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第二任期的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行为方式较第一任期更加“奔放”,怼天怼地之余和欧洲政要间关系也愈发紧张,年初欧洲观察家曾戏言,特朗普在欧洲政要中可能仅剩两个盟友,一个是北约秘书长,曾开玩笑管他叫爸爸的荷兰人吕特(Mark Rutte),另一个是意大利总理、欧洲新生代极右翼标志性人物梅洛尼(Giorgia Meloni.),这位一度被戏称“特朗普小迷妹”的意大利兄弟党(Fratelli d'Italia)领导人一度因坚决支持特朗普在乌克兰战争和移民问题的立场,在欧盟中陷入孤立。
但如今这仅存的两个欧洲盟友都“不保险”:吕特倒也罢了,他本人对特朗普“痴迷”依旧(只是稍微不那么肉麻,比如不再叫爸爸了),关系生分主要是因为特朗普三天两头威胁退出北约导致的“组织系统问题”,而梅洛尼则实实在在和特朗普间发生了“情变”。
在以色列坚持对加沙和黎巴嫩大打出手、特朗普对此一味包庇袒护之际,梅洛尼对此已啧有烦言,但彼时两人尚念及“旧情”,没有直接翻脸;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战争,梅洛尼拒绝支持,特朗普已开始对意大利“夹枪带棒”,但尚未点名梅洛尼本人,后者也是如此。
特朗普对本身是美国人的教皇利奥十四世(Pope Leo XIV)的攻击,以及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将美国总统描绘成人工智能生成的耶稣的言论,最终成为梅洛尼与特朗普决裂的导火索。
开战以来,教皇一直直言不讳地批评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并称世界“正被少数暴君蹂躏”时,特朗普随即在社交媒体上发起猛烈抨击,称利奥教皇“软弱”,甚至多次使用有争议的表情包,把自己比附为耶稣,他的副总统、本人是天主教徒的万斯(JD Vince)甚至公开“教训”教皇要“谨言慎行”,此举激怒了全世界天主教徒,也立即刺激梅洛尼站出来支持教皇。
4月13日,梅洛尼公开表示,她认为特朗普对教皇的评论“不可接受”。在她看来作为天主教会的领袖,“教皇呼吁和平、谴责一切形式的战争是正确且正常的”。
特朗普此前曾认为梅洛尼是“世界真正的领导人之一”,但这次他迅速反击,告诉一家意大利报纸,“她才是不可接受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两人间的“蜜月期”就此结束,至今毫无转圜之态。
部分支持特朗普的美国人士相信,这对意大利总理来说可能是一个坏消息,因为她将失去特朗普的信任以及随之而来的影响力。
但绝大多数意大利人和欧洲人对此不屑一顾,他们指出,自从贸易纠纷、“格陵兰危机”、乌克兰援助争议、加沙争议和伊朗战争分歧等一系列美欧“伤了感情”,“特朗普的背书”在欧洲已成为极右翼的“票房毒药”,不久前匈牙利欧尔班(Viktor Orbán)在得到特朗普全力支持和万斯选前不到一周亲临站台情况下惨败就是最好的例证,因此梅洛尼可能据此认为,此时此刻寻找口实和特朗普“和离”对自己政治前途利多弊少,鉴于此,洛尼或许是利用教皇与特朗普之间的争端,刻意与这位日益不受欢迎的美国总统保持距离。YouGov 三月份的一项民调显示,80% 的意大利人对特朗普持负面看法——尤其是在伊朗战争导致意大利能源价格飙升的当下,而意大利严重依赖天然气。
不仅如此,罗马教廷长期地处意大利政治心脏附近,天主教在意大利、尤其梅洛尼及其政党所依赖的意大利右翼民众中有着深厚的影响力,对外国领导人亵渎教皇的言行装聋作哑,在这些受众面前是无论如何无法交待的。
对此意大利佛罗伦萨大学政治学荣誉教授达利蒙特表示:“意大利明年将举行大选,在意大利,油价也将决定谁胜谁负,为教皇辩护是明智之举,因为教皇在她的选民中颇受欢迎”。
那么伊朗战争呢?这场战争对梅洛尼的特朗普政策有多大影响?
