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近三百年,和硕亲王是宗室的天花板。

可偏偏有五个人,把这个天花板捅穿了。

他们的封号里,多了一个字,或者多了一个头衔——就这一点点的不同,背后是刀光剑影,是权力的倾轧,是一整个王朝的命运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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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是怎么定下来的

要搞清楚这五个人为什么特殊,得先说清楚这个"天花板"是怎么来的。

1616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城建立后金。那时候没有什么正式的爵位制度,宗室贵族统统叫"贝勒",大贝勒、小贝勒,粗糙得很。谁的兵多、谁的旗强,谁说话就算数。这是个部落议政的时代,规矩还没定型。

二十年之后,一切都变了。

1636年皇太极在盛京正式称帝,把国号从后金改成清,顺带着把整套爵位制度也重新捋了一遍。从这一年起,宗室爵位正式分为十二等: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固山贝子,往下还有公、将军各级,一级一级排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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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站在最顶端,每年俸银一万两,禄米一万斛,配套的仪仗、府邸规格,全是按顶格来的。但皇太极留了一手——清朝的亲王不像前朝那样有封地、有兵权,只有钱粮,没有地盘,没有旨意不能随便离开京城。这是吸取了明朝藩王之乱的教训,从制度层面把宗室的爪子剪了。

按说这套制度从此就该稳稳运行了。可问题是,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清朝开国的这一批宗室,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有人战功盖世,有人手握重兵,有人德高望重——这些人的实际地位,早就溢出了"亲王"这两个字的边界。

于是,那五个例外,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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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四人——打天下的人,凭什么只拿个普通亲王

先说代善。

代善努尔哈赤原配嫡次子,上面还有个哥哥褚英。本来褚英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可这个人得罪了几乎所有人——重臣、弟弟,甚至还有私通明朝的嫌疑。最后在"四贝勒"和"五大臣"的联合告发之下,褚英被废,关押致死。

接下来轮到代善。努尔哈赤把他立为新储君,代善也争气,打仗英勇,在萨尔浒之战中是头号功臣,还得了"古英巴图鲁"这个勇号。换别人,这辈子就稳了。

可代善偏偏在私事上出了岔子——私通继母的事被捅了出来。努尔哈赤心里苦,却又不忍心重罚这个儿子,找了个台阶说,代善只是"操之过急",无罪,仅仅废黜了那位大福晋。储君之位,代善依然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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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过多久,代善又闹出了新麻烦。他娶了继室,继室在旁边煽风点火,代善开始苛待原配留下的儿子。努尔哈赤小时候就被继母赶出家门,过过那种日子——这一幕戳到了他最深的伤处。

这回忍不了了。代善的储君之位,就这么没了。

但奇怪的是,代善后来的日子,反而过得比那些争权夺利的人都好得多。他没有再闹,没有再抢,皇太极继位,他支持;政局动荡,他韬光;在礼制还不完善的时候,皇太极这个大汗,甚至亲自去给代善拜年,对他三拜九叩

这不是皇帝对臣子的礼数,这是弟弟对大哥的敬重。

所以1636年皇太极称帝,给代善定封号的时候,没有按正常的格式走。普通亲王的封号是"和硕某亲王",代善的封号是"和硕兄礼亲王"——那个"兄"字,是皇太极亲自加进去的,意思只有一个:你不是普通的亲王,你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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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最后活到了六十六岁,是努尔哈赤所有儿子里最长寿的一个。他去世之后,儿子满达海袭爵,封号变回普通的"和硕礼亲王"——"兄"字,随着代善的离世,永远消失了。

历史上被废的储君,大多下场凄惨。代善是个异数。

再说多尔衮。这个人,才是这五个人里最有戏剧性的一个。

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第十四子,母亲阿巴亥是努尔哈赤最后一任大福晋。努尔哈赤死的时候,阿巴亥被逼殉葬。多尔衮那年十五岁,一夜之间没了母亲,什么也没了。

三兄弟里,阿济格是旗主,多铎继承了最多牛录,只有多尔衮夹在中间,是那个最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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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太极偏偏相中了他。扶弱打强,这是皇太极惯用的手段。在皇太极的刻意抬举下,多尔衮慢慢取代了哥哥阿济格,成为镶白旗旗主,然后一步步成长为皇太极朝最受重用的亲王。

