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澳门风云起
2003年5月的澳门,夜里十一点。
葡京酒店的金色招牌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红蓝海洋。丁健搂着小薇从酒店出来,两人都喝了点酒,脸上带着笑。
小薇今年22岁,模特出身,身材高挑,穿了件红色吊带裙,在澳门湿热的晚风里显得格外扎眼。她是丁健上个月在深圳认识的,小姑娘刚从湖南老家出来,单纯得很,丁健对她动了真心。
“健哥,咱们去哪儿呀?”小薇挽着丁健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丁健摸摸她的头:“你不是说想见识见识澳门的夜场吗?前面有家金沙夜总会,我朋友开的,带你去玩玩。”
“真的呀?”小薇眼睛一亮,“我听人说可豪华了。”
“那必须的。”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夜风里混着海腥味和香水味。丁健心情不错,这次来澳门是谈一笔小生意,顺道带小薇玩玩。他兜里揣着加代给的五万块零花钱,心想着够玩几天了。
金沙夜总会在葡京酒店斜对面,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的都是豪车。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站在门口,看见丁健过来,伸手拦了一下。
“先生,有预约吗?”
丁健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千元港币塞过去:“我跟彪哥打过招呼。”
保安接过钱,脸色缓和了:“彪哥在楼上,您请。”
夜总会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厅里灯光昏暗,舞台上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女在扭动身体。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味儿。
丁健拉着小薇找了个卡座坐下,服务生过来,丁健点了瓶洋酒和果盘。小薇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亮晶晶的。
“健哥,这儿真热闹。”
“喜欢就行。”丁健给她倒了杯酒,“慢慢喝,别急。”
两人碰了杯,小薇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丁健笑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旁边卡座传来一阵哄笑声。
四五个男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正搂着个陪酒女上下其手。胖子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小薇身上,停住了。
“哎哟,这妞正点啊。”胖子推开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马仔。丁健皱了皱眉,没动。
胖子走到卡座前,盯着小薇看了几秒,咧嘴笑了:“妹妹,第一次来玩?”
小薇有点害怕,往丁健身边靠了靠。
丁健抬眼看着胖子:“朋友,有事?”
“跟你说话了吗?”胖子瞥了丁健一眼,又看向小薇,“妹妹,跟这穷酸有啥意思,过来陪哥哥喝两杯,哥哥给你买包。”
说着伸手就要拉小薇。
丁健抬手挡住了。
“朋友,”丁健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女人,懂点规矩。”
胖子笑了,笑得很猖狂:“规矩?在金沙,我肥彪就是规矩!”
他身后的马仔围了上来。
丁健慢慢站起来,把小薇护在身后。他比肥彪高了半个头,虽然看着瘦,但常年打熬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彪哥是吧?”丁健盯着他,“我叫丁健,深圳加代是我大哥。今天带女朋友来玩,给个面子,行个方便。”
“加代?”肥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狂了,“哎呀我C,我以为谁呢,深圳那个加代啊?听说过,在内地是个人物。可这儿是澳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在金沙,我肥彪说一不二!”
他伸手去推丁健:“滚开,别耽误老子泡妞。”
丁健没动。
肥彪推了一下没推动,脸色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往后一退,朝马仔挥挥手:“给我打!”
两个马仔冲了上来。
丁健动作更快,侧身躲过第一拳,抬腿一脚踹在左边马仔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右边马仔的拳头到了,丁健抬手格挡,反手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
“砰!”
鼻血喷了出来。
肥彪脸色变了,朝大厅里喊:“来人!都过来!”
七八个看场子的打手从各个角落围了过来,手里都拎着钢管。音乐停了,舞池里的人都躲到一边,看好戏似的看着这边。
小薇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丁健的胳膊。
丁健把她往后推了推,低声说:“找机会跑,出去打电话给江林。”
“健哥……”
“快!”
丁健从后腰摸出把折叠刀,“啪”一声弹开刀刃。这是他常年养成的习惯,出门在外总要带点防身的东西。
肥彪看着刀,冷笑:“还带着家伙?行啊,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肥彪跟你姓!”
他一挥手:“上!往死里打!”
