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起哈尔滨
2001年3月12日，哈尔滨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松花江的冰还没化透，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袄，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
在道里区一家叫“鸿运”的建材市场门口，二十多个汉子围成一圈。
中间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就是李正光。
“王强，我再说一遍。”
李正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这市场是我兄弟老刘开的，你带人来收保护费，还打伤了人，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
王强叼着烟，咧着嘴笑。
“李正光，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吐了口烟圈。
“在哈尔滨，我姐说了算。你这兄弟不懂规矩，我教教他，怎么了？”
老刘捂着流血的额头，站在李正光身后，咬牙说：“光哥，他们一个月要三万！我这小本买卖……”
“闭嘴！”
王强身后一个黄毛骂了一声，抬手就要打。
李正光眼睛一眯。
还没等黄毛的手落下，李正光身后的两个兄弟已经冲了上去。
“啪！”
黄毛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转了个圈，摔在地上。
现场瞬间炸了。
“C你 妈 的！”
“干 他！”
王强那边二十多人抄起家伙就要上。
李正光这边只有七八个人。
但没人后退。
李正光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那是个铁质的甩棍。
“王强，今天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王强脸色变了变。
他听说过李正光的名号，知道这是从北京来的狠人，在东北也有不少朋友。
但这里是哈尔滨。
是他姐姐王丽华的地盘。
“李正光，我给你脸了是吧？”
王强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你打听打听，在哈尔滨，谁敢动我王强一根手指头？”
他指着地上的黄毛。
“你的人打了我兄弟，这事儿没完！”
李正光笑了。
笑得有点冷。
“行，你说没完，那咱就好好玩玩。”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江林，我在哈尔滨遇到点事……对，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李正光看着王强。
“我给你姐面子，今天不动你。你回去告诉王丽华，明天中午，我在中央大街老昌春饼店等她。”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强在后面骂：“李正光！你他妈别走！有本事今天……”
“砰！”
李正光突然转身，一甩棍砸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巨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强。”
李正光的声音终于带了火气。
“你再骂一句，我让你爬着回去，信不信？”
王强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李正光带着人走了。
建材市场门口，只剩下王强一伙人。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说：“强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走个屁！”
王强掏出手机，手都在抖。
“我这就给我姐打电话！”
晚上七点，夜巴黎夜总会。
这是哈尔滨最豪华的夜场之一，上下三层，门口停的都是好车。
顶楼办公室，装修得跟宫殿似的。
王丽华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
这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着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藏不住。
“姐，那李正光太狂了！”
王强坐在对面沙发上，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了，明天中午让你去见他，还说什么要你给个说法！”
王丽华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李正光……加代的人是吧？”
她的声音很柔，但听着让人发冷。
“对！就是那个深圳王加代的手下！”
王强凑过来。
“姐，咱们在哈尔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一个外地来的……”
“闭嘴。”
王丽华打断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加代的名头，我听说过。在南方混得不错，四九城也有关系。”
她转过身。
“但这里是哈尔滨。”
她笑了。
笑得很冷。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加代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儿来。”
王强眼睛一亮：“姐，你的意思是……”
“李正光不是要见我吗？”
王丽华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那就见见。”
她拨了个号码。
“喂，老吴，帮我办件事……”
同一时间，哈尔滨香坊区一家宾馆里。
李正光正在给江林打电话。
“江林，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王丽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江林的声音很严肃。
“正光哥，我打听了一下。王丽华在哈尔滨确实不好惹，她姐夫是……算了，电话里不方便说。”
“总之，这女人手底下养了上百号人，控制的场子少说二十几个。最关键的是，她在本地的关系网很深。”
李正光皱眉。
“那代哥那边……”
“我先不告诉代哥。”
江林说。
“你明天先跟她谈谈，探探虚实。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毕竟咱们在哈尔滨没根基。”
“行。”
挂了电话，李正光点了根烟。
旁边的老刘递过来一杯水。
“光哥，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三万就三万，我认了。”
李正光看他一眼。
“老刘，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了，光哥。”
“八年。”
李正光吐了口烟。
“八年前你在北京摆地摊，被城管追着打，是我帮你摆平的。后来你做生意，被人坑了，也是我帮你讨回来的。”
他看着老刘。
“现在你被人欺负了，我李正光要是缩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老刘眼圈红了。
“可是光哥，那个王丽华……”
“甭管她是谁。”
李正光把烟掐灭。
“明天见了再说。”
第二天中午，中央大街。
老昌春饼店二楼包间。
李正光带着两个兄弟，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点了壶茶，慢慢喝着。
十一点五十五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李正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三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
中间那辆车上，下来个女人。
旗袍，高跟鞋，披着貂皮大衣。
正是王丽华。
她身后跟着六个人，清一色黑西装，面无表情。
李正光回到座位。
两分钟后，包间门开了。
“哎呀，正光兄弟，久等了吧？”
王丽华笑着走进来，声音甜得发腻。
她身后的人守在门口，没进来。
李正光站起身。
“王姐，请坐。”
王丽华在对面坐下，打量了李正光几眼。
“早就听说正光兄弟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那个弟弟不懂事，昨天冲撞了你的兄弟，我替他赔个不是。”
李正光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王丽华态度这么好。
“王姐客气了。既然话说开了，那这事儿……”
“这事儿好说。”
王丽华打断他。
“保护费不用交了。以后你兄弟的建材市场，我的人绝对不会再去打扰。”
她顿了顿。
“不过，我有个条件。”
李正光眼神一凝。
“王姐请说。”
王丽华笑了。
“我听说正光兄弟在北京、深圳都有生意，人脉广，路子宽。”
她身子前倾。
“我呢，最近想搞个物流公司，专门跑哈尔滨到广州的线路。正光兄弟要是能帮我打通南方的关节，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
“我给你五个点的干股，一年少说这个数。”
李正光没说话。
他在琢磨。
王丽华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表面上是道歉，实际上是想拉他入伙。
“王姐，这事儿我得考虑考虑。”
李正光说。
“我在南方主要是跟着代哥做事，自己做不了主。”
“加代是吧？”
王丽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听说过他。深圳王，名头挺响。”
她放下杯子。
“正光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跟加代，说到底也就是个上下级关系。他吃肉，你喝汤。”
王丽华看着他。
“但跟我合作，你也能吃肉。”
她站起身。
“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咱们再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晚上我有个局，在夜巴黎。正光兄弟要是赏脸，过来喝一杯，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李正光犹豫了一下。
“行，几点？”
“八点，我在门口等你。”
王丽华走了。
李正光站在窗前，看着三辆奥迪开走。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来。
晚上七点五十。
李正光带着两个兄弟，打车来到夜巴黎夜总会。
门口停满了车，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光哥，咱们就三个人，进去会不会……”
一个兄弟有些担心。
李正光摆摆手。
“王丽华今天态度不错，应该不会乱来。”
他整了整衣服。
“走。”
三人走进夜总会。
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
舞池里挤满了人，灯光迷离。
一个服务生迎上来。
“是李老板吧？王姐在VIP888包间，请跟我来。”
李正光跟着服务生上了三楼。
走廊很安静，跟楼下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最里面，一扇双开门。
服务生推开。
“李老板请。”
李正光走进去。
包间很大，足有上百平米。
装修奢华，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油画。
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王姐呢？”
李正光回头问。
服务生已经退了出去，门“砰”一声关上了。
“不好！”
李正光反应极快，冲向门口。
但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
“咣当！”
包间侧面的一扇暗门突然打开。
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手里都拎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刀疤。
“李正光是吧？”
光头咧嘴笑。
“等你半天了。”
李正光身后的两个兄弟立刻挡在他前面。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
光头一挥手。
“拿下！”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李正光这边只有三个人，赤手空拳。
但李正光是谁？
当年在北京也是出了名的能打。
他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
几分钟后，李正光两个兄弟被打倒在地，他自己也被按在沙发上。
光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王姐说了，让你在这儿好好待几天。”
李正光眼睛充血。
“王丽华呢？让她出来！”
“王姐没空见你。”
