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的达累斯萨拉姆夜雨不断,坦桑尼亚警方在港口仓库里扣押了一批来不及封箱的象牙,与此同时,一位持中国护照、穿着深色套装的中年女性被带上了警车。她叫杨凤兰,曾经的身份是坦赞铁路援建翻译,如今的罪名是“有组织走私濒危物种制品”。
1967年秋天,坦赞铁路开工前夕,北京外国语学院新设斯瓦希里语专业,招生不到30人。杨凤兰因口音标准被选中,次年随工程队抵达达累斯萨拉姆。彼时她才18岁,最大的愿望是把自己学到的语言用在非洲红土高原上。工地生活艰苦,却也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很多同去的年轻人日后都回国成了大国企的骨干。杨凤兰也被分到北京生产服务局外经处,按当时的说法,铁饭碗算是稳稳端在手里。
20世纪90年代初,中坦投资大门向个人敞开,不少华商把目光投向那片土地。杨凤兰动了心,她不仅懂语言,还熟悉当地官场的行事节奏,自觉优势明显。1998年,她凑出全部积蓄,租下位于中国大使馆附近的旧车站楼,把一层改造成火锅馆,二层注册“金桥投资公司”。开业第一周,来捧场的大多是工程师和使馆职员,生意看似火爆,但利润并不惊人。
饭店竞争迅速加剧。华人餐馆从两三家增到二三十家,杨凤兰感到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恰在此时,她注意到坦桑尼亚国内的象牙价格与国际黑市价格差距极大,倒卖一次利润能翻数十倍。1999年,她开始帮一位肯尼亚商人“跑腿”,把小件象牙首饰带回中国,赚了第一桶快钱,也就在那一年,她第一次帮盗猎者支付子弹和燃料费。
2000年至2004年,坦桑尼亚北部塞伦盖蒂保护区出现反常的盗猎高峰,象群活动路线被屡次截杀。调查报告显示:多数象牙流向亚洲,其中37%的资金流向与达累斯萨拉姆某家公司有关。那家公司正是“金桥投资”。杨凤兰的角色已不仅是掮客,她开始组建自有运输网络。熟悉她的人回忆:“那几年她出门从来不住普通酒店,一定要带司机、保镖,腕表也从石英表换成了黄金劳力士。”
大规模走私要想畅通无阻,离不开“润滑剂”。杨凤兰找到几十年前认识的坦桑尼亚交通部老同事,动辄出手数万美元,用以疏通关卡。2007年,坦桑尼亚加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禁贸,海关抽查力度提高,她干脆租用偏远渔港,把货装入冷冻海鲜集装箱,再发往中东转口。2010年前后,国际环保组织估算:每一公斤象牙到中国黑市价约为2500美元,而在坦桑尼亚收购价不足100美元。让人心惊的是,十年间该国野象数量从约11万头锐减到5万头。
2014年联合国拯救大象大会上,坦桑尼亚副总统比拉勒在发言中哽咽:“若再失控,我们的孩子只能在教科书上认识大象。”会后不久,坦国情报部门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锁定三条走私线路,其中一条指向“象牙女王”杨凤兰。一名参与行动的探员后来透露:“她的手机号码同时出现于盗猎者、港口关员、国外批发商的通话记录,线索密得像渔网。”
2015年9月28日凌晨,执法人员突击检查她的仓库,2吨毛象牙裸露在地面,旁边是打包好的树皮掩护袋。杨凤兰在现场保持沉默,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只是做买卖。”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她的律师试图以“当地官员默许”为由辩护,坦桑尼亚检方提交了14年的交易记录,以及30余名证人证词,证明她在资金、运输、收购各环节具有组织、指挥地位。
2019年2月20日,北京时间15时,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耿爽被记者问及此案。他回答明确:“中国公民在海外必须守法。犯罪行为,没有任何人会为其开脱。”简短两句话,态度清晰。两周后,克苏图地方法院宣判:杨凤兰及同案犯周炜明、马文斌均获刑15年。大量华人商贩自发围观庭审,不少人说:“这是第一次看到象牙走私链条的整个面貌,震撼得说不出话。”
坦桑尼亚野生动物保护局随后统计:杨凤兰案牵连的非法猎杀超过400头象,用枪支、陷阱、毒药,手段无所不用。案件公开后,非洲多国加强跨境协同执法。2021年与象牙有关的走私案在坦桑尼亚下降了近六成。同年,中国海关通报:全国查获象牙大幅下降,仅68公斤,比2019年减少逾99%。多方合力,象群数量终于出现回升迹象。
曾有人问杨凤兰:“你当年援建铁路时最深刻的记忆是什么?”她在法庭上低头答:“那时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对比昔日肩扛友谊的青年翻译与今日铁窗中的象牙女王,人生轨迹折射出贪婪与法纪的较量。坦桑尼亚的夏天依旧炎热,但保护区里时而会传来大象低沉的鸣叫,那声音提醒着世人:盗猎的代价,不只是法律,也是不容逆转的生态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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