七八个人一起冲上来。
丁健动了。
他像头豹子一样窜出去,一刀划在最前面那人的胳膊上,反手一拳砸在第二人脸上。钢管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侧身躲开,抬腿踹在第三人膝盖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惨叫声响起。
但人太多了。
一根钢管砸在丁健背上,他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两步。另一根钢管砸在头上,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健哥!”小薇尖叫。
丁健晃了晃脑袋,还想还手,三四个人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钢管、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停!”
肥彪喊了一声。
打手们停手,散开。丁健躺在地上,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
肥彪走过来,蹲下身,拍拍丁健的脸:“还横不横了?”
丁健吐了口血沫,盯着他:“你会后悔的。”
“后悔?”肥彪笑了,转头看向小薇,“把这妞给我带楼上房间去。至于这个……”
他踢了踢丁健:“关地下室,等我玩够了再处理。”
“彪哥,他说他是加代的人……”有个马仔小声提醒。
肥彪一巴掌扇过去:“加代怎么了?在澳门,14k说了算!崩牙驹是我大哥,加代算个屁!带走!”
两个打手架起丁健,拖向后面的通道。小薇被另两个人抓住,挣扎着哭喊:“放开我!健哥!健哥!”
“小薇!”丁健吼了一声,又被一拳砸在肚子上,疼得弯下腰。
他被拖进一条昏暗的走廊,推开一扇铁门,扔了进去。门“哐当”一声关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地下室里很黑,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光。丁健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血从额头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肥彪那帮人下手急,没来得及搜身。
丁健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找到江林的号码,手指颤抖着打字。
“澳门,金沙,14k扣我,小薇被带走了”
发送。
几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丁健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得想办法出去。
得救小薇。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彪哥说了,看好这小子,明天驹哥过来处理。”
“驹哥要亲自来?”
“那可不,听说这小子是加代的人,驹哥得亲自会会。”
“加代谁啊?”
“深圳那边一个大哥,在内地有点名号。不过到了澳门,是龙也得盘着。”
声音渐渐远去。
丁健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加代的名字,在澳门不好使?
那就等着看吧。
同一时间,北京。
晚上十一点半,加代家的客厅还亮着灯。
今天是敬姐生日,加代特意从深圳飞回来陪她。蛋糕吃了一半,摆在茶几上,敬姐靠在加代怀里看电视,脸上带着笑。
“代哥,你说咱们明年要不去欧洲玩一趟?”敬姐仰头看他。
加代摸摸她的头发:“行啊,你想去哪都行。”
“那我可得好好计划计划。”敬姐笑得眼睛弯弯的。
电话响了。
加代看了眼,是江林。他接起来:“喂,江林,这么晚啥事?”
电话那头,江林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喘气声:“哥,你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我马上到,出事了。”
“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健子在澳门让人扣了!”
加代坐直了身体:“怎么回事?”
“我刚接到健子短信,就一句话,‘澳门,金沙,14k扣我,小薇被带走了’。我打他电话关机,打小薇的也关机。”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敬姐看出不对劲,小声问:“怎么了?”
加代摆摆手,对着电话说:“你现在过来,详细说。”
“我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敬姐看着他:“健子出事了?”
“嗯,在澳门。”加代吐出口烟,“14k扣的人。”
“14k?澳门那个帮会?”
“对,崩牙驹的人。”
敬姐脸色变了:“那怎么办?要不找找关系?”
加代没说话,盯着烟头看了几秒,然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等人来了再说。”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加代去开门,江林冲进来,满头是汗,脸色铁青。
“哥,你看。”他把手机递给加代。
屏幕上显示着丁健那条短信。
加代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江林:“坐,慢慢说。”
江林坐下,敬姐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一口喝干,喘了口气:“健子前天去的澳门,说是谈笔小生意,带那个小薇去转转。我今天下午还跟他通过电话,说在葡京玩呢,晚上去金沙夜总会。这才几个小时,就出事了。”
“金沙夜总会谁的地盘?”
“14k一个小头目,叫肥彪,是崩牙驹手下。”江林说,“我托澳门的朋友问了,说肥彪这人好色,专门在夜场里挑漂亮姑娘下手。估计是看上小薇了,健子不让,就动了手。”
加代又点了根烟,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格格不入。
敬姐小声说:“代哥,要不先找澳门那边的关系问问?”
