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报告批下来的前七天,我前后接到两通电话。
一通是丈夫打来的:“第99次了,还没闹够?去把离婚报告撤回来,条件你提。”
另一通是医院打来的,女儿体检结果出了。
重金属中毒,需要进口特效药青霉胺。
整个省城,只有军区后勤处有配额。
我果断敲开了傅寒洲办公室的门。
“我答应你,条件是,给我批一盒青霉胺”
傅寒洲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早听话不就行了?”
我带着条子去后勤处领了药。
可女儿被推进急救室,我就被纠察处的人带走了。
“夏念同志,你涉嫌用军属身份倒卖战备物资,请配合调查。”
我被关押了七天七夜。
女儿因为没能用上特效药,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去太平间领女儿遗体时,听见了医护人员的议论。
文工团新秀说下雨天腿痛,首长就大笔一挥,批了十盒特效药给她。
走出医院,我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傅寒洲,离婚吧。”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不耐烦:“夏念,你够了。”
“文文看见你去领药,闹了点小脾气,我哄哄她。”
“药不是给你了 ,这点事也值得闹?”
……
“差不多得了,别作。”
傅寒洲嗓音低沉,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现在是晋升审查的关键期,不能离婚。”
“你既然提了条件,就说话算话。”
“明天上午,组织科见。”
话音刚落,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等我回到家,只见桌上放着一盒孤零零的特效药。
这盒药,本可以救女儿的性命。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傅寒洲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
桌上的饭菜是七天前的,早就发霉烂掉,只剩苍蝇嗡嗡的盘旋。
我背靠房门,脱力般蹲在墙角,紧紧抱着怀中的骨灰盒。
指甲狠狠扣在掌心,印出斑驳的血痕。
我不由得想起三天前,敲开傅寒洲办公室门的那一刻。
我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就像过往的每一次。
我告诉自己,不管他说得有多难听,即便是让我当众下跪,也要忍。
为了女儿的性命,别的不重要。
反正在这七年的婚姻里,我的尊严早就被磨没了。
但傅寒洲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
——早听话不就行了?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被推进急救室前,女儿握着我的手。
她小声哄我,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妈妈别哭,岁岁会好的……”
“岁岁舍不得离开妈妈。”
“等岁岁好了,还要陪妈妈过生日……我们不要爸爸了。”
我不敢回握她软绵绵的小手,生怕把她捏疼了。
只能哭着点头。
“好,岁岁快点好起来陪着妈妈。”
我没想到,那是我和女儿见的最后一面。
我在急救室外焦急等待时,纠察处的人来了。
两个身着军装的人走到我面前,亮出证件。
“夏念同志,你涉嫌用军属身份倒卖战备物资,请配合调查。”
我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反剪着双手往外推。
那盒我舍弃自由换到的特效药,也被作为物证带走了。
看守所里,我扒着铁栅栏,拍打、喊叫、恳求。
嗓子都喊哑了,就想打个电话自证清白。
看守人员却悠闲地吹了吹茶杯,冷笑道:
“同志,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举报你的就是傅首长。”
“真不知道,首长当初怎么瞎了眼,娶你这种没有底线的人。”
我脑袋嗡的一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但女儿还在等着我救命,来不及细想。
?ú?我焦急的用头磕栅栏,磕得满头满脸血,只求能打个电话。
一位女同志于心不忍,帮我拨通了傅寒洲办公室的电话。
可电话那头,是警卫员尴尬的解释。
“夫人,首长去看文工团彩排了,现在不方便打扰。”
我声嘶力竭道:“是岁岁……你跟他说,岁岁需要青霉胺救命!”
“夫人,您别闹了。”
“每回都拿孩子当借口,别说首长了,连我都不信。”
电话被挂断了。
我在看守所待了七天七夜。
无论我怎么解释,怎么哀求,都没有人相信。
回应我的只有一句话:还在调查中。
七天后,从看守所放出来。
我顾不上别的,跑了整整八公里。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却只见到了女儿冰冷的遗体。
医生满脸歉意:“对不住,夏同志,我们尽力了。”
“只缺那一盒特效药……”
女儿那具小小的身躯,就放在在太平间冰冷的铁床上。
白布下露出的那只小手,是青紫色。
我跪倒在铁床前,手伸出半截,又缩了回来,哭的几乎呕出血来。
却没有勇气掀开那层白布。
我抱着女儿往外走时,听见医护人员在小声议论。
“那周文文真矫情,非说下雨天腿疼,医生都查过了,什么毛病没有。”
“嘘……别说了,那位可是傅首长罩着的。一句腿疼,就给她批了十盒特效药。”
三伏的天气,我却冷得浑身颤抖。
回到军区大院,告示栏的报纸换上了今日的。
[文工团新秀初登场,军区首长拨冗莅临现场,全程陪同]
文章有一段记者和周文文的对话。
周文文说。
她初来文工团,怕自己会犯错误,每次彩排都战战兢兢。
但没想到,傅首长如此关爱同志,每次彩排都会全程陪同,温柔鼓励。
整整七天,一天没落。
我和岁岁一年到头加起来,和傅寒洲共处的日子,恐怕也没有七天。
真可笑啊。
我站在告示栏前,怔愣许久。
眼泪早就哭干了,想哭也哭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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