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南宋末年,只记得崖山跳海的悲壮,默认南宋皇帝一个比一个废。很少有人知道,崖山亡国前整整十五年,南宋还有个皇帝亲手报了靖康百年大仇,把金哀宗的遗骨送进太庙告慰祖宗,一辈子没给外族低过头。谁能想到,这个皇帝登基前,只是绍兴乡下一个寄人篱下的穷宗室,一场大雨就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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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叫赵与莒,往上数九代是宋太祖次子赵德昭,早出了五服,说白了就是远得不能再远的宗室。爹只当过县里的小官,七岁那年爹病逝,母亲带着他和弟弟投靠舅舅,舅舅只是个乡里的保长,日子过得和普通老百姓没两样。要是没那场意外,他这辈子大概也就浑浑噩噩过去了。

当时宋宁宗没有亲生儿子,原本立的太子突然病逝,选新宗室的事落到了权相史弥远手里。史弥远派手下余天锡到处物色合适人选,余天锡路过绍兴遇上大雨,躲雨刚好躲进赵与莒舅舅家,就这么撞见了兄弟俩。余天锡看俩兄弟举止沉稳又是宗室,直接打包带回了临安,史弥远本来属意弟弟赵与芮接班沂王,没多久就出了岔子。

原来宁宗之前已经立了太子赵竑,赵竑看不惯史弥远专权,放话自己登基就把史弥远发配海南。这话传到史弥远耳朵里,当场把这位掌权几十年的老宰相急坏了,他不可能坐等着自己被新君收拾。史弥远转头就盯上了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宫里的赵与莒,这时候赵与莒已经改名叫赵贵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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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宗驾崩后,史弥远拉着杨皇后矫诏,要立赵贵诚为新帝。换作一般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天上掉下来个皇位,早就慌得不知所措了。赵贵诚沉默半天,只说了一句,自己生母还在绍兴,不能丢下她。这话听着是讲孝道,其实是给杨皇后递了投名状,意思是我登基后会尊你为圣母,给足你名分和权力。

史弥远是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当场就懂了,这个选人选对了。赵贵诚立刻入宫认杨皇后为母,拿到了合法继承权,等赵竑反应过来,龙椅早就被人占了。十九岁的赵贵诚改名赵昀,登基为帝,就是后来的宋理宗,完成了从乡下穷小子到天子的惊天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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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登基的前九年,宋理宗就是个摆设。皇位是史弥远给的,朝野上下都觉得他只是个傀儡,大权全在史弥远和他的党羽手里,他想提拔谁想办点事,根本动不了。宋理宗也不着急争权,就憋着劲隐忍,一边偷偷学史弥远的权谋城府,一边跟着宫中的儒士补文化课。短短几年,他就从原本识字有限的穷小子,练到能亲自评阅殿试卷子,后来的文天祥,还是他亲手钦点的状元。

后来史弥远病重,曾经试探宋理宗,说最近好多人弹劾我,希望陛下不要偏听偏信。宋理宗没直接回答,只扯了一句蝗灾的事,说江南没闹蝗灾,我挺安心。史弥远一下就放了心,“蝗”谐音皇,意思是朝廷不会乱,你我一荣俱荣。可史弥远没料到,这时候的年轻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了。

史弥远去世后,宋理宗正式亲政,第一时间就追封岳飞为鄂王,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主战派,要报靖康国仇。紧接着他清算了史弥远的党羽,把当年被压制的贤臣全部召回朝堂,朝廷风气一下就焕然一新,当时的人把这件事叫做端平更化,评价堪比北宋的元祐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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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北方的金国被蒙古打得节节败退,已经到了灭国边缘,南宋朝堂吵翻了天,不少人说要记住联金灭辽的教训,唇亡齿寒不能联蒙灭金。宋理宗直接拍板,就联蒙灭金。对他来说,这不仅是报百年国耻,更是坐实自己皇位合法性的最好机会,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史弥远的傀儡,是大宋的真天子。

