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这顿原本只想清清静静吃完的开年饭,最后闹到我和宋宇川去民政局办离婚,这事从婆婆刘淑芬推开包厢门那一刻,就已经变味了。
“服务员,先上两壶碧螺春。”
我把菜单递给一旁候着的小张,端起杯子抿了口温水。包厢不大不小,四人桌,靠窗,灯打得很暖,木头隔断上挂着几幅仿古山水,看着倒是挺有年味。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专门订了“御璟轩”这个小包厢,本来就想请婆婆刘淑芬和丈夫宋宇川吃顿饭,图个清净,也算把这一年该尽的礼数尽了。
这地方不便宜,人均八百起步,我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来。要不是想着过年,总得面子上过得去,我真不会选这儿。
结果门一响,我抬头一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婆婆刘淑芬走在最前头,穿着件酒红色羽绒服,脚下风风火火,后面乌泱泱跟进来一串人。小姑子宋娇娇、妹夫李建彪,还有他们家那三个孩子,像赶集似的全挤了进来。刚才还算宽敞的包厢,眨眼就满了。
“快快快,加几把椅子,凑合坐。”刘淑芬把包往沙发上一甩,自己稳稳当当坐上主位,连句招呼都没有,转头就冲我来,“钟宁,你往边上挪挪,给强强让个地方。”
十二岁的强强根本没等我动,已经一屁股坐在我包旁边,抓起桌上的圣女果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我沉默了两秒,把包提起来,坐到了最边上的加位。那位置正对着上菜口,服务员进进出出都得从我身边蹭过去,冬天门一开还有风,挺不舒服。
宋宇川还没到。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给他发的定位,还是没回。
“哎呀,这酒楼看着就气派。”宋娇娇一边给最小的孩子擤鼻涕,一边四下打量,嘴角带着那种遮不住的占便宜的兴奋,“嫂子今天真舍得啊。”
“你嫂子现在出息了,请顿好的也是应该的。”刘淑芬顺手把菜单扯过去,翻页的动作比谁都利索,“服务员,这个澳洲大龙虾,来一只大的。这个象拔蚌刺身也要,还有鲍鱼捞饭,一人一份。”
我听着她报菜名,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澳龙两千多,象拔蚌一千多,鲍鱼捞饭人头一上,这桌预算基本就飞出去了。
我抬眼看着她,尽量把声音压平:“妈,宇川还没来,孩子们也不一定吃这些,点太多了浪费。”
“浪费什么浪费,大过年的就图个热闹。”刘淑芬眉毛一竖,脸已经拉下来了,“娇娇一家难得来市里,你这个当嫂子的请顿好饭还心疼上了?再说了,宇川是我儿子,我吃他点钱怎么了?”
李建彪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机外放短视频,土味音乐震得人耳膜疼。他头都没抬,就顺嘴接了一句:“嫂子挣得多嘛,互联网大厂,听说一个月两三万呢。咱哥那点工资算啥,嫂子才是家里的大财主。”
刘淑芬端着茶杯,慢悠悠补刀:“女人啊,钱挣再多也是家里的。结婚三年了,别的不说,肚子也没见个动静,天天就知道上班加班,赚再多有什么用。”
那一瞬间,我真是连气都懒得生了。
我和宋宇川结婚三年,房贷每个月一万,车贷三千,水电物业生活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不是小数。宋宇川工资八千,基本上还完车贷、加油、应酬,就没剩多少了。家里真正扛事的人,一直是我。不是我不想生孩子,是我根本不敢停下来。可这种话,跟刘淑芬说了也没用,她只会觉得女人不生孩子就是原罪。
门这时又开了。
宋宇川总算来了,喘得有点厉害,额头还冒汗。他脱了外套,看见这一屋子人,愣了下,随即又把那点意外压回去,笑着叫了人:“妈,娇娇,新年好。建彪也来了啊。”
说完他坐到我边上,压低声音问我:“怎么这么多人?还点了这么多?”
