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上有一个很典型的困惑,患者明明已经刻意减少了海鲜、动物内脏和啤酒的摄入,血尿酸就是降不下来,最后追查原因,发现含糖汽水喝得不少。问题不在嘌呤,而在果糖。
果糖是含糖饮料影响尿酸的真正核心。果糖在肝脏里的代谢路径完全跳过了葡萄糖的限速步骤,会被快速、大量地消耗,这个过程会加速细胞内三磷酸腺苷的降解,产生大量次黄嘌呤,次黄嘌呤经黄嘌呤氧化酶的作用最终生成尿酸。
一瓶含糖汽水里的果糖含量,足以让肝脏里这套反应快速运转起来,对尿酸代谢本身就已经吃力的人,冲击力更强。
尿酸排泄效率下降
尿酸的清除主要依靠肾脏完成,肾脏里的近端肾小管负责过滤尿酸、再重吸收一部分,最终决定净排泄量。
果糖摄入之后,会促进近端肾小管对尿酸的重吸收,让原本应该被排出体外的尿酸重新回到血液里。
多项代谢研究的数据显示,长期高果糖摄入者的肾脏尿酸排泄率,相比同龄低糖饮食对照组,平均下降幅度在15%至20%之间,本身肾脏排泄能力就偏弱的高尿酸人群,这个数字会更高。
持续性排泄障碍等于给尿酸积累按了加速键,血尿酸浓度每升高60微摩尔每升,痛风首次发作的风险就会显著上升。
胰岛素敏感性的悄然下滑
尿酸本身会干扰胰岛素信号传导通路,让外周肌肉细胞对胰岛素的响应能力下降。果糖代谢带来的尿酸升高,会进一步加剧这种干扰。
而胰岛素抵抗本身又会反向抑制肾脏对尿酸的排泄,高胰岛素血症直接促进近端肾小管对尿酸的重吸收,让排泄量进一步减少。
这两个问题一旦叠加,就形成了一个很难被单一手段打断的恶性循环,只控制嘌呤摄入却不处理含糖饮料,等于堵住了一个入口,另一个入口还开着。
长期摄入含糖饮料的高尿酸患者,胰岛素敏感性指数普遍低于饮食结构相似但不喝含糖饮料的对照群体,这个差距随着饮用时间的延长会持续扩大。
关节微环境里已经在进行的事
血尿酸浓度超过溶解上限后,尿酸盐就会开始在酸碱度偏低、温度偏低的局部环境里析出结晶,关节腔正是这类条件比较集中的场所,尤其是四肢末端小关节,血流缓慢,局部温度明显低于核心体温。
含糖饮料带来的尿酸持续升高,在关节液里造就了一个更容易触发结晶的条件,即便还没有出现痛风急性发作,尿酸盐微晶体的沉积可能已经在小范围内进行了。
临床上把这个阶段称为亚临床沉积期,影像学检查有时候已经能看到关节面的细小沉积,但患者本人还没有任何主观症状。
等到痛风真正发作,患者往往以为是突然来的,其实关节里早就发生了很多轮微观层面的变化,这个过程就是在为急性发作做铺垫。
肠道菌群失衡
健康的肠道菌群可以降解一部分进入肠道的嘌呤物质,减少嘌呤的肠道回收量。高糖饮食会显著改变肠道菌群的构成,主要是减少了双歧杆菌等有益菌的丰度,这类菌本身具有嘌呤降解功能,数量下降之后,肠道里的嘌呤处理能力就变弱了。
能促进嘌呤重吸收的菌群比例上升之后,即使外部嘌呤摄入量没有增加,肠道内部的环境已经让身体更擅长把这些嘌呤转化成尿酸。
研究者在高糖饮食人群的粪便菌群样本里发现,产尿酸相关通路的菌群丰度显著高于低糖对照组,这个差异在持续高糖饮食8周后就能被检测到,而且停止高糖摄入后需要相当长时间才能逐步恢复。
认知偏差一直存在
高尿酸患者里,对饮食控制最有自觉意识的一批人,往往也是含糖汽水喝得最多的一批。
逻辑是这样的:海鲜不吃了,啤酒不喝了,内脏也不碰了,饮食已经很严格了,冰凉的无嘌呤饮料应该是安全的替代品。这个判断在单点逻辑上没错,但对果糖影响尿酸的路径完全不了解。
这种认知盲区在临床上带来的直接结果,是患者主观上觉得自己在认真控制,客观上尿酸还是降不下来,复诊时反复表达困惑,追问饮食记录才发现含糖汽水几乎每天都有。
认知层面的误区不被纠正,行为上的漏洞就会持续存在,这比饮食控制执行不严格还要难处理,自我评价和实际状况之间的落差,反而会让患者对病情的判断越来越失准。
含糖汽水对高尿酸人群的影响,绝不只是热量和糖分摄入那么简单,它触碰了尿酸代谢链条上的多个关键环节。
把含糖饮料从日常清单里去掉,对高尿酸管理来说是一个投入极低、回报明显的调整,不需要改变很多,就能堵住一个一直在漏水的重要缺口。
参考文献: [1]曾小峰,陈耀龙.2016中国痛风诊疗指南[J].中华内科杂志,2016,55(11):892-899. [2]李长贵,王荣,张学武,等.中国高尿酸血症与痛风诊疗指南(2019)[J].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2020,36(1):1-13. [3]高方,张学武.饮食因素与痛风及高尿酸血症关系的研究进展[J].中华风湿病学杂志,2018,22(7):497-500. [4]朱小霞,邹和建.高尿酸血症与痛风的发病机制及治疗进展[J].内科理论与实践,2019,14(3):144-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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