”

“决定了?”李梓媛看向她,“栖蕾,婚姻不是儿戏。”

“我知道。”她握住尹司晨的手,“所以我才会选他。”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尹司晨还是被她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

文沛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审视意味很重:“你在辰远工作多久了?”

“三年。”

“什么职位?”

“之前是设计总监,现在……副总裁。”

文沛然笑了笑,那笑看不出多少温度:“挺巧,跟我女儿一结婚,就升职了。”

话里带刺,谁都听得出来。

尹司晨也没躲,老实回:“职位是栖蕾给的,但我会把事情做好。”

文沛然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晚饭桌上,气氛谈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对不轻松。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里都像藏着试探。文栖蕾的哥哥文栖川回来得晚,一进门就把目光落在尹司晨脸上,眼神里的打量比文沛然更直白。

“妹夫?”他笑了笑,“动作挺快。”

尹司晨也笑:“比不上栖川哥雷厉风行。”

这话不软不硬,倒让文栖川多看了他一眼。

吃饭吃到一半,文沛然突然咳得厉害,脸色一下白了。李梓媛赶紧递药,文栖蕾脸上的镇定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一刻尹司晨才真正意识到,她说父亲身体不好,不是场面话,是真的很不好。

晚宴后,两人沿着庄园小路往回走,风吹得树影摇晃。

尹司晨低声问:“你爸病得很重?”

“肺癌晚期。”文栖蕾回答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已把这消息吞烂了,“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尹司晨脚步一顿,心里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所以你结婚,是想让他放心?”

“算是。”她看着前方,声音很轻,“他一直希望我过得像个正常人,有爱人,有家庭。可惜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机会。所以只能先给他一个结果。”

尹司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堵。

原来这场婚姻,不只是交易,不只是继承权,里面还掺着她没说出口的无奈和孝心。

“那你哥呢?”他问。

“他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文栖蕾淡声道,“现在我结婚了,他当然不高兴。”

“所以以后我还得陪你演给你哥看?”

“不是演给他看。”她侧头看他,“是防着他。”

话说到这儿,尹司晨就明白了。

他这个丈夫,不光是婚姻对象,还是她挡在外面的一面盾牌。

回到家后,他一个人在客房坐了很久。很多原本想不通的事,好像都开始慢慢串起来了。只是越想明白,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开始忍不住去想,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是因为他这个人,才选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比尹司晨想象得忙得多。

白天,他要适应副总裁的位置,处理比以前复杂十倍的工作;晚上,还要配合文栖蕾出席各种场合。慈善晚宴、商业酒会、媒体采访,所有人都盯着这段突然冒出来的婚姻,盯着他这个“总裁丈夫”。

他慢慢学会了在众人面前替她拉椅子,替她挡酒,适时握她的手,也学会了在记者镜头前对她笑,在别人调侃时自然地接一句“我太太比较辛苦”。

演着演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演,哪些不是。

文栖蕾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她偶尔会记得他不爱喝太苦的咖啡,会在加班太晚时让阿姨多留一份夜宵,会在外应酬完坐进车里,低声说一句“辛苦了”。

都是很小的事,可偏偏最容易叫人动心。

尹司晨就是在这种不知不觉里,一点一点栽进去的。

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真正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完了,是尹司雪突然上门那次。

那天晚上,文栖蕾回来一开门,看见他妹妹坐在客厅,明显愣了一下。可也就那么一下,她很快切换了状态,笑着叫司雪名字,语气亲近得像真的嫂子。

尹司雪本来就活泼,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可甜。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居然意外投缘。文栖蕾会听她说工作上的烦心事,也会顺着她的话逗她两句。尹司晨在厨房冲咖啡,透过玻璃门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生出一种很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司雪走后,尹司晨忍不住问:“你对我家里人,为什么这么有耐心?”

文栖蕾看了他一眼:“他们是你的家人。”

“只是因为这个?”