“问你妈。”我往旁边挪了点,不想跟他贴太近。
菜陆续上来后,场面就更乱了。
强强直接把糖藕端到自己跟前,另外两个孩子拿着筷子在汤盆里翻来翻去。宋娇娇一边吃一边往自己包里塞酒店的纸巾、牙签、湿巾,动作熟练得像提前演练过。李建彪更绝,吃着吃着还把杯子往前一推,让服务员给他加饮料,喝得跟自己家办酒席似的。
我其实没怎么动筷子。
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只有我知道,这顿饭的钱最后大概率会落到我头上。
果不其然,吃到后半程,李建彪抹了把嘴,打了个嗝,冲宋宇川笑:“哥,下午去哪啊?孩子们说想去冰雪世界,门票挺贵的,你看给安排安排?”
宋宇川干笑,扭头看我。
我低头喝水,装没看见。
等到龙虾壳都空了,象拔蚌盘子亮得能照人,刘淑芬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行了,结账吧。”
宋宇川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眼神立刻往我这边飘。
我站起来,套上大衣,拎起包:“我去趟洗手间。”
走到走廊尽头,我直接去了收银台,报了包厢号。收银员把账单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下面那个数字,心口都凉了一下。
八千五百六十。
这不是一顿饭钱,这是我半个月的房贷,是原本打算开年交的物业费和暖气费。
我拿着账单回包厢,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娇娇正让孩子把没开封的饮料往书包里装。那三个孩子嘻嘻哈哈的,像来扫货一样。
我走过去,把账单平放在宋宇川面前。
他低头一看,喉结动了动,抬头看我,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我赶紧付。
“多少钱啊?”刘淑芬探着脖子问。
“八千五百六十。”我说。
“哎哟,不贵嘛。”她往后一靠,口气轻飘飘的,“钟宁,去把单买了吧。娇娇他们下午还要去玩,别耽误。”
包厢里一下就静了。
李建彪不刷视频了,宋娇娇也停下手,三个孩子都看着我。宋宇川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我衣角,意思是让我别闹。
我把他的手拂开,拉好包拉链。
“这顿饭,我不请了。”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坐下没多久,婆婆就把小姑子一家五口叫来了。做东的不是我,点菜的不是我,吃龙虾象拔蚌的也不是我。谁吃的,谁结账。”
说完我直接转身去开门。
后面“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谁把椅子碰倒了。紧接着刘淑芬那嗓门就炸开了。
“钟宁!你今天敢走试试!你走了这八千多谁付?!”
我没回头,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那屋子的叫骂。
电梯慢慢往下走,数字一层一层跳。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个没完,先是宋宇川,后面又是宋娇娇。我一个都没接。
出了酒楼,外面风特别冷,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顺着街边走了好一会儿,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说到底,这顿饭不过是把很多事一下子推到了明面上。
不是今天突然被欺负了,而是我忍太久了。
结婚这三年,刘淑芬张口闭口就是“宇川就你一个妹妹”“一家人别分那么清”。宋娇娇买车差两万,宋宇川找我拿。强强补课费一万多,还是从我卡里转。李建彪做什么二手车生意亏了,最后填窟窿的也是我。一次两次,我以为是亲戚间搭把手,后来才发现,人家压根没打算还,甚至连谢都懒得说。
他们不是把我当一家人,他们是把我当提款机。
手机又震起来,我站在路灯下,还是接了。
电话一通,宋宇川劈头盖脸就来:“钟宁,你疯了吗?你把一家人扔那儿算什么事?你知道刚刚多丢人吗?服务员都看着!”
“钱付了吗?”我问。
“付了!我卡里没钱,最后是妈拿养老金卡刷的!妈都快气出心脏病了,你赶紧回来给她道歉!”