加代点点头,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他先打给澳门一个做赌场生意的老板,姓陈,以前在深圳做过生意,加代帮过他。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代哥?这么晚打电话,有事?”陈老板声音带着睡意。
“老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加代说,“我兄弟丁健,在澳门让人扣了,金沙夜总会,14k的人。你能不能帮忙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代哥,”陈老板的声音有点为难,“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不好办啊。”
“怎么说?”
“扣人的是肥彪,那是崩牙驹的得力手下。崩牙驹你知道吧?现在澳门他说话好使。而且我听说,肥彪今天在金沙看上个小姑娘,是你兄弟的女人,两人动了手。肥彪吃了亏,这才把你兄弟扣了。”
“人现在怎么样?”
“应该还活着,关在金沙地下室。但那个小姑娘……”陈老板顿了顿,“被肥彪带上楼了,现在啥情况我不知道。”
加代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陈,你帮我递个话,就说我加代说的,放人,赔礼道歉,这事儿算完。要多少钱,我给。”
“代哥,不是钱的事。”陈老板叹气,“肥彪那人你知道,好面子。今天在你兄弟手里吃了亏,他肯定要找回来。而且崩牙驹最护短,手下人吃亏,他不出面,以后在澳门怎么混?”
“那你意思是,这事儿没得谈?”
“我试试吧,但你别抱太大希望。”陈老板说,“这样,我先给肥彪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你等我消息。”
“行,谢了老陈。”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你联系左帅、马三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要去澳门。”
“哥,真要动手?”江林问。
“看情况。”加代说,“能谈最好,不能谈……”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敬姐握住他的手:“代哥,小心点。”
“没事。”加代拍拍她的手,“你去睡吧,我跟江林说点事。”
敬姐点点头,起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剩下加代和江林两人。
江林小声说:“哥,澳门不是咱们地盘,14k人多势众,真要硬来,咱们吃亏。”
“我知道。”加代吐出口烟,“但健子是我兄弟,不能不管。”
“那要不要找找上头的关系?”江林说的“上头”,指的是北京那些公子哥。
加代想了想,摇头:“先不着急。欠人情是要还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那些关系。”
“那……”
手机响了。
是陈老板打回来的。
加代接起来:“喂,老陈。”
“代哥,”陈老板的声音很沉重,“我打过电话了,肥彪不放人。”
“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加代算什么东西,在澳门不好使。想要人,让你亲自来澳门,给他磕头赔罪。还有那个小姑娘,他玩三天,玩够了再还你。”
加代的眼神冷了。
“还有,”陈老板继续说,“肥彪说,他已经跟崩牙驹汇报了。驹哥发话了,三天之内你不来澳门赔罪,他就把丁健沉海喂鱼。”
客厅里一片死寂。
江林看着加代,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过了足足十秒钟,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行,我知道了。老陈,谢了。”
“代哥,你……”
“没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江林看着他:“哥,现在怎么办?”
加代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然后说:“订机票。”
“订机票?”
“所有兄弟,能打的,敢拼的,全部通知到。”加代的声音很稳,但透着冷意,“明天,澳门集合。”
“哥,真要跟14k开战?”
“开战?”加代笑了,笑得很冷,“我兄弟在澳门被人扣了,我女人被带走了,人家让我去磕头赔罪。江林,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江林不说话了。
“订票吧。”加代站起来,“我去给聂磊、满林他们打电话。澳门不是他崩牙驹说了算吗?那我就去告诉他,有些话,说早了,容易闪了舌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的夜很安静,远处只有零星的灯火。
但加代知道,明天,澳门的天,要变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磊子,我加代。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地下室里的丁健,这会儿正靠着墙,忍着疼,一点点挪到门边。
他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
“……彪哥这次玩大了,那小姑娘长得真水灵。”
“可不是,我刚才送水上去,听见屋里哭呢。”
“彪哥就喜欢这种,越哭他越来劲。”
“对了,驹哥明天真来?”
“来,肥彪打电话了,驹哥说亲自处理。毕竟涉及到加代,驹哥得会会这个人。”
“加代到底啥来头?”
“听说在内地挺厉害的,深圳那边都给他面子。不过到了澳门,是龙也得盘着。驹哥现在什么地位?澳门一哥!加代来了也得跪。”
丁健听到这儿,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动,继续听。
“那这小子怎么处理?”