光头拿出绳子，开始捆李正光的手。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
李正光挣扎着。
“知道，太知道了。”
光头笑了。
“加代的兄弟嘛。”
他凑到李正光耳边。
“王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光头捆好绳子，直起身。
“带下去！”
李正光被拖进暗门，里面是条暗道，通向地下室。
他被推进一个房间，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房间里很黑，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点光。
李正光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王丽华根本没想跟他合作。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同一时间，深圳。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一份文件。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江林打来的。
“喂，江林，什么事？”
“代哥，出事了。”
江林的声音很急。
“正光哥在哈尔滨，被人扣了。”
加代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详细情况还不清楚，是哈尔滨那边的兄弟传来的消息。说正光哥晚上去跟王丽华见面，到现在还没出来，电话也打不通。”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
“王丽华……哈尔滨那个？”
“对。”
江林说。
“我打听了一下，这女人不简单。她姐夫是哈尔滨本地的实权人物，她自己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手底下人不少。”
加代沉默了几秒。
“确定正光是被扣了？”
“八九不离十。跟他去的两个兄弟也没消息。”
加代深吸一口气。
“订机票，我现在去北京。”
“代哥，你要亲自去？”
“我兄弟被人扣了，我能不去吗？”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江林听出了里面的怒火。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哈尔滨。
王丽华。
他记住了。
夜巴黎夜总会顶楼。
王丽华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光头的汇报。
“姐，人关在地下室了，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
“好。”
王丽华把玩着佛珠。
“加代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咱们扣了李正光，他肯定会知道。”
王丽华笑了。
“知道又怎么样？”
她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红酒。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她抿了一口酒。
“加代的名头我听过，在南方混得不错，四九城也有关系。”
她转过身。
“但那又怎么样？”
她看着光头。
“这是哈尔滨。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加代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儿来。”
光头点头。
“姐说得对。不过……咱们要不要防着点？”
“防？”
王丽华冷笑。
“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加代敢来，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她放下酒杯。
“你给李正光那几个兄弟传个话。”
“怎么说？”
王丽华想了想。
“就说李正光在我这儿做客，让加代带五百万现金来赎人。”
她顿了顿。
“还有，让他亲自来。我要看看这个深圳王，到底长什么样。”
光头笑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退出办公室。
王丽华走到窗前，看着哈尔滨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光，有一半在她手里。
加代？
深圳王？
她笑了。
笑得有些轻蔑。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
第二章：代哥北上
2001年3月13日凌晨两点，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站在贵宾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林发来的短信：“代哥，机票订好了，凌晨三点半飞北京。左帅、丁健、马三他们都已经在去北京的路上了。”
加代简单回了个“好”。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但没点。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代哥，要不要喝点东西？”
这是加代在深圳公司的副总经理，姓陈。
“不用了，老陈。”
加代把烟放回烟盒。
“我走这几天，公司的事情你盯着。有急事打江林电话。”
“明白。”
老陈犹豫了一下。
“代哥，哈尔滨那边……要不要再多带点人？”
加代看了他一眼。
“人带多了没用。王丽华敢扣正光，就不是一般人。这事儿得用脑子，不是靠人多。”
他顿了顿。
“再说了，我在哈尔滨也有朋友。”
老陈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知道加代的性格。
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凌晨三点十分，登机广播响了。
加代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向登机口。
他穿得很普通，灰色夹克，黑色裤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生意人。
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藏不住。
飞机起飞时，深圳的灯火渐渐远去。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和李正光第一次见面，是在1992年的北京。
那时候李正光还是个愣头青，在丰台一带混，因为替朋友出头，得罪了当地的大哥。
是加代出面摆平的。
后来李正光跟着加代去了深圳，一起打拼，从夜总会做到地产，从深圳做到广州，又做到珠海。
十几年了。
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一起蹲过白房，也一起赚过大钱。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现在兄弟被人扣了。
加代睁开眼睛，眼神很冷。
王丽华。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早上六点半，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加代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江林。
江林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生意人。
但加代知道，这个兄弟心思最细，手段也最狠。
“代哥。”
江林迎上来，接过行李。
“丁健他们呢？”
“在酒店等着。”
江林拉开车门。
“咱们先过去？”
“走。”
车上，江林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情况。
“代哥，哈尔滨那边我又打听了一下。王丽华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说。”
“她今年四十二岁，十八岁就在哈尔滨混，最早是在火车站倒票的。后来跟了一个大哥，那个大哥出车祸死了，她就接手了生意。”
江林顿了顿。
“这女人手段狠，脑子也活。九十年代初开始搞娱乐场所，现在在哈尔滨有夜总会、洗浴中心、KTV，加起来二十多家。”
“她姐夫是哈尔滨本地的实权人物，姓赵，具体什么职务我没打听到，但肯定不低。”
“她自己手底下养了上百号人，都是敢打敢拼的主。最关键的是，她在本地关系网很深，阿sir那边也有人。”
加代听着，没说话。
“还有。”
江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加代。
“这是王丽华的弟弟，王强。昨天就是这小子带人去李正光兄弟的建材市场闹事，引发了冲突。”
加代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个胖子，穿着貂皮，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脸嚣张。
“废物一个。”
加代把照片扔在座位上。
“真正难对付的是他姐。”
“对。”
江林点头。
“我托北京的朋友问了，都说王丽华在哈尔滨是出了名的女阎王，黑白两道都给她面子。这些年，想动她的人不少，但没一个成功的。”
加代看着窗外的街景。
北京的天刚亮，街上人还不多。
“正光现在什么情况？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江林声音低沉。
“哈尔滨的兄弟说，夜巴黎夜总会昨晚动静很大，门口停了十几辆车，但具体什么情况打听不到。王丽华把人看得紧。”
“不过……”
江林犹豫了一下。
“我收到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
“听说王丽华放出话来，让代哥你带五百万现金去哈尔滨赎人，还要你……”
江林没说完。
“要我什么？”
“要你亲自跪下，给她磕三个头。”
加代笑了。
笑得很冷。
“行，有胆量。”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代哥，这事儿……”
“没事。”
加代摆摆手。
“她不是说让我去吗？那我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看着江林。
“正光是我兄弟，他在哈尔滨被人扣了，我不去，谁去？”
江林沉默了。
车子开到东三环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加代下车，江林跟在他身后。
酒店套房。
丁健、左帅、马三几个人都在。
看见加代进来，都站了起来。
“代哥。”
“坐。”
加代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丁健递过来一杯茶。
“代哥，情况江林哥都跟我们说了。你说吧，怎么干？”
丁健是加代手底下最猛的兄弟之一，个子不高，但身手极好，下手也狠。
左帅也跟着说：“对，代哥，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哈尔滨，把那个什么王丽华的场子全砸了！”
左帅脾气冲，但讲义气。
马三没说话，只是看着加代。
他是加代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性格沉稳，办事靠谱。
加代喝了口茶。
“都别急。”
他看着几个人。
“王丽华敢扣正光，还敢放出那种话，说明她根本不怕我。或者说，她有不怕我的底气。”
“那怎么办？”
左帅急了。
“难道咱们真带五百万去，还得给她磕头？”
“磕头？”
加代笑了。
“我加代这辈子，只给父母磕过头。”
他放下茶杯。
“但这事儿，得动脑子。哈尔滨是她的地盘，咱们硬闯，吃亏。”
“那……”
“先礼后兵。”
加代说。
“江林，你联系一下，看哈尔滨那边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中间人。我托人递个话，看能不能和平解决。”
“明白了。”
江林点头。
“丁健，你准备一下，跟我去哈尔滨。左帅，你带几个兄弟，提前过去，摸摸情况，但别打草惊蛇。”
“是！”
“马三，你留在北京，帮我联系几个人。”
“谁？”
加代说了几个名字。
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马三眼睛一亮。
“代哥，你要动那些关系？”
“不一定。”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得准备着。王丽华既然敢这么狂，背后肯定有人。咱们得防着点。”
他转过身。
“这次去哈尔滨，人不用带太多，但要精。丁健，你挑十个兄弟，要能打的，脑子也要活。”
“明白。”
“江林，你准备三百万现金，带上。”
江林一愣。
“代哥，你真要给她钱？”
“做做样子。”
加代说。
“先看看她什么路数。如果她只是想要钱，那好说。如果她另有图谋……”
他没说下去。
但房间里的人都懂。
如果王丽华不只是想要钱，那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当天下午，江林联系到了一个中间人。
姓吴，叫吴老四，在哈尔滨做了几十年生意，黑白两道都熟。
电话里，吴老四说话很客气。
“代哥，久仰大名。王丽华这事儿，我听说过。这个女人……不好惹。”
“吴老板，您给说说？”