1643年,皇太极猝死,没有留下继承人。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豪格是皇太极长子,支持者众多;多尔衮手握两白旗,兵强马壮。两边剑拔弩张,局势随时可能失控。忠于皇太极的两黄旗将士直接带着刀冲进了开会的宫殿,声称如果不立皇太极之子,就血溅当场。

多尔衮看了一眼局势,知道硬来没把握,灵光一闪——两黄旗要立皇太极之子,但没指名道姓说要立豪格。他拉过郑亲王济尔哈朗,提议立六岁的皇子福临为帝,两人共同辅政,济尔哈朗排名在多尔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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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个让步,把死局盘活了。

顺治元年(1644年),多尔衮率兵打赢了山海关之战,带着整个清朝入主北京。这是奠定清朝三百年基业的一战,功劳大到无可复加。

封号开始升级。从"叔父摄政王",到"皇叔父摄政王",再到——"皇父摄政王"

就这三个字的变化,把一个臣子硬生生抬到了皇帝都要叫他"父亲"的位置。据《东华录·卷六》记载,顺治五年(1648年),清廷正式颁诏:"加皇叔父摄政王为皇父摄政王,凡进呈本章旨意,俱书皇父摄政王。"

这是清朝宗室封号的历史最高点,也是多尔衮个人权势的顶峰。

然而峰顶之后,往往是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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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反了。反清的浪潮席卷半个北方,多尔衮派出七个王爷围攻,自己也亲征,这是他定都北京后第一次出征。战事正胶着,同母弟多铎在京城病死——天花带走了他在宗室里最有力的支柱。多尔衮失去了最可信赖的人。

内忧外患,多尔衮的身体垮得很快。他本就体弱,长年征战加上政务繁重,积劳成疾。顺治七年(1650年)冬天,他重病在身,还要硬撑着出去打猎,结果坠马,膝盖受伤,涂上凉膏,没几天,人就没了。

年仅三十九岁。

死后两个月,顺治帝翻脸,一口气列出多尔衮十四条罪状,削其封号,掘其墓,斩其头骨。那个"皇父摄政王"的称号,就这样随着坟墓一起被毁掉,成了清朝宗室封号史上最短命、也最嚣张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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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多尔衮才被平反,恢复睿亲王封号。历史给了他一个迟来的公道。

多铎这个人,容易被多尔衮的光芒盖住,但他本身的故事同样值得细说。

努尔哈赤最偏爱这个幼子,后金有"幼子守灶"的传统,加上多铎生得讨喜,十三岁就继承了三十个牛录和正白旗旗主之位——这比两个哥哥加起来都多。

皇太极对多铎也颇为重用,1636年首封的六个亲王里就有他,封号是"和硕豫亲王"。

清军入关之后,多铎真正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不到一年时间,他先在潼关击溃李自成主力,再挥师南下灭了南明弘光朝廷。这个战绩,放在整个清朝开国史上都是顶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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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帝和多尔衮论功行赏,把他的封号从"和硕豫亲王"改成了"和硕德豫亲王"——一个字的变化,"德"字加进去,两字封号,是宗室里独一份的礼遇。多尔衮的"德"字,是超乎寻常的荣誉标记。

顺治四年,多尔衮对济尔哈朗发难,削掉了他的辅政之位,随即让多铎补位,封号再度升级——"辅政叔德豫亲王"。"叔"字入了封号,兄弟俩一个"皇父",一个"叔王",整个清朝,就是他们的天下

然而不到两年,天花夺走了多铎。他的儿子袭爵,只有一个普通的"豫亲王"。那些叠加在封号里的荣耀,全部消散。四个人里,济尔哈朗是最隐忍的一个,也是结局最好的一个。

济尔哈朗不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努尔哈赤的侄儿——父亲舒尔哈齐因反叛而死,他是以罪臣之子的身份在宫廷里长大的。他懂得什么叫收敛,懂得什么叫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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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去世之后的那场皇位争夺,济尔哈朗站在关键位置。他既不拥立豪格,也不倒向多尔衮,而是提出折中方案,拥立六岁的福临为帝,自己和多尔衮共同辅政,且自己的名分排在多尔衮之前