她没接,转而说:“这周末去见你父母吧,总要见的。”

于是周末,两人一起回了尹家。

和文家那种处处讲究分寸、话里藏针的环境完全不一样,尹家就是最普通的人家。鞋柜上摆着钥匙和旧雨伞,阳台晾着衣服,厨房里有饭菜香,客厅电视还开着,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李芸开门看到他们的时候,眼睛一下睁大了,震惊完立刻就把人往里迎。尹德明摘着眼镜从书房出来,见到文栖蕾,也是愣了半晌。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文栖蕾。”她那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米白色针织衫,一条长裙,整个人柔和得厉害。

李芸很快就喜欢上她了。

这种喜欢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越看越满意。饭桌上她一边给文栖蕾夹菜,一边埋怨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不早点说。文栖蕾倒也不摆架子,吃什么都说好吃,连李芸做的家常红烧排骨都夸了好几遍。

那顿饭吃到最后,李芸都快把“我儿子何德何能”写脸上了。

饭后洗碗的时候,李芸压低声音问尹司晨:“你们真是自己谈的?”

尹司晨心里一紧,面上还得装自然:“当然。”

“那就好。”李芸点点头,又忍不住说,“栖蕾这孩子,看着冷,其实挺有心的。你别欺负人家。”

尹司晨一边冲洗盘子,一边差点笑出声:“妈,你哪只眼睛看我敢欺负她?”

“也是。”李芸叹口气,“你也没这本事。”

这话扎心得很真实。

回去路上,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文栖蕾靠在副驾,像是有点累了,闭着眼没说话。尹司晨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你父母很好。”

“嗯。”

“很温暖。”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心里发酸。

尹司晨握着方向盘,低声问:“你小时候过得不温暖吗?”

文栖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文家讲责任,讲规矩,讲体面,就是不太讲情绪。高兴不能太高兴,难过也不能太难过。慢慢就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尹司晨却听得心里发紧。

一个人得被压成什么样,才能把这些都说得这么平静。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几乎已经彻底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而且喜欢得不轻。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她亲口告诉过他,不要爱上她。

而更糟的是,事情很快就朝着谁都没法轻松应付的方向去了。

半个月后,凌晨一点多,尹司晨接到了文栖蕾的电话。

这一次,她声音都变了,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发抖:“司晨,你来医院一趟,我爸不行了。”

尹司晨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整齐,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赶到医院时,重症监护室外头只坐着文栖蕾一个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红得厉害,手指攥得发白。尹司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刚想问一句,她就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抓得很紧,像是抓着什么最后的支撑。

“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碰就碎。

尹司晨心口一沉,反手把她的手裹住:“我在。”

就这两个字,她眼眶瞬间更红了。

后来医生出来,说病人醒了,想见家属。文栖蕾站起来时,脚下都晃了一下,尹司晨伸手扶住她,跟着一起进了病房。

文沛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气息很弱,可眼神倒还清明。他先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尹司晨,最后竟轻轻笑了下。

“司晨。”他叫他的名字,“栖蕾这个人,脾气硬,不会说软话。你多让让她。”

尹司晨喉咙发紧:“叔叔,您会好起来的。”

文沛然像没听见,只继续往下说:“我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现在看到你陪在她身边,我放心多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文栖蕾,声音更轻了:“栖蕾,答应爸,别把自己困死在文家。你要活成你自己。”

文栖蕾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爸,你别说这些。”

“还有,”文沛然喘了口气,目光又落回尹司晨身上,“照顾好她。”

那一刻,尹司晨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我会。”

不是为了演,也不是为了配合。

是他心里最真实的念头。

可惜很多事,答应得再快,也留不住。

监护仪响起来的时候,整个病房一下乱了。医生护士全冲进来,他们被请出门外。十分钟后,医生摘下口罩,只说了句“抱歉”。

文栖蕾站在那里,像一下被抽空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往下坠。

尹司晨一把抱住她。

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攥着他衣服,肩膀抖得厉害。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

葬礼筹备,通知亲友,稳定公司,安抚李梓媛……接下来几天,文栖蕾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她像是在逼自己不能倒,因为只要一停,就会彻底垮掉。

尹司晨也一直陪着,能做的都做了。

他原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在这场变故里缓和一些,可没想到,真正的冲突,是在文沛然去世后的那个夜里爆发的。

那天深夜,两人回到家,屋里安静得吓人。

文栖蕾进书房待了很久,出来时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尹司晨,开口第一句就是:“我需要一个孩子,现在。”

尹司晨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需要尽快有孩子。”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文家那边已经开始动了。只结婚不够,想彻底堵住他们的嘴,必须再往前走一步。”

“所以你还是打这个主意?”尹司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爸刚走,你现在满脑子想的还是这些?”