“她姐夫是哈尔滨本地的实权人物，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但绝对是个硬茬子。王丽华能混到今天，一半靠她自己的能力，一半靠她姐夫的势。”
吴老四顿了顿。
“代哥，我多说一句。这事儿，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和平解决。王丽华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给她面子，她可能也就顺坡下驴了。”
“我明白了。”
加代说。
“麻烦吴老板给传个话，就说我加代想请她吃个饭，地点她定，时间她定。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江林在旁边说：“代哥，这个吴老四靠谱吗？”
“不知道。”
加代实话实说。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哈尔滨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只能先找人递话。”
“那如果王丽华不见呢？”
“不见？”
加代笑了。
“那我就去见她。”
晚上八点，吴老四回电话了。
“代哥，话我传到了。”
“她怎么说？”
“她答应见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吃饭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来。而且，地方她定。”
加代沉默了几秒。
“行，我答应。”
“代哥，你可得想清楚。”
吴老四语气有些担忧。
“王丽华这人，做事不按套路出牌。万一她……”
“没事。”
加代说。
“你告诉她，时间地点她定，我准时到。”
“那……好吧。”
挂了电话，江林立刻说：“代哥，你不能一个人去！”
“对！”
丁健也站了起来。
“那娘 们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
加代摆摆手。
“但我必须去。正光在她手里，我不能不去。”
他看着几个兄弟。
“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如果我真出事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大家都懂。
如果加代出事了，那这事儿，就彻底闹大了。
3月14日，上午十点。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左帅等十几个人，飞抵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一出机场，就感觉到刺骨的冷。
哈尔滨的春天，比北京冷多了。
“代哥，这边！”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
这是哈尔滨本地的兄弟，叫大勇，以前跟着李正光混过。
“勇子，辛苦你了。”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代哥客气了，正光哥出事了，我能不来吗？”
大勇领着众人往停车场走。
“车准备好了，三辆越野，够坐。”
上车后，大勇一边开车一边说：“代哥，我打听了一下，正光哥确实被扣在夜巴黎。那地方我去过，地下室有两层，结构很复杂，人关在哪儿不清楚。”
“夜巴黎有多少人？”
“常驻的打手至少三十个，都是王丽华养的死士。而且那地方是王丽华的老巢，里面机关不少，硬闯肯定不行。”
加代点头。
“王丽华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晚她包了香格里拉最大的包厢，请了不少人吃饭，看样子是在炫耀。”
大勇顿了顿。
“而且我听说，她放话出来了，说……”
“说什么？”
“说四九城来的也不好使，在哈尔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车里一阵沉默。
左帅骂了一句：“C他 妈 的，这娘 们真狂！”
加代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哈尔滨的街景。
这座城市很漂亮，欧式建筑，冰雕雪景。
但也很冷。
中午十二点，加代一行人在中央大街附近的一家宾馆住下。
刚安顿好，吴老四的电话就来了。
“代哥，王丽华定了，今天晚上七点，在松花江边的‘老江畔’餐厅，三楼牡丹厅。”
“好，谢谢吴老板。”
“不过……”
吴老四犹豫了一下。
“她说，只能你一个人上去。你带的人，都得在楼下等着。”
“行。”
“还有，她说让你把手机交了，不能带家伙。”
加代笑了。
“可以。”
挂了电话，江林急了。
“代哥，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我知道。”
加代点了根烟。
“但正光在她手里，这宴，我必须赴。”
“那我跟你去！”
丁健说。
“我在楼下等着，万一有事，我冲上去！”
“不用。”
加代摆摆手。
“江林，你跟我去，在楼下等着。丁健、左帅，你们带兄弟们去夜巴黎附近转转，摸摸情况，但别动手。”
“明白。”
“大勇，你在哈尔滨熟，帮我打听打听，王丽华背后那个姐夫，到底是什么来路。”
“好嘞！”
安排完，加代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
离晚上七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松花江。
江面上还有浮冰，在阳光下闪着光。
哈尔滨。
王丽华。
他深吸一口气。
今晚，会是个不眠夜。
晚上六点四十，加代一个人开车来到“老江畔”餐厅。
这是一家很有特色的餐厅，建在松花江边，三楼全是包间，窗外就是江景。
加代把车停好，走进餐厅。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
“是加代先生吗？”
“是。”
“请配合一下，我们要搜身。”
加代张开双臂。
两个男人仔细搜了一遍，确认没带家伙，也没带手机。
“王姐在楼上等你，请。”
加代跟着他们上了三楼。
牡丹厅是最大的包间，足足有上百平米。
装修很奢华，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王丽华坐在主位上，正在泡茶。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雍容华贵。
但眼神里的那股劲儿，藏不住。
“哟，代哥来了？”
她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加代一眼。
“请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
包间里除了王丽华，还有四个人。
两个站在她身后，两个站在门口。
都是壮汉，眼神犀利。
“王姐，久仰。”
加代开口，语气平静。
“哎呀，代哥客气了。”
王丽华倒了杯茶，推到加代面前。
“尝尝，上好的龙井。”
加代没动。
“王姐，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兄弟李正光，是不是在你这儿？”
“在。”
王丽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光兄弟在我这儿做客，吃得好，住得好，代哥不用担心。”
“做客？”
加代笑了。
“有这么做客的吗？扣着人不让走，电话也不让打？”
“这不是怕他走了，代哥你就不来了嘛。”
王丽华也笑。
“我早就想见见代哥了，一直没机会。这次正好，借着正光兄弟的光，把代哥请来了。”
她放下茶杯。
“代哥，咱们聊聊？”
“聊什么？”
“聊合作。”
王丽华身子前倾。
“我听说代哥在南方生意做得很大，深圳、广州、珠海，都有产业。我在哈尔滨也做了十几年了，咱们要是能合作，那绝对是强强联手。”
“怎么合作？”
“简单。”
王丽华说。
“我在哈尔滨有二十多家场子，每年流水少说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
“两个亿。”
王丽华笑得很得意。
“但我觉得还不够。我想把生意做到南方去，深圳、广州，都是好地方。但我缺人脉，缺路子。”
她看着加代。
“代哥要是能帮我打通南方的关节，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加代没说话。
“嫌少？”
王丽华挑眉。
“那四六，你四我六。不能再多了。”
加代还是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没品出味儿。
“王姐。”
他放下茶杯。
“合作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谈。但今天我来，是为了我兄弟。”
“你想怎么样？”
“放人。”
加代看着她。
“李正光我带回去，你弟弟打伤我兄弟的事儿，我可以不追究。保护费，以后也不用交了。”
王丽华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代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往后一靠。
“李正光打了我的人，还砸了我的场子，这笔账怎么算？”
“他砸了什么场子？”
“建材市场啊。”
王丽华说。
“那市场我看上了，想入股，你兄弟不同意，还动手打人。代哥，你说这事儿，谁对谁错？”
加代眼神冷了。
“王姐，那市场是我兄弟老刘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王丽华点了根烟。
“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这是哈尔滨的规矩。”
“那深圳的规矩呢？”
“在哈尔滨，就得按哈尔滨的规矩来。”
王丽华吐了口烟。
“代哥，我知道你在南方混得好，四九城也有关系。但这里是哈尔滨，不是深圳，也不是北京。”
她弹了弹烟灰。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代哥应该懂吧？”
加代沉默了。
他看着王丽华，看了很久。
“王姐，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啊。”
王丽华笑了。
“我刚才说的合作，就是谈。但前提是，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五百万现金，你亲自送来。”
王丽华看着加代。
“还有，你得跪下，给我磕三个头，为你兄弟的无礼道歉。”
包间里一片寂静。
门口那两个壮汉，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加代没动。
他看着王丽华，突然笑了。
“王姐，你在哈尔滨混了这么多年，应该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加代站起身。
“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人，我肯定要带走。但怎么带，咱们各凭本事。”
他转身要走。
“站住！”
王丽华冷喝一声。
门口两个壮汉立刻挡住门。
“加代，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加代转过身。
“王姐，你想动手？”
“动手又怎么样？”
王丽华也站了起来。
“加代，我告诉你，在哈尔滨，我说了算。你今天不按我说的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代笑了。
他慢慢走回桌前，拿起茶杯。
“王丽华。”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我也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怕事。”
他看着王丽华。
“是因为找我事的人，都出事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把茶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包间门被一脚踹开。
丁健带着七八个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代哥！”
王丽华脸色一变。
“你……”
“我怎么？”
加代看着她。
“王姐，我说了，今天我来，是为了我兄弟。但如果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用给你面子。”
他转身往外走。
“加代！”
王丽华在后面喊。
“你敢走，李正光就死定了！”
加代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
“王丽华，我兄弟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
说完，他大步走出包间。
丁健带人断后，缓缓退出。
王丽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身后的一个壮汉低声问：“姐，追不追？”
“追个屁！”
王丽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楼下全是他们的人，怎么追？”
她走到窗前，看着加代上车离开。
手里的烟，被她狠狠掐灭。
“加代……你给我等着。”
车上，江林一边开车一边问：“代哥，谈崩了？”
“崩了。”
加代揉了揉眉心。
“这女人，胃口太大。”
“那现在怎么办？”
“硬来肯定不行。”
加代说。
“正光在她手里，咱们投鼠忌器。”
他想了想。