我忍不住笑了下:“宋宇川,你是真会抓重点。她把你妹妹一家全叫来,点天价海鲜,没问过我一句,现在你让我道歉?”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那是我亲妹妹!”
“亲妹妹怎么了?亲妹妹就得我出钱养着?”我站在冷风里,声音反而越来越稳,“这三年你转给你妈和你妹的钱,我算过,十六万多。车贷房贷是谁在还?家里开销是谁在出?你倒是轻松,拿着我的钱去当孝子、当好哥哥,最后还让我装大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别总翻旧账。”他说得有点虚,“先回来,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服个软……”
“我今晚回我妈家。”我打断他,“至于以后怎么过,你自己想。”
说完我就挂了。
那晚我回娘家,我妈什么都没多问,只给我下了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她看我吃得急,叹了口气,说:“天塌下来有亲娘呢,别把自己委屈坏了。”
我差点掉眼泪。
第二天我去公司加班,唐蕊听我说完前一晚的事,拍着桌子说我干得对。她说这种家庭最怕你心软,你今天掏八千,明天就敢让你掏八万。
我本来还觉得她说得夸张,结果中午刚回到家,就知道一点都不夸张。
我一开门,满屋子烟味。刘淑芬头上绑着条毛巾,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一看就是摆好了阵仗等我。宋宇川坐在边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你还知道回来?”刘淑芬一见我,立刻坐直了,“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不认婆家了!”
我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叫我回来什么事,直说。”
“先给妈道歉。”宋宇川站起来,“昨天你在饭店做得太过了。”
“我不过。”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继续当冤大头。”
刘淑芬气得拍桌子:“你嫁进宋家,你的钱就是宋家的钱!娇娇是宇川妹妹,你当嫂子的帮衬点怎么了?”
“帮衬?”我笑了,“首付两百万,我爸妈出的。房贷每个月一万,我还。家里大大小小的花销也是我出。宋宇川那八千块工资,给你转一部分,给宋娇娇转一部分,剩下的够他自己花就不错了。你们到底是谁帮衬谁,心里没数吗?”
这话算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刘淑芬当场跳脚,嚷着要走,说我容不下她。她本来是想吓唬我,等着我和宋宇川去拦,结果我直接说:“行,门在那边。走之前把备用钥匙留下来,以后没我允许别进来。”
她整个人都傻了。
然后真摔门走了。
门一关,屋里就剩我和宋宇川。他红着眼冲我吼,说我把亲妈逼出门,我有没有良心。
我也不想跟他兜圈子了,直接回房拿了平板,把这三年的记账表调出来甩给他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给刘淑芬买保健品,给宋娇娇补车款,给强强交补习班,给李建彪填窟窿,合计十六万五千。
“你宋家的恩情债,你自己还。”我说,“从今天开始,财务分开。你工资爱给谁给谁,我的钱,你们谁都别碰。”
当天晚上,宋宇川抱着被子去睡了书房。
到了初四,他给我发消息,说刘淑芬住院了,让我带两万块钱押金过去。我看完只觉得好笑。这种招数她不是第一次用了,只要一闹矛盾,不是头疼就是胸闷,最后总能逼得宋宇川妥协。
我没去医院,转头约了律师。
本来我只是想问问财产怎么切割,结果何律师听完我的情况,直接建议我尽快准备离婚。她说那十六万多要追回很难,但离婚时可以当作男方单方面处分共同财产来处理,至少不能让我再继续吃亏。
我刚从律师那儿出来,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宋娇娇在县城楼道口晕倒了,送去医院了。
我第一反应还以为又是什么新戏码,可那边说得很急,不像假的。我给宋宇川打过去,他还在市医院陪刘淑芬,一听说宋娇娇出事,也慌了。最后他说他走不开,让我先过去看看。
我连夜赶到县医院,宋娇娇躺在留观室,头上缠着纱布,脸白得吓人。三个孩子围在旁边,照样闹腾得不行。
我去问医生情况,医生说她是长期营养不良加重度贫血,还有低血糖。额头伤得不重,但化验里有个情况要家属注意——她是AB型Rh阴性,后续万一失血,备血会比较麻烦,得先问直系亲属血型。
我当时脑子里突然“啪”地一声。
AB型。
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刘淑芬拿着体检单在家念叨过,说自己是O型血,还说O型血身体最好。宋宇川当时还说,他也是O型,随了妈。
一个O型血的母亲,不可能生出AB型的女儿。
这个常识,我懂。
也就是说,宋娇娇根本不是刘淑芬亲生的。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像被线串起来了。为什么刘淑芬一个重男轻女的人,会对宋娇娇好到没边,甚至压榨亲儿子去养她?为什么宋宇川明明不宽裕,还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几乎到了失控的地步?