端平元年,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哀宗自缢,宋军拿到金哀宗的遗骨,送回临安太庙告慰徽钦二帝的在天之灵。整个南宋,除了开国的太祖太宗,就只有宋理宗一辈子没对外族称臣纳贡,这一刻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皇位的合法性。

灭金之后,蒙古主力北撤,河南成了权力真空,不少大臣撺掇宋理宗出兵收复开封洛阳,完成光复中原的大业。宋理宗动了心,下诏出兵,结果就是端平入洛惨败,宋军进去之后才发现全是空城,粮食补给跟不上,还中了蒙古的埋伏,死伤惨重。蒙古直接以宋朝背盟为借口,发动了全面侵宋战争,这一打就是四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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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别的皇帝,打了败仗肯定会拿领兵将领开刀,宋理宗没有,他看得明白,孟珙战败是后勤和战略的问题,不是本人能力不行,依旧重用孟珙。孟珙也没辜负这份信任,在湖北防线死死挡住了蒙古大军,加上蒙古内部闹汗位争夺,一下子给南宋争取到了几十年宝贵的喘息时间。

之后宋理宗整顿内政,当时通货膨胀严重物价飞涨,他拿出国库十万两黄金数百万两白银平抑物价,还推进裁汰冗官、查处贪官的改革,一步步把南宋往稳了拉。文化上他干了一件影响中国近千年的事,把程朱理学定为官方正统,让周敦颐、朱熹等人从祀孔子,往后六七百年,理学都是中国思想界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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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干的事做得差不多了,宋理宗也年过四十,慢慢开始懈怠了。南宋历代皇帝本来就少有能一直坚持勤政的,三百年王朝的沉疴也不是他一朝一夕能改好的,不如享受当下。他开始沉迷声色,先后宠信贾贵妃和阎贵妃,上朝的次数越来越少,奏折堆着没人批,权力慢慢落到了奸臣手里。

先是丁大全靠着拍马屁上位,把宋理宗好不容易理顺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后来更有能力也更有野心的贾似道上来了。贾似道是贾贵妃的弟弟,特别会来事,没几年就把持了朝政核心。开庆元年蒙古攻打鄂州,贾似道去前线督战,偷偷背着宋理宗跟蒙古议和,答应称臣割让长江以北,还把蒙古使者关了十六年,把消息封得严严实实,宋理宗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自己一辈子没给外族低过头,结果最信任的权臣偷偷替自己称了臣,说起来也是够讽刺的。更要命的是选继承人,宋理宗没有亲生儿子,唯一的儿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大臣劝他从宗室选个贤能的,他偏放不下私心,选了弟弟的儿子,自己的亲侄子赵禥。赵禥天生体弱发育不正常,宋理宗还是硬把他立为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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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直接埋下了南宋覆灭的伏笔,赵禥就是后来的宋度宗,登基之后贾似道彻底掌权,皇帝直接成了摆设,后面的皇帝一个不如一个,最终走到了崖山亡国的结局。景定五年,宋理宗在临安驾崩,享年六十岁,在位四十年,是南宋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死的时候,蒙古还没打进江南,南宋还在。

历史对宋理宗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昏君,晚年怠政宠信奸臣,把南宋带上了绝路,也有人说他推崇理学的贡献,比得上汉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最让人唏嘘的是他死后的遭遇,元朝灭宋后,他的皇陵被盗,尸体被水银泡着不烂,盗墓者把他的头割下来做成酒碗,在元大都放了八十四年,最后还是朱元璋打进元大都找到头骨,给他按帝王礼重新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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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完美的雄主,也不是纯粹的昏君,从乡下穷小子到掌权四十年的天子,他忍了九年才拿到权力,灭金报了百年国仇,守住了南宋半壁江山,一辈子没对外族低过头。晚年的懈怠和私心,终究没能挡住王朝衰亡的洪流,就像那场送他进命运漩涡的大雨,他在水里游了四十年,没被淹死,最终还是被洪流冲走了。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