“先回宾馆。丁健，你带兄弟们盯紧夜巴黎，一有动静马上汇报。”
“明白。”
“江林，你联系一下北京那边，问问有没有人能跟哈尔滨这边说上话。”
“好。”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王丽华那张脸。
嚣张，狂妄，目中无人。
但加代知道，这种女人最难对付。
因为她不怕。
她有不怕的底气。
这个底气，到底是什么？
加代睁开眼睛。
“大勇。”
“在，代哥。”
“你刚才说，王丽华的姐夫，是哈尔滨本地的实权人物？”
“对。”
“具体是谁，打听不到？”
“打听不到。”
大勇摇头。
“但听说，姓赵，权力很大。王丽华能在哈尔滨混得这么开，全靠她姐夫。”
加代点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
王丽华的底气，就来自她那个姐夫。
但……
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
“喂，勇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这么晚了，有事？”
“有点事，想麻烦您……”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哈尔滨……姓赵的……”
“勇哥认识？”
“听说过，但不太熟。”
勇哥说。
“这样，我帮你问问。但小代，我得提醒你一句，哈尔滨那地方，水很深。能和平解决，尽量和平解决。”
“我明白，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哈尔滨的夜景，很美。
但也很冷。
就像这座城市一样。
外表光鲜，内里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
“正光，等着哥。”
“哥一定把你带回去。”
第三章：暗流汹涌
2001年3月15日凌晨一点，哈尔滨南岗区一家小旅馆。
房间里烟雾缭绕。
加代坐在床边抽烟，一根接一根。
丁健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代哥，摸清楚了。”
丁健脱下外套，搓了搓手。
“夜巴黎夜总会一共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正光哥应该关在地下室，但具体哪个房间不清楚。”
“有多少人看着？”
“明面上八个，分两班倒。但暗地里肯定还有。”
丁健倒了杯热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个事。”
“说。”
“夜巴黎后门停了两辆面包车，里面都有人。我估摸着，是王丽华安排的暗哨。”
加代点点头。
“江林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他还在联系北京的关系。”
正说着，江林推门进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代哥，问了一圈。”
江林坐下，叹了口气。
“王丽华那个姐夫，叫赵卫国，是哈尔滨本地实权部门的二把手。在哈尔滨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很深。”
“有多深？”
“这么说吧。”
江林看着加代。
“咱们在哈尔滨认识的那几个朋友，一听说要跟王丽华掰手腕，都含糊了。有个做工程的老板跟我说，代哥，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儿……真帮不了。”
“为什么？”
“赵卫国这个人，手伸得特别长。城建、土地、娱乐，他都有话语权。得罪了他，在哈尔滨就别想混了。”
加代没说话。
他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根。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
江林压低声音。
“我托北京一个大哥打听，他说赵卫国背后还有人，是省里的。但具体是谁，不清楚。”
房间里一阵沉默。
丁健骂了一句：“C，怪不得那娘 们这么狂！”
左帅也跟着说：“代哥，要不咱们来硬的？我就不信了，咱们兄弟一起上，还救不出正光哥？”
“硬来肯定不行。”
加代摇头。
“正光在她手里，咱们投鼠忌器。而且……”
他顿了顿。
“在哈尔滨跟赵卫国硬碰硬，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给她五百万，还得跪下磕头吧？”
左帅急了。
“代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慌什么。”
加代看了他一眼。
“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哈尔滨的夜色，漆黑一片。
“江林，你再联系一个人。”
“谁？”
“叶三哥。”
江林一愣。
“叶三哥？他在北京，能管得了哈尔滨的事儿？”
“管不了，但他认识的人多。”
加代转身。
“你让他帮忙打听打听，赵卫国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软肋。”
“明白了，我这就去。”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加代看向丁健。
“丁健，你带几个兄弟，二十四小时盯着夜巴黎。但记住，只看不动。王丽华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
“左帅，你去查查王丽华的生意。夜总会、洗浴中心、KTV，都摸清楚。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好！”
两人也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李正光的照片，去年在深圳拍的，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特别开心。
加代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正光，等着哥。”
“哥一定救你出来。”
同一时间，夜巴黎夜总会地下室。
李正光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房间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泡，悬在头顶。
门开了。
光头带着两个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个饭盒。
“吃饭了，光哥。”
光头笑嘻嘻地抽出李正光嘴里的布。
“王姐说了，不能饿着你。毕竟你是加代的兄弟，得好好招待。”
李正光呸了一口。
“少他妈废话，有种放开我，咱俩单挑！”
“单挑？”
光头笑了。
“光哥，都什么年代了，还单挑？”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
“来，吃饭。吃饱了，好好想想，是跟王姐合作，还是继续硬扛。”
“我扛你妈！”
李正光骂。
光头脸色一沉。
“李正光，别给脸不要脸。王姐看得起你，才想跟你合作。换成别人，早他妈……”
“早他妈什么？”
李正光冷笑。
“弄死我？来啊，你弄死我试试。我告诉你，我哥要是知道我出事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哥？加代？”
光头嗤笑一声。
“是，加代是厉害，在南方混得好。但这里是哈尔滨！”
他用筷子敲了敲饭盒。
“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加代来了也一样！”
李正光不说话了。
他看着光头，看了很久。
“行，我吃。”
光头一愣。
“你想通了？”
“想通了。”
李正光咧嘴一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你们怎么死。”
光头脸色一变，但没发作。
他把饭盒放在地上，解开李正光一只手。
“吃吧。”
李正光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吃。
红烧肉很香，米饭很软。
但他吃不出味儿。
他在想，加代现在在哪儿。
肯定在想办法救他。
但他不希望加代来。
王丽华这个女人，太阴了。
这摆明了是个套，就等着加代往里钻。
“光头。”
李正光突然开口。
“怎么？”
“你跟着王丽华多久了？”
“十年了。”
“十年……”
李正光扒了口饭。
“那你应该知道，我哥是什么人。”
“知道，深圳王嘛，名头挺响。”
“那你觉得，我哥会怕你们吗？”
光头没说话。
“他不会。”
李正光自己回答了。
“我哥这人，最重情义。兄弟出事，他肯定来。但来了，就不会轻易走。”
他看着光头。
“你跟王丽华说，现在放了我，这事儿还有得谈。要是等我哥真动了怒……”
他没说完。
但光头懂了。
“光哥，你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
李正光放下饭盒。
“是给你提个醒。我哥要是真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光头沉默了。
他拿起饭盒，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光哥，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恨我也没用。”
“我不恨你。”
李正光说。
“但你别后悔就行。”
光头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李正光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京，加代跟他说过一句话。
“正光，咱们混江湖的，早晚有一天会栽。但栽了不怕，怕的是栽了，兄弟不在。”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懂。
现在懂了。
兄弟在，就不怕。
3月15日下午两点。
哈尔滨道外区一家茶楼。
加代坐在包厢里，等一个人。
吴老四介绍的，说是哈尔滨本地的一个老江湖，姓孙，外号孙瘸子。
年轻时候也是道上的人物，后来腿被人打瘸了，就退隐了，开了家茶楼。
但人脉还在，消息也灵通。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拄着拐杖走进来。
左腿有点瘸，但走路很稳。
“孙哥。”
加代起身，伸出手。
“代哥，久仰。”
孙瘸子跟加代握了握手，坐下。
“吴老四都跟我说了。代哥，你是为李正光的事儿来的？”
“是。”
“难办。”
孙瘸子直接说。
“王丽华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姐夫赵卫国，更不简单。”
“我知道。”
加代给他倒茶。
“孙哥，我找您，不是让您帮忙救人。我就是想打听打听，王丽华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者，赵卫国有没有什么把柄。”
孙瘸子端起茶杯，没喝。
他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代哥，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打算在哈尔滨待多久？”
加代一愣。
“救出人就走。”
“那好。”
孙瘸子放下茶杯。
“既然你只是救人，不是要跟王丽华抢地盘，那我可以帮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王丽华在哈尔滨，一共有二十三家场子。夜总会五家，洗浴中心四家，KTV六家，剩下的都是饭店、酒吧。”
“这些场子，有一半的产权都在她姐夫赵卫国的亲戚名下。这是违规的，但没人敢查。”
“王丽华手底下，养了大概一百二十号人。分三班，一班四十人，二十四小时待命。领头的是个光头，叫刘彪，跟了王丽华十年，很忠心。”
“赵卫国那边，我了解不多。但听说，他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每年开销很大。钱从哪儿来，不用我说了吧？”
加代认真听着。
“还有。”
孙瘸子压低声音。
“王丽华最近在搞一个大项目，想在江北开个赌场。但批文一直下不来，她正想办法疏通关系。”
“赌场？”
“对，地下赌场，规模很大。听说投了几千万，要是成了，一年能赚几个亿。”
孙瘸子看着加代。
“代哥，你要是真想救李正光，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怎么入手？”
“王丽华现在最着急的，就是赌场的批文。你要是能在这上面卡她一下，她可能就松口了。”
加代皱眉。
“我在哈尔滨没这关系。”
“你没有，别人有。”
孙瘸子笑了笑。
“赵卫国虽然厉害，但也不是一手遮天。哈尔滨想搞他的人，也不少。”
“您是说……”
“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孙瘸子站起身。
“代哥，你是明白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提醒你一句。王丽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硬，她越硬。你要是能找到她怕的人，事儿就好办了。”
“她怕谁？”
“怕她姐夫。”
孙瘸子说。
“赵卫国就是她的天。天塌了，她就完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加代坐在那儿，慢慢喝茶。
脑子里飞快地转。
赌场，批文，赵卫国，天……
突然，他眼睛一亮。