“驹哥说了,先关着,等他来了再说。要是加代识相,赔钱道歉,说不定还能放一条生路。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咋样?”
“沉海喂鱼呗。澳门这地方,每年消失几个人,不奇怪。”
声音渐渐远了,两人好像走开了。
丁健慢慢坐回地上,靠着墙。
头顶的伤还在流血,他撕了块衣服下摆,简单包扎了一下。
脑子里飞快地转。
小薇在楼上,不知道怎么样了。
加代肯定已经知道了,现在应该在想办法。
但澳门不是深圳,14k在这里根深蒂固,崩牙驹更是只手遮天。加代来了,能不能救他出去?
丁健不知道。
但他相信加代。
这么多年,加代从来没让兄弟失望过。
他闭上眼,深呼吸。
得保存体力,得活着出去。
得救小薇。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丁健睁开眼,盯着门。
门开了,肥彪站在门口,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刺得丁健眯了眯眼。
肥彪喝了酒,满脸通红,脖子上还有口红印。他走进来,居高临下看着丁健。
“小子,还活着呢?”
丁健没说话。
肥彪蹲下身,拍拍丁健的脸:“你那个小女朋友,不错,真不错。皮肤嫩,声音也好听。”
丁健眼神一冷。
“怎么,想打我?”肥彪笑了,“来啊,起来打我啊。”
丁健握紧拳头,但没动。
“怂了?”肥彪站起来,踢了丁健一脚,“告诉你,驹哥明天就到。你大哥加代要是不来磕头赔罪,你就等着喂鱼吧。”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你小女朋友我玩够了,明天送给和连胜的坐馆。听说那边大哥就好这口,雏儿,能卖个好价钱。”
门“哐当”一声关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丁健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渗出来。
“肥彪,”他低声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丁健发誓,不弄死你,我他妈不姓丁。”
夜,还很长。
澳门街头的霓虹依旧闪烁,赌场里人声鼎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人知道,风暴,要来了。
而在北京,加代家的灯,亮了一夜。
电话一个接一个,号码拨出去,声音传向全国各地。
青岛、太原、广州、深圳……
无数人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然后匆匆起身,收拾行装,订最早的机票。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地:
澳门。
第二章:怒火燃京城
北京,凌晨两点。
加代家的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江林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对,澳门,最早的航班……能带多少带多少,家伙不用带,那边不好弄……行,到了联系。”
挂了电话,他看向加代:“哥,聂磊那边说好了,带八个兄弟,明天中午到。李满林六个,白小航十二个,加上咱们这边的,总共五十多人。”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掉在地板上。
敬姐从卧室出来,披了件外套,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走到加代身边,把茶递过去:“代哥,喝点水。”
加代接过,抿了一口。
“敬姐,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江林说。
敬姐摇摇头:“我睡不着。代哥,你们真要去澳门?”
“得去。”加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健子是我兄弟,不能不管。”
“可那是14k的地盘,崩牙驹……”敬姐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崩牙驹,澳门14k的坐馆,这几年风头正盛,黑白两道通吃。在澳门,他说话比很多人都好使。
加代转过身,看着敬姐:“我知道危险。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得做。这是规矩,也是道义。”
敬姐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放心。”加代拍拍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江林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哥,”他捂住话筒,看向加代,“是澳门那边打来的,肥彪。”
加代眼神一冷:“接,开免提。”
江林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喂?”江林说。
电话那头传来肥彪嚣张的笑声:“是加代大哥的手下吧?我是肥彪,金沙夜总会的。你们那个兄弟丁健,在我这儿做客呢。”
“你想怎么样?”加代开口。
肥彪顿了顿:“哟,加代大哥亲自接电话?失敬失敬。也没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兄弟在我这儿吃得好住得好,就是不太老实,刚才还想跑,让我的人打了一顿,现在老实了。”
加代握紧了拳头,但声音很平静:“肥彪,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放人,赔礼道歉,这事儿算完。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钱?”肥彪笑了,“加代大哥,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我在澳门看场子,一天流水几十万,差你那点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面子。”肥彪说,“你兄弟在我场子里动手,打伤我的人,还抢我看上的女人。这事儿传出去,我肥彪在澳门还怎么混?”