“那我该想什么?”她反问,眼底压着疲惫和疯狂交织的情绪,“等着他们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等着文栖川踩着我接手一切?尹司晨,我没有时间难过。”

“可你也不能拿自己一辈子去赌!”

“我早就在赌了!”她声音终于抬高了,带着明显的失控,“从我答应接手辰远开始,从我被逼着学会怎么和董事会周旋开始,我的人生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空气一下子绷紧。

尹司晨胸口起伏得厉害,憋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几乎压不住了。

“那我呢?”他盯着她,“我在你的人生里算什么?丈夫?合作人?还是你文总裁手里一件用着顺手的工具?”

文栖蕾唇线绷紧,没说话。

“你让我半夜去买卫生巾,我去了。你说领证,我也去了。你让我陪你见父母,陪你演恩爱,陪你稳住局面,我都配合了。”尹司晨一步步走近她,声音不大,却越来越沉,“可你从头到尾问过我一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痛不痛快,想不想继续?”

“这本来就是交易。”她终于开口,嗓音发冷,像在逼自己硬起来,“你要是现在想退出,也可以。”

这话像刀子一样捅过来。

尹司晨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只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文栖蕾,你真行。”

她垂下眼,手指却在发抖。

“那我今天也把话说明白。”尹司晨看着她,一字一顿,“我不会配合你拿孩子继续演戏。更不会让一个孩子在这样的交易里出生。”

文栖蕾抬头,眼里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了下去:“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尹司晨喉结滚了下,压了那么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冲了出来,“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婚姻。想要你不是把我当工具,而是当丈夫。想要你有事第一反应不是算计、安排、权衡利弊,而是能把自己交给我一次。哪怕一次也行。”

文栖蕾怔住了。

客厅里很静,只剩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算了,我说得更明白点吧。文栖蕾,我喜欢你。不是装出来的,不是交易附带的,是认真的,真的喜欢。”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反而平静了。

像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所以我做不到再看着你这么糟蹋自己。也做不到跟你生一个只是为了继承权的孩子。”他声音哑了些,“你如果要的是一个配合到底的工具,那我可能真不合适。”

文栖蕾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却还是没说话。

尹司晨以为她会拒绝,会后退,会用最冷静的方式把这份感情切开。可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坚硬一点点裂开,最后像撑不住了一样,低声说了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一句。

尹司晨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没逼她,只很轻地问:“你怕什么?”

文栖蕾咬住唇,过了很久,才像终于肯承认似的开口:“我怕我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怕我信了人,最后还是被丢下。怕我如果真的依赖谁,最后那个人也会走。”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连擦都不擦。

尹司晨心都快疼碎了。

原来她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轻轻抱进怀里。这次她没有挣扎,甚至像失了力气一样,额头抵在他肩上。

“不会。”他低声说,“至少我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就凭我现在站在这儿。”他拍着她后背,动作很慢,“文栖蕾,我可以陪你扛文家,陪你扛辰远,陪你扛你不想说的那些过去。但你得先让我站进来。”

她靠在他怀里,身体一点点松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叫了他一声:“尹司晨。”

“嗯。”

“如果我说,我一开始选你,确实是因为你合适,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他答得很快,“我只会心疼你,连找个人结婚都得先算风控。”

她被这句话逗得鼻音里带出一点极轻的笑,笑完眼泪掉得更凶。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没有分房。

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房间里很黑,窗外有很浅的月光。尹司晨本来以为她睡了,过了会儿却感觉到她慢慢靠过来,手很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没睁眼,只是抬手,把她圈进怀里。

“睡吧。”他说。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了,却像一下落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第二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表面上,他们还是那对被外界议论纷纷的夫妻。可私底下,气氛变了。