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江林，是我。”
“代哥，你说。”
“你帮我查查，哈尔滨这边，有没有哪个部门的经理，跟赵卫国有矛盾的。”
“这……不好查吧？”
“好查。”
加代说。
“孙瘸子说了，赵卫国不是一手遮天。想搞他的人，肯定有。找到这个人，咱们就有突破口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一个。
“喂，叶三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哈尔滨那边有消息了？”
“有了，但不够。”
加代把孙瘸子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三哥，你在哈尔滨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最好是能管着赌场批文这方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倒是有，但……”
“三哥，您直说。”
“这个人不太好接触，脾气怪，而且跟赵卫国确实不对付。但他愿不愿意帮你，我不敢保证。”
“您帮我引荐一下就行，成不成，我都记您的人情。”
“行，那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一口气。
有眉目了。
只要找到能卡住王丽华脖子的人，这事儿就好办了。
晚上六点，江林回来了。
“代哥，查到了。”
他一进门就说。
“哈尔滨这边，确实有个人跟赵卫国有矛盾。姓周，叫周永康，是主管文化娱乐的副经理。去年就因为一个夜总会的批文，跟赵卫国杠上了。”
“结果呢？”
“赵卫国赢了。周永康憋了一肚子气，但没办法，赵卫国职位比他高。”
加代点头。
“能联系上这个周经理吗？”
“暂时联系不上。不过我打听到，他每个周末都会去江北的一家高尔夫球场打球。”
“周末……那就是后天。”
加代想了想。
“准备一下，后天咱们去球场‘偶遇’他。”
“好。”
江林刚要走，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代哥，出事了。”
“怎么了？”
“左帅……被扣了。”
加代猛地站起来。
“什么？！”
“左帅去摸王丽华的场子，在‘金碧辉煌’洗浴中心被发现了。王丽华的人把他扣了，说要等你亲自去领人。”
加代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个左帅！我让他别动手，他……”
“代哥，现在怎么办？”
加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丽华怎么说？”
“她说，晚上八点，让你去金碧辉煌领人。还是老规矩，只能你一个人去。”
加代看了看表。
现在六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代哥，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江林急了。
“你不能去！”
“不去怎么办？”
加代看着他。
“左帅也被扣了，我能不去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拿起外套。
“江林，你带兄弟们去金碧辉煌附近等着。丁健，你跟我去。”
“代哥，我也去！”
“不，你留在外面。”
加代拍了拍江林的肩膀。
“如果我出不来，你就给叶三哥打电话，让他帮忙救人。”
“代哥！”
“听我的。”
加代穿上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给大勇打个电话，让他也带人去。但记住，没我的信号，谁都不准动手。”
“明白。”
晚上七点五十，金碧辉煌洗浴中心。
这是哈尔滨最高档的洗浴中心之一，装修得金碧辉煌，名副其实。
加代一个人走进去。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见加代，立刻围上来。
“是加代先生吗？”
“是。”
“请。”
加代跟着他们上了三楼。
最大的包厢里，王丽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左帅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神凶狠。
“代哥！”
看见加代，左帅喊了一声。
“闭嘴！”
旁边一个壮汉给了他一巴掌。
加代眼神一冷。
“王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王丽华笑了。
“代哥，你的兄弟不懂规矩，跑到我的场子闹事，我替你教育教育，有问题吗？”
“他怎么闹事了？”
“他带着人，在我的洗浴中心里转悠，还偷拍照片。你说，这算不算闹事？”
加代看向左帅。
左帅咬牙说：“代哥，我没闹事！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
王丽华打断他。
“我的场子，是你想进就进，想看就看的？”
她站起身，走到加代面前。
“代哥，我这个人，最讲规矩。你的人坏了我的规矩，就得受罚。”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王丽华伸出手。
“五百万，现金。然后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放了你兄弟。”
她顿了顿。
“两个兄弟。”
加代没说话。
他看着王丽华，看了很久。
“王姐，咱们非要把事儿做绝吗？”
“是你要跟我作对，不是我要跟你作对。”
王丽华冷笑。
“加代，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你要是不答应……”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不答应，左帅就要遭罪。
加代深吸一口气。
“王姐，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一个朋友。”
“不行。”
王丽华直接拒绝。
“今天这事，必须按我的规矩来。你找谁都没用。”
加代笑了。
“王姐，你就不想知道，我要打给谁？”
“不想。”
“那我要是说，这个电话，关系到你江北那个赌场的批文呢？”
王丽华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江北赌场的批文。”
加代看着她。
“王姐，你费了那么大劲，投了几千万，不就是想开个赌场吗？但批文一直下不来，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加代拿出手机。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拿到批文。”
王丽华沉默了。
她盯着加代，眼神闪烁。
“你唬我？”
“是不是唬你，你让我打个电话就知道了。”
加代晃了晃手机。
“就一分钟。一分钟后，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跪下磕头，行吗？”
王丽华犹豫了。
江北赌场，是她现在最大的心病。
投了几千万，关系也打点了，但批文就是下不来。
要是加代真能帮她……
“行，你打。”
她终于松口。
“但就在这儿打，开免提。”
“好。”
加代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三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什么事？”
“三哥，您帮我问了吗？哈尔滨那边……”
“问了。”
叶三哥说。
“我托人问了周永康，他说可以帮忙，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见你一面，当面谈。”
加代看了王丽华一眼。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在江北高尔夫球场。他每个周末都去那儿打球。”
“行，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王丽华。
“听到了？”
王丽华没说话。
她在想。
周永康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就是卡着赌场批文的那个人。
赵卫国找过他几次，但周永康软硬不吃，就是不松口。
加代怎么会认识他？
而且还说，能帮忙……
“王姐，怎么样？”
加代收起手机。
“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什么交易？”
“我帮你拿到批文，你放了我兄弟。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王丽华笑了。
“加代，你当我傻？批文还没拿到，就想让我放人？”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
王丽华站起身。
“你帮我把批文拿到手，我立刻放人。而且，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还可以跟你合作，一起开赌场，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
加代摇头。
“王姐，你这就不讲规矩了。批文到手，你不放人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样？”
“我先帮你牵线，让你跟周经理见上面。只要他答应批，你就放人。”
“不行。”
王丽华也摇头。
“人放了，你反悔怎么办？”
两人僵住了。
左帅在后面喊：“代哥，别答应她！这娘 们没安好心！”
“闭嘴！”
王丽华瞪了他一眼。
加代想了想。
“这样吧，王姐，咱们各退一步。”
“怎么退？”
“我明天带你去见周经理，你亲自跟他谈。谈成了，你放人。谈不成，我再给你跪下磕头，五百万照样给。”
王丽华眯起眼睛。
她在权衡。
赌场的批文，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几千万投进去了，要是批文下不来，她就亏大了。
加代如果能牵线，让她跟周永康搭上，这事儿就有戏。
至于李正光和左帅……
放了也就放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加代服软。
“行。”
她终于点头。
“明天下午，我跟你去。但加代，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
“不会。”
加代说。
“我加代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
王丽华挥挥手。
“给左帅松绑。”
左帅被解开绳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代哥……”
“别说话，先回去。”
加代带着左帅，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丽华突然说：“加代。”
加代回头。
“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不行。”
王丽华笑。
“我得看着你，免得你跑了。”
加代也笑。
“行，那你来接我。”
他带着左帅，走了。
王丽华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
“姐，真放他们走？”
光头在旁边问。
“不放怎么办？”
王丽华点了根烟。
“赌场的批文要紧。只要批文下来，一年几个亿，到时候想怎么弄加代，就怎么弄。”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王丽华吐了口烟。
“明天你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要是加代敢耍花样……”
她没说完。
但光头懂了。
“明白。”
回去的车上。
左帅捂着脸，咬牙说：“代哥，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添麻烦，还乱来？”
加代看了他一眼。
“我让你去摸情况，没让你进去！”
“我……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没想到被发现了。”
“行了，别说了。”
加代摆摆手。
“人没事就行。”
他看向窗外。
哈尔滨的夜晚，灯火通明。
但在这光鲜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代哥，你真要帮王丽华拿批文？”
左帅问。
“不然呢？”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说。
“先救出正光再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左帅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是为了救李正光，才答应帮王丽华的。
这份情义，他记在心里。
“代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加代摇头。
“你好好养伤。明天，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
“听话。”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事儿，我能搞定。”
左帅看着加代，突然鼻子一酸。
“代哥，对不起……”
“行了，大老爷们，别矫情。”