“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肥彪慢悠悠地说,“第一,你亲自来澳门,给我磕三个头,赔礼道歉。第二,赔我兄弟医药费,五百万港币。第三,那个小薇,我玩三天,玩够了还你。就这三条,答应了,人你领走。不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三天后,澳门海域会多一具浮尸。”
客厅里一片死寂。
敬姐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江林脸色铁青,盯着手机,恨不得从电话线里钻过去掐死肥彪。
加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肥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人,赔我兄弟医药费,我给你留条活路。否则,我保证,你在澳门待不下去。”
“哈哈哈!”肥彪狂笑,“加代,你吓唬谁呢?这是澳门!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不来,我就把你兄弟沉海喂鱼!”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
加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不是打给兄弟,而是一个香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喂?”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阿驹,我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加代?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兄弟在你地盘上让人扣了,金沙夜总会,肥彪干的。”加代开门见山,“阿驹,给个面子,放人。改天我去澳门,亲自摆酒谢你。”
崩牙驹又笑了,笑得很放肆:“加代,你兄弟动了我的人,还想要面子?肥彪是我小弟,他被人打了,我不替他出头,以后谁还跟我?”
“是你的人先动的手,调戏我兄弟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崩牙驹声音冷了下来,“在澳门,我的人看上哪个女人,是她的福气。你兄弟不识抬举,就该打。”
加代深吸一口气:“阿驹,咱们都是江湖上混的,讲个理字。这件事是你的人不对在先,我兄弟是正当防卫。你现在放人,赔礼道歉,咱们两清。以后你去深圳,我加代亲自接待。”
“我要是不放呢?”
“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说道?”崩牙驹冷笑,“加代,我敬你在内地是个人物,才跟你好好说话。但你别给脸不要脸。告诉你,三天之内你不来澳门赔罪,我就把你兄弟沉海喂鱼!我倒要看看,你在内地混得再牛逼,到了澳门,能掀起什么风浪!”
“阿驹……”
“别废话了!”崩牙驹打断他,“三天,就三天。不来,就等着收尸吧!”
“嘟嘟嘟——”
电话又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江林看着他,小声问:“哥,现在怎么办?”
加代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又点了根烟。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烟雾在头顶盘旋。
敬姐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手很凉。
“代哥……”
“没事。”加代拍拍她的手,看向江林,“订机票,所有兄弟,明天澳门集合。”
“哥,真要硬来?”江林说,“崩牙驹在澳门势力很大,咱们这点人,怕是……”
“怕什么?”加代看着他,“他崩牙驹是澳门一哥,我加代在深圳也不是白混的。他能叫多少人,我就能叫多少人。他能动用什么关系,我就能动用更硬的关系。”
“可澳门毕竟不是咱们地盘……”
“那就把它变成咱们地盘。”加代掐灭烟,“江林,你记住,江湖上混,靠的不是人多,是胆。他崩牙驹敢动我兄弟,我就敢动他全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打电话,通知所有人,明天澳门见。”
“是!”
江林拿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喂,左帅吗?我江林,出事了,健子在澳门让人扣了……对,14k的人……哥说了,所有兄弟澳门集合,明天最早的航班……对,能带多少带多少……”
“马三,在哪呢?澳门出事了,健子让人扣了……明天中午之前到澳门机场,哥在那边等……”
“郭帅,睡了吗?有个事……”
电话一个接一个,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加代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早上七点,加代家楼下停了四辆车。
左帅第一个到,穿了件黑色皮夹克,风尘仆仆的。他昨晚在天津,接到电话连夜开车赶回来的。
“哥!”左帅进门就喊,“健子怎么样了?”
“还关着。”加代说,“你先坐,等人齐了说。”
“等什么等啊,直接去澳门,干 他娘的!”左帅脾气急,一拍桌子。
“急什么?”加代看他一眼,“澳门不是天津,得计划好。”
左帅不说话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接着是马三、郭帅、孟军、杜成,几个人前后脚到了。都是加代的得力干将,听说丁健出事,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哥,什么时候动身?”马三问。
“等聂磊他们到了,一起走。”加代说,“江林已经订了机票,中午十二点飞澳门。”
“带家伙吗?”郭帅问。
“不带,那边查得严,带了也过不了关。”加代说,“到了澳门再想办法。”
“那怎么干?”孟军皱眉,“赤手空拳跟人家拼?”