文栖蕾会在早上出门前问他一句“晚上回来吃吗”,会在他开会晚了时发消息提醒他吃饭,也会在夜里加班累得厉害的时候,整个人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

而尹司晨也没再刻意克制自己。他开始更明目张胆地护着她,不只是生活里,工作上也是。

文沛然的离世果然引起了不小风波。文栖川动作很快,私下联系董事,试图把手伸回国内。公司高层里也有人开始不安,觉得文栖蕾一个女人独自扛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质疑最多的,反而落在尹司晨头上。

一个突然升上来的副总裁,一个靠婚姻进入核心权力层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最好拿来做靶子的那一个。

那场董事会议上,有人直接把话挑明了。

“尹总能力再强,资历毕竟摆在这里。”

“辰远不是试验场,不能让私人关系凌驾于公司利益之上。”

“文总,我们尊重您的决定,但集团不是家事。”

句句都冲着尹司晨去。

会议桌下,文栖蕾的手微微收紧,显然是想开口。尹司晨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背,随后站了起来。

“各位说得对。”他看着一桌人,语气不急不缓,“资历这种东西,的确需要时间积累。但能力,不一定。”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项目资料发下去,投影打开,屏幕上是一整套完整到近乎挑不出错的商业地产计划。

“这是我负责的新项目,从拿地规划到后期回款,全案都在这儿。”他语气稳得很,“我知道各位对我有质疑,没关系,怀疑很正常。那我们就别谈婚姻,不谈身份,只谈结果。”

有人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如果做不成,我主动辞去副总裁职务。”尹司晨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但如果做成了,至少证明我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我是文栖蕾的丈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文栖蕾偏头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毫不遮掩地露出那种复杂又明亮的情绪,像欣赏,也像骄傲。

最后,那场会议以一种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门一关上,文栖蕾就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睡不着的时候。”尹司晨笑了下,“总不能真的只靠抱你哄你吧。”

文栖蕾眼尾一弯,终于笑了。

那笑和平时应酬时不一样,很轻,很真,也很动人。

“尹司晨。”

“嗯?”

“你特别厉害。”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文总夸人还挺稀奇。”

“那你听好了。”她看着他,认真得要命,“我以前选你,的确因为你合适。可现在我知道,不只是合适。是因为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安心。”

这已经差不多是告白了。

尹司晨心口狠狠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伸手抱住了他。

第一次,主动的,毫无保留的拥抱。

他低头把人搂紧,唇贴在她发顶,半晌才低声道:“那以后就一直安心。”

项目启动之后,尹司晨几乎忙疯了。

可再忙,他每天也会尽量赶回家。回到家里,客厅有灯,餐桌上有热汤,文栖蕾有时候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上看文件,有时候干脆抱着电脑开视频会。看见他进门,她会抬头说一句:“回来了。”

就这一句,尹司晨都觉得值。

他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灯红酒绿,不是一步登天,不是别人嘴里的风光,而是结束了一整天的疲惫后,有个人在家里等他。

有天夜里,两人都难得不加班,窝在客厅看电影。电影播到一半,文栖蕾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尹司晨靠在沙发里,挑眉看她:“怎么,文总现在才复盘这个?”

“回答我。”

“算是吧。”他也没瞒着,“一开始是觉得你不好惹,后来觉得你厉害,再后来就觉得……你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

“对啊。”尹司晨侧头看她,“明明那么累,还天天装得刀枪不入。”

文栖蕾沉默了会儿,忽然说:“其实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进公司第三个月那次提案。”

“嗯?”

“别人都在想怎么把方案做得漂亮,只有你把成本、落地和后续维护全想到了。”她声音很轻,“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挺踏实。”

尹司晨笑了:“所以你就惦记上我了?”

文栖蕾耳尖难得有点红,却没否认,只说:“我只是没想到,最后会用那种方式把你拉进来。”

“半夜三点打电话那种?”