除非这里头,压根不是普通的兄妹关系。
后来在楼梯间里,我拿这个问题去问宋宇川,他终于说了实话。
宋娇娇是他大伯的女儿。
三十多年前,他大伯在煤窑出事故死了,赔了八十万。那年月,八十万在农村真是天文数字。大伯母跑了,把刚满周岁的宋娇娇扔了。刘淑芬和他爸把孩子抱回来养,同时也把那八十万赔偿款拿在了手里。靠着这笔钱,他们在县城买了房,做了点生意,供宋宇川一路上学、读大学,才有了今天。
所以这么多年,刘淑芬一直给宋宇川灌输一个观念:宋家欠宋娇娇一条命。
这话听着像有良心,其实细想真够恶心的。
钱,他们早就拿了;日子,他们也早就过好了;亏欠,他们不舍得从自己身上还,就把压力一股脑转嫁给儿子。儿子呢,不敢冲父母发火,不敢追究当年的事,只会转头来吸老婆的血,用我的钱去成全他那点廉价的道德感。
我听完那番话,心彻底凉透了。
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你宋家欠她,是你们的事。我钟宁不欠。你想报恩,可以拿你自己的命去报,别拉上我。”
那天从医院出来之后,我就正式开始准备离婚。
事情发展得比我想的还快。
何律师提醒我查一下车的状态,我一查才发现,早在上个月十五号,宋宇川就把那辆车抵押了。后来一追问,果然,钱是拿去给李建彪填赌债窟窿了。不是做生意亏了,是赌博欠了高利贷。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只觉得荒唐。
一个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算本事。
我当天就回家收拾东西,准确点说,是收拾他的东西。衣服鞋子电脑游戏机,全给他装进编织袋里。然后我叫人把门锁换了。
锁刚换好没多久,门外就响了。密码输不进去,警报“滴滴滴”地叫。很快,外头响起刘淑芬的声音:“钟宁,开门!”
我把门打开,外面站着三个人——刘淑芬、宋宇川,还有头上还包着纱布的宋娇娇。
我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大袋子:“东西都给你们收好了,拿走。”
刘淑芬当场炸了:“这是我儿子的家!你凭什么赶人?”