“到了再说。”加代摆摆手,“先坐,喝点水。”
几个人坐下,客厅里气氛凝重。
敬姐端了茶过来,挨个递过去。左帅接过,闷声说了句“谢谢嫂子”。
“敬姐,你别忙了,去歇着吧。”加代说。
“我没事。”敬姐摇摇头,坐在加代身边。
八点半,门铃又响了。
江林去开门,进来的是白小航,身后跟着十二个兄弟,个个精壮,眼神锐利。
“代哥!”白小航走过来,“人都到了,楼下还有八个,车里等着。”
“辛苦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坐。”
白小航坐下,看看屋里的人:“哥,计划好了吗?”
“等聂磊和满林到了,一起商量。”加代说。
“他们什么时候到?”
“聂磊中午到,满林下午。”江林说,“咱们先飞,在澳门等他们。”
“行。”
九点钟,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澳门打来的。
加代接起来:“喂?”
“代哥,是我,老陈。”是昨晚那个陈老板。
“老陈,有消息了?”
“有,但……”陈老板声音很低,“不太好啊。我刚才又托人打听了,丁健兄弟被关在金沙地下室,被打得不轻。那个小姑娘小薇,被肥彪……糟蹋了,今天早上送医院了。”
加代的手猛地握紧,手机发出“嘎吱”的响声。
“哪个医院?”
“镜湖医院,但具体哪个病房我不知道。”陈老板叹气,“代哥,听我一句劝,这事儿……算了吧。崩牙驹在澳门势力太大,你斗不过他的。丁健兄弟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人活着比什么都强。你要是真来澳门,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回不去了。”陈老板声音发颤,“崩牙驹放话了,只要你敢来澳门,他就让你有来无回。他在澳门经营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你……”
“老陈,”加代打断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丁健是我兄弟,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代哥!”
“就这样,谢了。”
加代挂了电话。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哥,怎么了?”江林问。
加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薇被肥彪糟蹋了,现在在医院。健子还关着,被打得不轻。”
“我C他 妈 的!”左帅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哥,我现在就去澳门,弄死那个肥彪!”
“坐下!”加代喝道。
左帅站着不动。
“我让你坐下!”加代声音提高了。
左帅咬了咬牙,重重坐下。
“急有用吗?”加代看着他,“你现在去,能救出健子吗?能杀了肥彪吗?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聂磊和满林到了,一起走。”加代说,“到了澳门,先救人,再算账。”
“怎么救?”马三问,“金沙是14k的场子,肯定有人看着。”
加代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然后说:“江林,你联系澳门那边的朋友,问问崩牙驹平时都在哪活动,手下有哪些得力干将,场子都在哪。还有,打听打听,澳门有没有跟崩牙驹不对付的人。”
“哥,你是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代说,“崩牙驹在澳门一手遮天,不可能没人恨他。找到这些人,咱们就有帮手了。”
“明白。”江林点头。
“还有,”加代看向白小航,“小航,你带兄弟们先走,到澳门后找个地方住下,别太张扬。等我们到了,再汇合。”
“行。”白小航说,“我带兄弟们先过去,摸清楚情况。”
“注意安全,别打草惊蛇。”
“放心。”
白小航带着人走了。
客厅里剩下加代、江林、左帅、马三、郭帅、孟军、杜成几个人。
加代看着他们,缓缓开口:“这次去澳门,凶多吉少。崩牙驹在澳门势力很大,咱们人生地不熟,硬拼占不到便宜。但健子是我兄弟,这口气,我必须出。你们要是谁不想去,现在说出来,我不怪你们。”
“哥,你说什么呢!”左帅第一个开口,“健子也是我兄弟,他出事,我能不去?”
“就是,哥,你这是瞧不起我们。”马三说。
“当年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早没了。现在兄弟有事,我肯定上。”郭帅说。
孟军和杜成也点头:“哥,我们都去。”
加代看着他们,眼圈有点红。
他点点头:“行,那咱们就一起去澳门,会会这个崩牙驹。”
中午十一点,首都机场。
加代一行人在候机厅等着,聂磊带着八个兄弟从青岛赶到了。
聂磊今年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眼神犀利。他走过来,跟加代拥抱了一下。
“代哥,啥情况?健子怎么在澳门出事了?”