“嗯。”

“确实挺缺德。”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自己却先笑了。

那种笑意一点点荡开,把她身上最后那层冷硬也融掉了。

三个月后,项目第一阶段成果出来,反响比预期还好。

集团内部原先那些质疑声慢慢压了下去。尹司晨用实打实的成绩,堵住了不少人的嘴。文栖川几次试图插手,都被按了回去,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回了海外。

那场风波真正平息下来,是在一场家族会议后。

文家几个长辈本来还想拿“子嗣”继续做文章,拐弯抹角提了好几次。文栖蕾一直没接茬,听到最后,直接把茶杯放下,说了句:“这是我和司晨的私事,不劳各位操心。”

有人不甘心,刚想再说,尹司晨已经自然地接过话:“长辈们放心,我们有计划。”

“有计划就好。”其中一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文家总归还是得有后。”

回去路上,文栖蕾一直没说话。

进门后,她脱了高跟鞋,坐在玄关的矮凳上,好半天才抬头看他:“你今天为什么那么说?”

“哪句?”

“说我们有计划。”

尹司晨走到她面前,弯腰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语气很自然:“不然呢?让他们继续念经?”

“可我们……”

“我们什么?”他抬头看她,“你不愿意?”

文栖蕾呼吸停了一下。

屋里很安静,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过了几秒,她慢慢伸手,捧住他的脸,很轻地说:“不是不愿意。”

尹司晨动作顿住。

她看着他,眼底一片柔软,再没有从前那些锋利的防备。

“我是想问你,尹司晨,我们现在这样,算真正结婚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可分量一点都不轻。

尹司晨看着她,胸口热得发烫,半晌才低低笑了:“红本本都领多久了,文太太现在才想起来确认名分?”

“我在认真问你。”

“那我也认真回答你。”他站起身,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圈进怀里,“从我决定不陪你演那场戏开始,就已经把这婚当真的了。不是两年,不是协议,不是配合,是一辈子。”

文栖蕾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很少哭了,可每次真哭,尹司晨都招架不住。

“别这样。”他低头亲了亲她眼角,“我现在最怕你一哭。”

“谁让你说这些。”

“我说的是实话。”

她靠在他怀里,好久才轻声说:“尹司晨,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说不出那一刻自己什么感觉,像心脏一下被攥紧,又猛地炸开,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你想好了?”

“嗯。”她抬头看他,“不是为了文家,不是为了继承权,也不是因为别人催。就是因为……是你。”

她顿了顿,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却很认真。

“我想和你有个家。”

尹司晨眼眶都热了,低头狠狠亲了她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得有点傻:“好。”

“好什么?”

“好好过日子,好好爱你,好好跟你生个孩子。”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我这人没文总那么会做计划,但这件事,我肯定认真执行。”

文栖蕾终于被逗笑,靠在他肩上,笑得整个人都松下来。

窗外夜色很深,客厅里灯光暖得发软。

曾经那通荒唐到离谱的深夜电话,像个谁都没想到的开端,把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生生拽到了一起。

一开始是交易,是妥协,是算计,是各怀心事。

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真心。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尹司晨也会偶尔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困得睁不开眼,接起电话时还带着起床气。要是早知道电话那头那句“帮我去买点东西”,最后会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他大概还是会去。

没办法。

有些人,看着冷,看着硬,看着不好靠近,可真正走近了才知道,她把所有温柔都藏得太深。

而幸运的是,他没有错过。

再后来,尹司雪来家里蹭饭,看见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洗碗,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吧,文总居然也会下厨?”

文栖蕾淡定地回:“不会,所以我只负责站在这儿陪你哥。”

尹司雪笑得直不起腰:“哥,你完了,你这辈子被吃得死死的。”

尹司晨把锅铲一扬:“你懂什么,这叫家庭地位稳定。”

“行行行。”尹司雪憋着笑,“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尹贤夫?”

“滚。”

文栖蕾在一旁听着,唇角一直没下去。

笑闹声,油烟香,灯光,热气,乱糟糟又温温柔柔,这才是她以前从来没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如今,全都有了。

而这一切,都是从那个深夜三点开始的。

从她一句近乎荒唐的命令开始。

从他骂骂咧咧却还是出门开始。

从一场谁都不看好的交易婚姻开始。

最后,落成了一个最俗气却也最珍贵的答案——

他们真的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