这一手棋,走得极为精准。

然而多尔衮终究是多尔衮。入关之后,多尔衮功高盖主,济尔哈朗的辅政名分越来越虚,实权越来越少。顺治四年,多尔衮突然以"王府僭越"为由,把他的辅政之位削掉了,济尔哈朗重新成了一个普通的郑亲王。

他没有反抗,没有申辩,只是蛰伏。然后等。

1650年冬,多尔衮坠马身亡,就在济尔哈朗的眼皮子底下。多尔衮的同母兄阿济格立刻蠢蠢欲动,想要接班摄政——济尔哈朗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顺治帝这一边,帮助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皇帝把阿济格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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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帝那年才十三岁,宗室里能打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唯一一个能稳住局面的,只有济尔哈朗。但济尔哈朗没有贪权,他宣布摄政结束,请顺治帝亲政,随后又协助皇帝清算了多尔衮的残余势力。

顺治帝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亲赐封号——"叔和硕郑亲王"

"叔"字,是整个清朝皇帝对臣子最直白的一种情感表达。多尔衮和多铎封号里也有"叔",但那是多尔衮自封的;只有济尔哈朗这个"叔",是一个皇帝真心实意送出去的

济尔哈朗病重时,顺治帝亲自去探望,拉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济尔哈朗死后,顺治帝下旨辍朝七日,为他悼念。

清初铁帽子王里,能得到这种待遇的,独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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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回响——两百年后,摄政王再度出现

时间跳到1908年

光绪三十四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在两天之内先后去世。这两天,是清朝历史上最诡异的两天——皇帝先走,太后后走,相差不过二十四小时,宫里人心惶惶,北京城里流言四起。

慈禧临终前指定了继承人——年仅三岁的溥仪。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只能由大人来操盘。隆裕太后垂帘听政,溥仪的生父、醇亲王载沣出任摄政王

这是清朝二百五十年来第一次再度出现摄政王的称号。

论身份,载沣其实比多尔衮更有资格称"皇父"——他本来就是皇帝的亲生父亲。可他没有搞什么花哨的头衔,就用最朴素的两个字: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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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背后,是清朝末年的另一种无奈。

多尔衮那个时代,是打天下的时代,权力是从马背上拼来的,封号越大越能镇场子。载沣面对的,是革命党、是袁世凯、是各省独立的连锁反应——他就算把封号叫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清朝大厦将倾的事实。

载沣执政不到三年,被袁世凯一步步逼到墙角,最终宣布退出政治舞台。 1912年,清朝灭亡。

摄政王的称号,在清朝历史上出现过两次。第一次,伴随着一个帝国的开创;第二次,见证了它的终结。

这五个封号,说穿了是一件事

五个人,五个超出常规的封号,横跨清朝近三百年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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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规律:这五个例外,全部发生在清朝最不稳定的两个时期——开国初年,和覆亡前夕。

清朝中间那段太平盛世,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上上下下一百多年,没有一个人得到过类似的超规格封号。制度稳定的时候,就算你功劳再大、地位再高,也是规规矩矩的和硕亲王,半个字都不会多给你。

为什么开国初年会有例外?因为那时候制度刚刚建立,规矩还没完全立稳,而打天下的人各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制度管不住他们,只能用封号去安抚、去尊崇、去平衡。代善的"兄"字是感情,济尔哈朗的"叔"字是感激,多铎的"德"字是嘉奖,多尔衮的"皇父"是……权力的赤裸表达。

为什么覆亡前夕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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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帝国的机器再度失灵,皇帝是个三岁的孩子,朝廷需要一个能撑门面的人站出来。于是摄政王载沣,带着那个简朴的封号,走进了历史的最后一幕。

一个王朝最危险的时刻,永远是开头和结尾。

开头的危险,是权力还没有被制度驯服;结尾的危险,是制度已经无力约束乱局。这两种危险,都会让那些异乎寻常的封号浮出水面——因为封号,说到底是权力的温度计。温度越高,封号就越反常;越反常的封号,说明那个时代的政治生态越不正常。

代善的"兄"字告诉我们,皇太极在感恩,也在示弱;多尔衮的"皇父"告诉我们,一个臣子的权力已经逼近了禁区;济尔哈朗的"叔"字告诉我们,一个少年皇帝在乱局中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载沣的"摄政王"告诉我们,清朝走到了它无法自救的终点

五个封号,五种温度,五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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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清朝,就这五个人,把那道关于亲王的天花板,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捅穿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