根据意大利研究机构SWG最近的一项民意调查,十分之九的意大利人表示他们非常担心伊朗战争对能源价格的影响,而十分之六的人表示他们反对与伊朗开战。
战前,意大利约10%的天然气进口来自卡塔尔,是欧洲从这个海湾国家进口能源最多的国家。但霍尔木兹海峡的冲突和封锁,以及伊朗对卡塔尔最大炼油厂的反击,迫使意大利寻找替代能源,导致电价上涨。
罗马国际事务研究所(Istituto Affari Internazionali)意大利外交政策项目负责人戈雷蒂(Leo Goretti)表示,能源价格飙升导致梅洛尼的支持者明显不满:“意大利的柴油价格超过每升2欧元(2.30美元)。这对许多社会群体产生了巨大影响,这些群体很可能是保守派,并且支持梅洛尼”。达利蒙特也认同这一观点,并指出“人们将账单上涨和汽油价格上涨与特朗普联系起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少观察家指出,梅洛尼与特朗普决裂早有预兆。
近几个月来,梅洛尼与特朗普的关系显著降温,尤其是在她于1月份公开反对特朗普威胁吞并格陵兰岛之后。戈雷蒂表示,特朗普持续支持以色列在加沙冲突中的行动——这场冲突已导致数万巴勒斯坦人丧生——以及梅洛尼同时支持特朗普和以色列,可能使她在政治上付出了代价,进一步加剧了两人政治关系的破裂:
“我认为意大利公众对加沙战争中的人道主义侵犯行为感到非常愤怒,他们对以色列在中东地区制造的不稳定局面感到不满”。戈雷蒂表示,这种情绪或许是梅洛尼在3月份一项与司法改革无关的公投中落败的原因之一。这次投票被广泛视为对其右翼政府及其国内支持率的一次公投,54%的意大利人投了反对票,这迫使梅洛尼将特朗普视为一个不利因素。
鉴于此,梅洛尼现在正试图弥补过失,她暂停了与以色列的防务协议,并对特朗普采取了强硬态度。
“梅洛尼是一位务实主义者,她决定挑战特朗普的原因有很多——因为特朗普在意大利不受欢迎,因为意大利人正饱受高昂能源价格的困扰,因为她想从公投的失败中恢复过来,也因为GDP增长似乎停滞不前。随着特朗普与教皇之间的争议,她有机会通过捍卫这位居住在意大利的天主教领袖而取得重大胜利”。
许多欧洲分析家指出,意大利国内普遍认为,梅洛尼自2022年上任以来与特朗普建立的关系并没有给意大利带来任何好处,而尝到执政甜头的梅洛尼似乎试图“洗白”自己,将自己的政党包装成传统的中右翼政党,而非极右翼政党——这也是许多有希望执政的欧洲极右翼政党近年来流行的趋势。
许多观察家相信,比她和特朗普走得更近的欧尔班在选举中惨败,不仅进一步孤立了梅洛尼在欧盟的地位,也让今年同样面临选举的她意识到必须及时与特朗普切割。对此一些亲欧盟观察家感到庆幸,因为“对欧盟而言,这意味着特朗普在欧盟层面破坏其团结的手段减少了”。
欧洲分析家相信,这位意大利总理,同时也是极右翼政党“意大利兄弟党”的领导人,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能够对右翼特朗普施加影响的人物。特朗普虽然是梅洛尼的重要盟友,但却难以驾驭。
但这恐怕只是问题的表象:“特朗普主义”在欧洲最有代表性的吹鼓手是常年居住在英国的班农(Steve Bannon,但长期以来班农不论在英国或欧陆都十分且越来越不受欢迎。
个中奥妙在于“特朗普主义”和欧洲极右翼从“根目录”上的天生“相性不合”:“特朗普主义”的基本定义是“美国优先”,或干脆说“特朗普优先”,一切以特朗普的是非为是非,而欧洲任何一国的极右翼都是极端民粹和极端民族主义的,他们甚至连欧洲一体化都要坚决反对,又如何肯对一个认“外国爸爸”的主张买账?
无论如何,客观现实正如达利蒙特所说,“梅洛尼不再是特朗普的宠儿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