加代笑了。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车子驶入夜色。
哈尔滨的春天，还很冷。
但加代知道，春天总会来的。
就像希望，总会有的。
他相信，他能救出李正光。
一定能。
第四章：雷霆一击
2001年3月16日，周五，哈尔滨江北。
高尔夫球场的草坪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嫩绿，远处松花江的冰面已经开裂，浮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加代穿了一身休闲装，站在练习场边上，手里握着根七号铁。
他不太会打高尔夫，姿势有点别扭。
旁边站着王丽华。
这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戴着遮阳帽和墨镜，看起来像个富家太太。
但身后跟着的光头和四个壮汉，暴露了她的身份。
“周经理还没到？”
王丽华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十分了。
“应该快了。”
加代挥了一杆，球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地里。
不远处的球道上，一辆电瓶车开了过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标准的polo衫和休闲裤。
另一个年轻些，像是秘书或者助理。
“来了。”
加代放下球杆，迎了上去。
“周经理，您好，我是加代，叶三哥的朋友。”
周永康打量了加代一眼，伸出手。
“小代是吧？老三跟我提过你。”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加代有点疼。
“这位是……”
周永康看向王丽华。
“周经理，您好，我是王丽华，做点小生意。”
王丽华摘了墨镜，露出笑容，伸出手。
但周永康没握。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
“哦，王老板，听说过。”
语气很淡，明显带着距离感。
王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周经理，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谈谈江北那个项目的事……”
“打球就好好打球，不谈工作。”
周永康打断她，从球童手里接过球杆。
“小代，会打吗？”
“不太会。”
“我教你。”
周永康走到发球台，摆好姿势，挥杆。
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老手。
球飞出去，又高又远，落在两百多码外的球道上。
“好球！”
加代鼓掌。
王丽华站在旁边，有点尴尬。
但她不敢发作。
眼前这个人，是她现在最想巴结的。
“周经理，咱们边打边聊？”
加代提议。
“行啊。”
周永康看了眼王丽华。
“王老板也一起？”
“好，好。”
王丽华赶紧点头。
三个人坐上电瓶车，往球道开去。
光头和那四个壮汉想跟上，被周永康的秘书拦住了。
“不好意思，周经理打球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跟着。”
光头看向王丽华。
王丽华犹豫了一下，摆摆手。
“你们在这儿等着。”
“是。”
电瓶车开走了。
球场上，风有点大。
周永康一边走一边说：“小代，老三说你找我帮忙，什么事？”
“周经理，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赵卫国。”
周永康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了加代一眼，又看了看王丽华。
“打听他干什么？”
“有点私事。”
加代说。
“我有个兄弟，在哈尔滨被扣了。扣他的人，是赵卫国的小姨子。”
他没说是王丽华，但意思很明显。
周永康笑了。
“王老板，有这回事？”
王丽华赶紧说：“周经理，这都是误会。我是请李正光兄弟在我那儿做客，没扣他。”
“做客？”
周永康看向加代。
“是做客还是扣人，你清楚吗？”
“清楚。”
加代点头。
“人现在还在夜巴黎的地下室关着，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这叫做客？”
王丽华脸色变了。
“加代，你……”
“王老板。”
周永康打断她。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用这种手段，不太光彩吧？”
“周经理，我……”
“行了，别说了。”
周永康摆摆手。
“小代，你继续说。”
“周经理，我想请您帮个忙。您能不能跟赵卫国递个话，让他小姨子放人？”
“递话可以。”
周永康说。
“但赵卫国听不听，我不敢保证。我俩关系，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
加代看着周永康。
“所以我还想请您帮第二个忙。”
“什么？”
“我想请您，卡一下王老板江北赌场的批文。”
话音一落，王丽华脸色瞬间惨白。
“加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加代看着她。
“王姐，你扣我兄弟，逼我下跪，要我五百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你……你说好帮我拿批文的！”
“我是说帮你牵线，没说要帮你拿批文。”
加代笑了。
“现在线牵上了，你跟周经理谈。至于谈成谈不成，那是你的事。”
“你！”
王丽华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骂人，但周永康在，她不敢。
“周经理，您看……”
“王老板。”
周永康开口了。
“江北那个项目，我了解过。规模太大，影响不好。批文，确实下不来。”
“可是……”
“没有可是。”
周永康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
“哈尔滨现在在抓风气建设，你这个项目，不符合规定。”
王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就是为了这个赌场。
现在周永康一句话，就给她毙了。
“周经理，您再考虑考虑。我可以……”
“不用考虑了。”
周永康挥杆，又打出一个好球。
“王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你姐夫的位子，坐得也不太稳。我劝你，最近低调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王丽华听懂了。
周永康这是在警告她。
“我……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知道了就好。”
周永康看向加代。
“小代，人我会让赵卫国放。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离开哈尔滨，别再来了。”
“为什么？”
“哈尔滨这地方，水太深。你玩不转。”
周永康拍拍加代的肩膀。
“听我的，带着你兄弟，回南方去。这里的事，别掺和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行，我听您的。人放了，我立刻走。”
“好。”
周永康转身，对秘书说：“给赵卫国打电话，就说我说的，让他小姨子立刻放人。”
“是。”
秘书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王丽华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输了。
输得很彻底。
下午三点半，夜巴黎夜总会。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左帅，还有十几个兄弟，站在门口。
王丽华也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放人。”
她对光头说。
“姐，真放？”
“放！”
光头不敢多说，赶紧去地下室。
几分钟后，李正光被扶了出来。
他身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还不错。
“代哥！”
看见加代，李正光眼睛红了。
“正光！”
加代冲上去，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李正光咧嘴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废话，我能不来吗？”
加代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实都是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走，去医院。”
“等等。”
李正光看向王丽华。
“王姐，谢了啊，这几天招待得不错。”
王丽华咬着牙，没说话。
“对了，我那两个兄弟呢？”
李正光问。
“也放了。”
光头带着另外两个人出来，都是跟着李正光来哈尔滨的兄弟。
“光哥！”
“没事就好。”
李正光拍拍他们的肩膀。
“走吧。”
一行人转身要走。
“加代。”
王丽华突然开口。
加代回头。
“这事儿，没完。”
王丽华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今天有人保你，我动不了你。但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加代笑了。
“王姐，我劝你一句话。”
“什么？”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说完，转身走了。
王丽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佛珠，被她硬生生捏断了。
“加代……你给我等着！”
医院里，李正光做了全面检查。
确实都是皮外伤，肋骨有点骨裂，但不严重，养养就好。
“代哥，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病床上，李正光有点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
加代给他削苹果。
“你是我兄弟，你出事，我能不管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把苹果递给他。
“吃吧，吃完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就回北京。”
“这么快？”
“周经理说了，让咱们赶紧离开哈尔滨。他的话，得听。”
加代顿了顿。
“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王丽华那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她？”
李正光咬了口苹果。
“不服就干！”
“干个屁。”
加代瞪了他一眼。
“这是哈尔滨，是她的地盘。咱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那怎么办？”
“先回去，从长计议。”
加代说。
“王丽华那个赌场的批文被周经理卡了，她损失不小。短期内，应该没精力找咱们麻烦。”
“万一她找呢？”
“那就再说。”
加代点了根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正说着，江林推门进来了。
“代哥，机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
“好。”
“还有……”
江林犹豫了一下。
“我收到消息，王丽华正在到处联系人，好像要报复。”
“意料之中。”
加代不意外。
“她都联系谁了？”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她从外地叫了一批人过来，都是亡命徒。”
“多少？”
“二三十个吧，都带着家伙。”
加代皱眉。
“消息可靠？”
“应该可靠，是哈尔滨本地兄弟传过来的。”
加代沉默了几秒。
“这样，江林，你让兄弟们今天晚上都别睡，轮流值班。医院这边，多留几个人守着。”
“明白。”
“丁健，你带几个人，去夜巴黎附近盯着。王丽华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是！”
“左帅，你伤还没好，就在医院陪着正光。”
“代哥，我能打！”
“能打个屁，好好养伤。”
安排完，加代走到窗边。
窗外，哈尔滨的夜色渐浓。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丽华那个女人，不会等到他们离开哈尔滨再动手。
她很可能，今晚就会来。
“代哥，你在想什么？”
李正光问。
“没什么。”
加代转身。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去给周经理打个电话。”
晚上八点，加代在医院楼下的车里，给周永康打电话。
“周经理，是我，加代。”
“小代啊，怎么了？”
“周经理，我收到消息，王丽华可能要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
“她叫了一批外地人过来，可能今晚要对我们不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儿？”
“在医院，陪我兄弟。”
“哪个医院？”
“医大一院。”
“行，我知道了。”
周永康说。
“我安排几个人过去。但小代，我得提醒你，这是最后一次帮你。明天一早，你必须离开哈尔滨。”