“凭房本写的是我名字。”我说。
她来不及跟我掰扯这个,马上换了个重点,直奔主题:“建彪被扣了,人家要三十万,不给就剁手。宇川那车已经抵了十五万,还差十五万。你把房子拿去做抵押,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我看着她,真的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个笑话。
一个婆婆,带着儿子和养女,堵在儿媳门口,开口就是让儿媳把婚前房产拿去给赌鬼还债。语气还特别自然,仿佛这事天经地义。
我也没再跟她客气,直接把录音放了出来。
楼道里回荡着宋宇川那句:“娇娇是我大伯的女儿……”
刘淑芬脸色一下就变了。
宋娇娇则直接懵了,反应过来后脸都扭曲了。她大概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些年依赖的那个“亲妈”和“亲哥”,背后还藏着这么一层。
可即便这样,她最先想到的也不是震惊,而是钱。
“嫂子,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她哭着说,“建彪真出事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怎么办,是你的事。你老公欠债,你去找你老公。找不到,就去找放债的人。别来找我。”
刘淑芬抬手就想打我,被我一把推开了。她坐在编织袋上,拍着腿哭嚎,说我心毒,说我逼死他们全家。
我直接告诉宋宇川,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要么他老老实实签离婚协议,要么我起诉,连他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偷偷抵押车辆的事一并算。
门一关,我给物业打了电话,让保安上来清人。
外面的哭喊闹腾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被保安带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终于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忽然觉得空气都顺了。不是我无情,是这种关系再不断,就会把我整个人拖进泥潭里去。你跟一群没有边界感、也没有羞耻感的人讲道理,最后只会把自己耗空。
第二天,我和宋宇川去了民政局。
他状态特别差,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见到我第一句话还是试图打感情牌,说这三年他也不是没对我好,给我做饭、给我煮红糖水、我生病时也照顾过我。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这些细碎的体贴我不是不记得,可问题是,一个人一边给你熬红糖水,一边背着你把家底往外掏;一边说心疼你加班,一边让你承担他整个原生家庭的烂账。这样的“好”,太廉价了,也太脏了。
我跟他说:“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很清楚你妈在吸血,你妹一家在占便宜,你也知道最后买单的人总是我。可你还是一次次默认。因为伤害我,对你来说成本最低。”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签了。
他为什么签,我心里明白。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已经被逼到没退路了。李建彪的债、车抵押的窟窿、网贷催收、家里的一团乱麻,够他焦头烂额。他根本没精力跟我打官司,也怕我把事情闹到他单位。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他还问我,能不能以后做朋友。
我说不能。
这种话说出口我一点都不难受,反而觉得轻松。因为我终于不用再跟自己拧巴了。爱过是事实,失望透顶也是事实。一个人把你拖累成这样,再回头问还能不能做朋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后来还有一个月冷静期,不过对我来说,那不过是手续。
我把房子挂牌卖了,降了点价,很快全款成交。尾款到账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剩下的钱转给我爸妈。那套房子首付本来就是他们出的,我不想再留任何尾巴。
我搬去了离公司更近的一套小公寓,不大,五十来平,但安静,干净,连空气都像是新的。窗帘我自己挑,锅碗瓢盆我自己买,怎么摆都顺眼。没有人会突然带一大家子闯进来,也没有人会盯着我的工资盘算该怎么花。
离婚后没多久,我就听到了宋家的后续。
李建彪因为聚众赌博和非法借贷,最后还是进去了。那帮催收不是吃素的,车卖了也不够填窟窿,网贷又一层层滚,电话直接打到了宋宇川公司。公司那边嫌影响太差,把他辞了。刘淑芬把县城老房子也低价卖了,钱刚到手,就被债主拿走了一大半。最后他们一群人挤在城郊破旅馆里,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唐蕊把这些当八卦讲给我听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什么起伏。
不是不解气,而是到了那一步,我已经不需要靠他们倒霉来安慰自己了。
有一天中午,我站在公司落地窗前喝咖啡,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宁宁,我是宇川。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借我一万块应急,我以后一定还你。”
我看了两秒,直接拉黑删除。
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穷,不是倒霉,是永远觉得你还能回头,还能再心软一次。
可惜,我已经不会了。
以前我总觉得,婚姻里吃点亏、受点委屈,只要两个人还能过,忍一忍也就算了。后来我才明白,很多所谓的“忍一忍”,本质上是在拿自己的人生给别人兜底。你退一步,对方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你果然还能再退一步。边界这种东西,一旦你自己不守,别人就会踩着你的底线往里走,最后连你自己都找不到出口。
现在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去超市买菜,周末约朋友吃饭看电影,奖金发下来就给自己换个好点的床垫,或者买一只喜欢很久的包。日子不算轰轰烈烈,但每一分钱花出去,我都知道是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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