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昨天喝多了，跟我絮叨半宿。说他心里藏着个人，不是媳妇，但比谁都懂他。两人认识小十年了，没吵过，没红过脸，也没往前多走半步。我听着，没插嘴。这种关系我懂，像冬天玻璃上那层雾，你抹开一道，能看清外头，但你人出不去，外头的也进不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想要保持长久私密关系，说到底就这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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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点，是得认命。认什么命呢，认你们就这点缘分的命。好比看中件衣裳，款式颜色料子，哪哪都衬你，可一试，尺码不对，硬穿，不是绷着你自己，就是扯坏了衣裳。聪明人怎么办呢，看看，摸摸，最多对着镜子比划一下，然后挂回去。你心里知道它好，就得了。非得买回家塞进衣柜，看着堵心。很多人就是不懂，总觉得自个儿是例外，能拧得过现实。今天想多打个电话，明天就盼着能一起吃顿饭，后天就琢磨着怎么把对方身边的人挪开。一贪，就俗了，一俗，就丑了，那点最初的好感和光亮，全成了算计和狼狈。能处下去的，是那些早早就看清了结局，甘心就停在现在这步的人。不打听他家里的事，不追问昨晚为啥没回信息，他的热闹是他的，你的清静是你的。两个人中间，好像有条看不见的河，彼此能看见倒影，说说今天风大，鱼挺多，但谁也别想着蹚过来。这条河，就叫命。认了，就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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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点，是得惜福。这福气不是名分，不是朝夕，是偌大个世界，居然有个地方能让你喘口真的气。你在外面，是父亲，是儿子，是上司，是顶梁柱，你得演，得扛。累得跟什么似的，可话到嘴边，跟谁讲呢，跟父母讲，他们慌，跟伴侣讲，可能嫌你烦。只有到了这儿，你不用。你瘫在那儿，说明天真累，他就回一句，嗯，看出来了。你不用解释为啥累，他也用不着给你出主意，就这么一句，得了。这点好，像啥呢，像你鞋子里进颗小石子，磨得你生疼，大庭广众的你不能脱鞋吧。可你走着走着，碰到个没人的角落，能扶着墙赶紧把鞋脱了，把那粒石子倒出来。就那么几秒钟，舒服了，然后穿上鞋，继续人模狗样地走你的路。那没人的角落，那粒让你疼也让你能偷偷处理一下的石子，就是这点关系。它不解决你人生的路，它就管你脚底下那一下。所以得惜福，别把这角落当广场，别把石子当宝贝供起来。它是用来让你走更远的路的，不是让你坐那儿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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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到底，这东西能长久，靠的是两个人一样的聪明，也一样的有那么点懦弱。聪明在都知道边界在哪儿，懦弱在谁也没勇气真的去碰那条线。就靠着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那一点点偷来的轻松，把日子一年年过下去。像两棵离得不远不近的树，地下的根须也许在泥土里悄悄碰了一下，但地面上，各自有各自的枝叶，朝着各自的天空长。风来了，叶子沙沙响，像是聊了几句。风停了，就各自安静着。春天开花，秋天落叶，都按着自己的时节来。就这么着，可能也就过完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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