“我明白，谢谢周经理。”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有周永康出面，王丽华应该不敢乱来。
但他还是不放心。
“江林。”
“在。”
“你让兄弟们把家伙都准备好。今晚，可能不太平。”
“明白。”
晚上十点，医大一院住院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
李正光的病房在六楼，是单间。
加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江林在旁边，丁健在楼下，左帅在病房里陪着李正光。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推着辆轮椅。
加代睁开眼，看了一眼。
没在意。
但那两个医生走到李正光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查房。”
其中一个医生说。
加代站起身。
“这么晚了还查房？”
“病人需要复查。”
医生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等等。”
加代拦住他们。
“我兄弟已经睡了，明天再查吧。”
“让开。”
医生的语气突然变了。
加代眼神一冷。
“你们不是医生。”
话音未落，两个医生同时从白大褂里掏出家伙。
是两根钢管。
“动手！”
走廊两边的安全通道门同时被踹开，冲出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C！”
加代骂了一声，一脚踹在最近的一个人肚子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
“代哥！”
江林从楼梯间冲出来，手里拎着根甩棍。
丁健也从楼下上来了，带着七八个兄弟。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
钢管碰撞声，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保护代哥！”
江林大喊，挡在加代面前。
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下手又狠又黑。
加代这边只有十几个人，对方至少有二十多个。
而且，对方手里有家伙，加代这边只有几根甩棍。
很快，加代这边就有人受伤倒地。
“代哥，进病房！”
丁健护着加代，往病房里退。
但病房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左帅！开门！”
加代拍门。
门开了。
左帅冲出来，手里拿着把椅子，狠狠砸在一个人头上。
“代哥，进去！”
加代冲进病房，反锁门。
李正光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手里拎着点滴架。
“正光，你……”
“我能打！”
李正光咬牙。
“这帮孙子，敢来医院闹事，找死！”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加代从窗户往下看，楼下又来了两辆车，下来十几个人。
“糟了，又来人了。”
“代哥，怎么办？”
左帅问。
加代咬了咬牙。
“给周经理打电话！”
江林掏出手机，拨号。
但电话还没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呵斥声。
“都别动！”
“放下武器！”
加代从门缝往外看。
一群穿着制服的阿sir冲了上来，至少有三十多个。
“阿sir！抱头蹲下！”
带队的队长大喊。
王丽华的人一看阿sir来了，立刻慌了，想跑。
但楼梯间都被堵死了。
“全部带走！”
队长一挥手，阿sir们一拥而上，把那些人全部按倒。
加代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哪位是加代先生？”
队长问。
“我是。”
“周经理让我们来的。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
“这些人我们会带回去处理。周经理让我转告您，明天一早，请您务必离开哈尔滨。”
“我明白。”
队长点点头，带着人撤了。
走廊里一片狼藉，地上有血，有碎玻璃，有掉落的钢管。
加代这边的兄弟，伤了五个，都不严重。
王丽华那边，伤了七八个，全被阿sir带走了。
“代哥，这……”
江林有点懵。
“周经理安排的。”
加代说。
“他早就料到了。”
他看着走廊尽头，眼神很冷。
王丽华，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凌晨一点，夜巴黎夜总会。
王丽华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她派去医院的二十多个人，全被抓了。
一个都没跑出来。
“姐，现在怎么办？”
光头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王丽华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周永康！加代！你们给我等着！”
她气得浑身发抖。
赌场批文被卡，人又被抓，这次亏大了。
而且，周永康明显是站加代那边的。
这意味着，她在哈尔滨的日子，不好过了。
“姐，要不……算了吧？”
光头犹豫着说。
“加代明天就走了，咱们……”
“算了？”
王丽华瞪着他。
“我王丽华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就这么算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哈尔滨混？”
“可是周经理那边……”
“周永康！”
王丽华咬牙切齿。
“他卡我批文，坏我好事，我饶不了他！”
“姐，你可别乱来。周永康职位不低，动他……”
“不用我动他。”
王丽华冷笑。
“我姐夫能弄他。”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姐夫，是我……”
电话那头，赵卫国的声音很沉。
“丽华，你又惹什么事了？”
“姐夫，周永康欺负我！”
王丽华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把她扣人的事，说成了“请人做客”。
把加代说成了“来哈尔滨抢地盘的恶霸”。
把周永康说成了“收钱办事的贪官”。
“姐夫，你得帮我做主啊！”
赵卫国沉默了很久。
“丽华，周永康那个人，不好惹。他在省里有关系。”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欺负我？”
“你先别急。”
赵卫国说。
“我打听打听。不过丽华，我提醒你，最近低调点，别惹事。上面在抓典型，你那些生意，也收敛点。”
“知道了姐夫。”
挂了电话，王丽华脸色稍微好了点。
有姐夫出面，周永康应该不敢再为难她。
至于加代……
她看向光头。
“光头，你明天带几个人，去机场。”
“干什么？”
“送送加代。”
王丽华笑了，笑得很冷。
“我要让他知道，哈尔滨，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明白。”
光头点头。
“对了，姐，医院被抓的那些兄弟……”
“让他们在里面待几天，避避风头。我会找人捞他们出来的。”
“是。”
光头出去了。
王丽华走到窗前，看着哈尔滨的夜景。
这座城市，是她的。
谁也不能抢。
加代不行，周永康也不行。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老吴，帮我联系几个人……”
窗外，夜色深沉。
哈尔滨的春天，还很冷。
但有些人的心，更冷。
第五章：巅峰对决
2001年3月17日，上午八点，哈尔滨太平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加代一行人坐在VIP休息室，准备登机。
李正光身上缠着绷带，但精神还不错。左帅脸上的伤也好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
“代哥，这次真是丢人了。”
李正光苦笑。
“来哈尔滨一趟，事儿没办成，还让人给扣了。”
“人没事就行。”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意以后还能做，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加代点了根烟。
“王丽华那女人，不好惹。咱们先回北京，从长计议。”
“她会不会追到北京去？”
左帅问。
“她敢？”
丁健冷笑。
“在哈尔滨她牛逼，到了北京，她算个屁！”
“丁健说得对。”
江林推了推眼镜。
“王丽华在哈尔滨有她姐夫罩着，出了哈尔滨，她什么都不是。”
广播响了。
“前往北京的CA164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走吧。”
加代站起身。
一行人往登机口走去。
刚走到安检口，加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周永康打来的。
“喂，周经理。”
“小代，到机场了吗？”
“到了，正准备登机。”
“好。”
周永康的声音有点严肃。
“我收到消息，王丽华在机场安排了人，可能要找你麻烦。”
加代眼神一冷。
“多少人？”
“不清楚，但肯定不少。你小心点，我已经通知机场的经理了，他们会派人保护你们。”
“谢谢周经理。”
“不用谢我。”
周永康顿了顿。
“小代，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王丽华这个人，睚眦必报。你今天走了，她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尽量别来哈尔滨了。”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把情况跟兄弟们说了一遍。
“C！这娘 们还没完了？”
左帅骂了一声。
“代哥，要不咱们跟她干！我就不信了，在机场她敢乱来！”
“她敢。”
加代说。
“王丽华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看着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这样，江林，你带正光先过安检，在里面等我们。丁健、左帅，你们跟我一起。”
“代哥，你呢？”
“我留下。”
加代说。
“她找的是我，我走了，你们更危险。”
“不行！”
李正光立刻反对。
“要走一起走！”
“对！”
丁健和左帅也说。
“我们陪着你！”
“都别争了。”
加代摆手。
“听我的。江林，带正光走。”
江林咬了咬牙。
“代哥，你小心。”
“放心。”
加代笑了笑。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江林扶着李正光，过了安检。
加代带着丁健和左帅，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丁健，你去看看，机场里有没有可疑的人。”
“明白。”
丁健起身，装作去厕所，在机场里转了一圈。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代哥，有情况。”
“说。”
“安检口外面，有七八个人，一直在盯着咱们这边。看打扮，不像是等飞机的。”
“还有吗？”
“候机大厅门口，停着三辆面包车，里面都有人。”
加代点点头。
果然来了。
“代哥，怎么办？”
左帅问。
“等。”
加代说。
“等什么？”
“等王丽华。”
加代看着窗外。
“她既然安排了人，肯定会露面。我想看看，她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机场广播又响了。
“前往北京的CA1646次航班，因机械故障，推迟起飞。具体起飞时间，另行通知……”
加代一愣。
机械故障？
这么巧？
他看向丁健。
丁健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江林。
“江林哥，怎么回事？飞机怎么延误了？”
电话那头，江林的声音很急。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延误了。我怀疑……”
“有人搞鬼？”
“对。”
加代接过电话。
“江林，你带着正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代哥，那你……”
“我没事。”
加代挂了电话。
他知道，王丽华动手了。
上午九点。
机场VIP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丽华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六个壮汉。
光头也在其中。
“哟，代哥，还没走呢？”
王丽华摘下墨镜，笑着走过来。
“飞机延误了，走不了。”
加代坐着没动。
“这么巧？我正好路过，听说代哥还没走，就过来送送你。”
王丽华在对面坐下。
“不用送了，王姐有事就去忙吧。”
“不忙不忙。”
王丽华点了根烟。
“代哥，咱们聊聊？”
“聊什么？”
“聊昨天的事。”
王丽华吐了口烟。
“我二十多个兄弟，现在还在里面关着。这事儿，代哥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
加代笑了。
“王姐，你派人来医院闹事，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找我要说法？”
“医院的事，是我冲动了。”
王丽华弹了弹烟灰。
