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拎着保温桶冲进病房时,老公陈峰刚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看见我,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想去握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旁边的护士叹了口气:“你可算来了。昨天手术结束都半夜了,你老公麻药过了疼得哼唧,喊了你好几声。”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我……我有事耽搁了。”

“有事?”护士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你男闺蜜张浩,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早上才走。他说你在家给你做红烧肉?”

我的脸“唰”地红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二)

昨天早上,陈峰突发急性阑尾炎,被同事送到医院时,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我接到电话时,正在菜市场挑五花肉。

张浩前一天打电话说:“姐,我心情不好,就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他刚跟女朋友分手,我这当“姐”的,总不能不管。

“我老公要手术,我得去医院。”我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他回电话。

“手术有医生呢,”他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我就孤零零一个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浩爸妈走得早,他从小就黏我,我总把他当亲弟弟疼。以前陈峰总说:“你对他太上心了。”我还骂他小心眼:“就许你对哥们好?”

“那……我做完红烧肉给你送过去,再去医院?”我犹豫着问。

“姐你最好了!”他立马高兴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买肉、切块、焯水、炒糖色,一步步做得仔细,心里还琢磨着“多放两块冰糖,他爱吃甜的”。等把红烧肉装进保温桶,送到张浩家,再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了。

(三)

“他说你做的红烧肉,他一口没吃。”护士收拾着器械,语气淡淡的,“他守在外面,跟我们说‘我姐就是心软,被我骗了’,还说……让我们别告诉你他在这儿,怕你愧疚。”

我握着保温桶的手开始抖。那桶红烧肉,我特意用了陈峰送我的那只青花瓷碗装的,他说“这碗配你做的菜,才像样”。

陈峰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你做的红烧肉,他不爱吃,我也不爱吃了。”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我错了,陈峰,我真的错了……我当时脑子抽了,我不该……”

“别说了。”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手术同意书,是我同事签的。麻药过了疼得厉害,我想抓你的手,抓了个空。”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的抽泣声。我想起刚结婚那年,我急性肠胃炎住院,陈峰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给我擦脸、喂水,一点怨言都没有。

去年他生日,我忘了,正陪着张浩给新交的女朋友挑礼物。他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我到半夜,菜凉了,他也没吃。

我总说“他是我弟”,可我这个“姐”,早就越界了。

(四)

张浩下午来医院了,手里拎着个果篮,站在门口,头埋得低低的。

“姐……”

“你走吧。”我没看他,“以后别找我了。”

他愣了一下,眼圈红了:“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撒娇,不该让你……”

“不是你的错。”我打断他,“是我的错。我拎不清,分不清谁才是该疼的人。”

陈峰在病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

张浩把果篮放下,从兜里掏出个红包:“这是我攒的,给姐夫买点营养品。姐,你……你好好照顾他。”说完,转身就跑,跟逃似的。

我拿起那个红包,挺厚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五)

晚上给陈峰擦身,他还是不怎么说话。我给他掖被角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不是怪你去给张浩做饭,我是怪你……心里没我。”

“我有!”我急忙说。

“有?”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失望,“我手术你能想着他的红烧肉,我生日你能陪着他逛商场,我妈生病你说‘张浩那边走不开’……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我答不上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

“陈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一定改……”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原谅我了,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六)

陈峰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推着轮椅,他坐在上面,手里拎着我给他熬的小米粥。

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坛,他突然说:“其实张浩人不坏,就是被你惯坏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以后不惯了。”

“也别不来往,”他拍拍我的手,“毕竟那么多年情分,只是……得有分寸。”

我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回家的路上,我给张浩发了条微信:“谢谢你替我守着。以后好好过日子,找个能给你做一辈子红烧肉的姑娘。”

他秒回:“姐,祝你幸福。”

陈峰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走吧,回家。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你刚出院,歇着吧。”我推着他往前走,“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靠在一起。我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慢慢愈合,但只要心里装着对方,愿意往一起走,再深的坎,也能迈过去。

毕竟,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谁重要,谁该放在心上,拎清了,日子才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