“但代哥，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你答应帮我拿批文，结果呢？你让周永康卡我批文，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吧？”
“我从来没答应帮你拿批文。”
加代看着她。
“我只说帮你牵线。线牵了，是你自己谈不成，怪我？”
“行，就算这事儿不怪你。”
王丽华把烟掐灭。
“那你打伤我弟弟，砸我场子，这笔账怎么算？”
“王强先动的手。”
“那又怎么样？”
王丽华身子前倾。
“在哈尔滨，我弟弟打人，那是教育他。你打我弟弟，那就是打我王丽华的脸！”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休息室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丁健和左帅立刻站起来，挡在加代面前。
“干什么？想动手？”
光头带着人上前一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都别动。”
加代推开丁健和左帅，站了起来。
“王姐，你今天来，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
王丽华也站起来。
“第一，赔偿我弟弟的医药费，还有我场子的损失，一共两百万。”
“第二，给我跪下，磕三个头，道歉。”
“第三，让你那个兄弟李正光，把他那个建材市场，无偿转让给我弟弟。”
她盯着加代。
“这三条，答应了，我让你走。不答应……”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不答应，就走不了。
加代笑了。
笑得很大声。
“王丽华，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
“我告诉你。”
加代收住笑，眼神冷得像冰。
“第一，钱，我一分不给。”
“第二，跪，我这辈子只跪父母。”
“第三，场子，你做梦。”
他一字一顿。
“听懂了吗？”
王丽华脸色铁青。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
加代上前一步。
“王丽华，我告诉你，我在哈尔滨给你面子，是看在周经理的面子上。要不是他，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你……”
“我什么我？”
加代打断她。
“你以为你在哈尔滨牛逼，就能上天了？我告诉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你牛逼的人，多了去了！”
“好，好，好！”
王丽华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
“加代，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一挥手。
“给我上！”
光头带着六个壮汉，瞬间围了上来。
丁健和左帅立刻护住加代。
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手里都拿着家伙。
“代哥，你先走！”
丁健喊了一声，抄起旁边的椅子，砸向最近一个人。
“砰！”
椅子碎了，那人倒地。
但另外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休息室里一片混乱。
其他旅客吓得四散逃窜。
机场的保安冲了过来，但被王丽华的人拦住了。
“都别动！谁动弄死谁！”
光头掏出一把刀，架在一个保安脖子上。
保安不敢动了。
丁健和左帅拼死护着加代，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加代被两个人按在墙上。
“加代，最后问你一遍，答应不答应？”
王丽华走过来，冷笑着问。
“答应你妈！”
加代骂。
“行，有骨气。”
王丽华从光头手里接过刀，抵在加代脖子上。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哈尔滨，谁说了算！”
刀锋冰凉。
加代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
但他没怕。
他看着王丽华，突然笑了。
“王丽华，你完了。”
“什么？”
“我说，你完了。”
加代一字一顿。
“你今天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全家陪葬。”
“吓唬我？”
王丽华手上一用力。
刀锋划破了加代的皮肤，血渗了出来。
但加代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试试。”
他说。
王丽华手在抖。
她不敢。
加代的名头，她听说过。
在南方，在四九城，都有关系。
今天要是真动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
两难。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怒吼。
“都别动！放下武器！”
一群穿着制服的阿sir冲了进来，足足有三四十人，把整个休息室都围住了。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阿sir，肩章上有三颗星。
“王丽华！你想干什么？！”
老阿sir指着王丽华，气得胡子都在抖。
“李……李局？”
王丽华一愣。
“把刀放下！”
老阿sir厉声喝道。
王丽华手一松，刀掉在地上。
光头和其他人也都放下了家伙。
“李局，您怎么来了？”
王丽华强笑着问。
“我怎么来了？”
老阿sir走过来，一巴掌扇在王丽华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在这里杀人？！”
“我……我没有……”
“没有？刀都架脖子上了，还说没有？！”
老阿sir指着加代脖子上的血痕。
“王丽华，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光天化日之下，在机场持刀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局，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老阿sir一挥手。
“全都带走！”
阿sir们一拥而上，把王丽华、光头和那六个壮汉，全都铐了起来。
“李局，您不能抓我！我姐夫……”
“你姐夫？”
老阿sir冷笑。
“赵卫国是吧？我告诉你，他自身都难保了！”
王丽华脸色瞬间惨白。
“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问他去！”
老阿sir不再理她，转身看向加代。
“加代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李局。”
加代擦了擦脖子上的血。
“让您费心了。”
“应该的。”
老阿sir压低声音。
“周经理给我打电话，说您在机场有危险，我马上就带人来了。还好，来得及时。”
“周经理呢？”
“在外面。”
老阿sir说。
“您跟我来。”
加代跟着老阿sir走出休息室。
外面，周永康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周经理。”
加代走过去。
“小代，没事吧？”
周永康看着加代脖子上的伤。
“皮外伤，没事。”
“没事就好。”
周永康松了口气。
“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王丽华胆子这么大，敢在机场动手。”
“不怪您。”
加代说。
“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
周永康摆摆手。
“我已经跟上面反映了，赵卫国滥用职权，纵容亲属违法犯罪，已经被停职调查了。王丽华这次，跑不了了。”
加代一愣。
“这么快？”
“快？”
周永康笑了。
“小代，你可能不知道。赵卫国这些年，手脚不干净，早就被人盯上了。这次王丽华的事，只是个导火索。”
他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好了，你赶紧走吧。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马上起飞。”
“谢谢周经理。”
“不用谢我。”
周永康说。
“要谢，就谢你那个四九城的朋友。要不是他给省里打了招呼，这事儿没这么快解决。”
加代明白了。
是勇哥。
“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
“周经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加代的地方，尽管开口。”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周永康笑了笑。
“走吧，一路顺风。”
上午十点半，飞机起飞。
加代坐在头等舱里，看着窗外的哈尔滨渐渐变小。
这座城市，很美。
但也很冷。
“代哥，脖子还疼吗？”
李正光问。
“不疼。”
加代摸了摸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这次，真是惊险。”
江林感慨。
“要不是周经理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
丁健也说。
“那个王丽华，真是个疯婆子，连机场都敢动手。”
“她完了。”
加代说。
“赵卫国被查，她没了靠山，以后在哈尔滨，混不下去了。”
“活该！”
左帅恨恨地说。
“这种女人，就该进去待几年！”
加代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白云朵朵。
王丽华确实完了。
但江湖就是这样，今天你风光，明天就可能倒台。
没有永远的赢家。
“代哥，想什么呢？”
江林问。
“没什么。”
加代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这次来哈尔滨，收获不小。”
“收获？”
“对。”
加代笑了。
“认识了周经理这样的朋友，还让王丽华这样的对手栽了跟头。值了。”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机舱。
温暖，明亮。
三天后，深圳。
加代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喂，代哥，是我，周永康。”
“周经理，您好。”
“小代，跟你说个事。王丽华那二十多个兄弟，全都招了，包括在医院闹事，在机场持刀行凶，都是她指使的。加上她之前犯的事，这次至少要判十年。”
“十年……不轻了。”
“是，而且赵卫国也被查了，贪污受贿，滥用职权，至少二十年。”
周永康顿了顿。
“对了，王丽华托人带话，想见你一面。”
“见我？干什么？”
“道歉，求情。”
周永康说。
“她说她知道错了，愿意赔偿，只求你能放她一马。”
加代沉默了几秒。
“周经理，您觉得呢？”
“我觉得，没必要。”
周永康说。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那就听您的。”
“行，那我帮你回了。”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王丽华……
这个女人，曾经在哈尔滨风光无限。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权力，财富，地位，都没了。
这就是江湖。
“代哥。”
江林推门进来。
“哈尔滨那边来信了。”
“什么信？”
“王丽华托人送来的。”
江林递过来一个信封。
加代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五百万。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代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王丽华。”
加代看着支票，看了很久。
“代哥，怎么办？”
江林问。
“支票收下。”
加代把信撕了。
“至于人……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吧。”
“明白了。”
江林拿着支票出去了。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充满活力。
不像哈尔滨，那么冷。
手机又响了。
是李正光打来的。
“喂，正光。”
“代哥，老刘那个建材市场，王丽华的弟弟王强来道歉了，还赔了五十万。”
“行，你看着办吧。”
“还有，老刘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帮他出头。”
“不用了，你替我谢谢他就行。”
“好。”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就像哈尔滨的那段经历，慢慢远去。
但有些东西，不会忘。
比如兄弟的情义。
比如江湖的规矩。
比如，那些该记住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哈尔滨的事儿解决了？”
“解决了，谢谢勇哥。”
“谢什么，自己兄弟。”
勇哥笑了笑。
“对了，下个月我过生日，你来不来？”
“一定来。”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江湖路远，兄弟情深。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但好在，有兄弟在身边。
这就够了。
窗外，阳光正好。
深圳的春天，很暖。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