“说来话长,飞机上再说。”加代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这么远赶过来。”
“说啥呢,健子是我兄弟,他出事我能不来?”聂磊说。
一行人上了飞机,座位都在一起。
飞机起飞后,加代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聂磊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这个肥彪,找死。”
“崩牙驹也不好惹。”江林说,“在澳门,他是地头蛇。”
“地头蛇怎么了?”聂磊冷笑,“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因为龙不够强。咱们这次去,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过江龙。”
“对!”左帅附和,“干 他娘的!”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的云层。
飞机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
一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五月的澳门已经很热了,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海腥味。
白小航在出口等着,看见加代他们,招招手。
“代哥,这边。”
一行人上了三辆面包车,白小航坐在副驾驶,回头说:“酒店订好了,在新口岸那边,离金沙不远。兄弟们都在酒店等着。”
“小薇有消息吗?”加代问。
“有。”白小航脸色不太好,“在镜湖医院,三楼302病房。我让两个兄弟去看了,门口有14k的人守着,进不去。”
“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白小航叹气,“听说……伤得很重,下面出血,医生说要住一段时间院。”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冷光。
“肥彪在哪?”
“在金沙夜总会,今天一天都没出来。”白小航说,“崩牙驹也在澳门,但具体在哪不清楚。他这人行踪不定,很难摸到。”
“先去医院。”加代说。
“哥,医院有14k的人守着。”江林提醒。
“那就去看看。”加代说,“不进去,在外面看看总行。”
车子开到镜湖医院附近,停在路边。
加代下车,站在街对面,看着医院大楼。
三楼的某个窗户,就是302病房。
门口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就那两个人。”白小航指着说。
加代看了几秒,转身上车。
“回酒店。”
回到酒店,兄弟们都在房间里等着。加上聂磊带来的八个,李满林下午才能到,现在总共三十多人。
加代把人都叫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加代说,“健子被关在金沙地下室,小薇在医院。肥彪在金沙,崩牙驹行踪不定。咱们现在在澳门,人生地不熟,硬拼占不到便宜。所以,得用脑子。”
“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左帅说。
“首先,救人。”加代说,“健子和小薇,都得救出来。江林,你带几个人,去医院,想办法把小薇弄出来。”
“医院有人守着,硬抢吗?”江林问。
“不用硬抢。”加代说,“你去找医院领导,塞点钱,就说小薇是你 妹妹,要转院。14k的人要是拦,就说已经跟肥彪说好了,他答应放人。”
“肥彪能答应吗?”
“他不答应,你就说加代说的,人我今天必须带走。他要是不放,后果自负。”加代看着江林,“记住,态度要硬,但别动手。澳门毕竟不是咱们地盘,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明白。”江林点头。
“左帅、马三,你们带人去金沙附近盯着,看看肥彪什么时候出来,身边带多少人。不要打草惊蛇,就盯着。”
“是。”
“聂磊,你带兄弟们休息,晚上可能有事。”
“行。”
“其他人,在酒店待命,等我消息。”
安排完,加代回到自己房间,点了根烟,站在窗前。
窗外是澳门街景,高楼林立,赌场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个纸醉金迷的城市,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
加代吐出口烟,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香港的。
电话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港普口音。
“阿勇,我加代。”
“代哥?”阿勇是加代在香港的朋友,做赌场生意的,跟14k有些交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加代说,“我在澳门,我兄弟让崩牙驹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代哥,这事……不好办啊。”阿勇说,“崩牙驹那人你知道,嚣张得很,一般人面子不给。”
“所以才找你。”加代说,“你在香港澳门这边熟,帮我递个话,就说我加代想跟他谈谈,条件好说。”
“谈谈?”阿勇苦笑,“代哥,不是我不帮你,是崩牙驹这人……哎,这样吧,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行,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知道,阿勇这条路,希望不大。
但总要试试。
能谈最好,不能谈,那就只能打了。
下午四点,李满林到了。
他带了六个兄弟,都是从太原带过来的,个个彪悍。
“代哥!”李满林进门就喊,“健子怎么样了?”
“还关着。”加代拍拍他肩膀,“一路辛苦,先坐。”
“坐啥坐啊,直接去救人啊!”李满林脾气比左帅还急。
“不急,等晚上。”加代说,“江林去医院了,等他消息。”
正说着,江林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哥,小薇那边……没成。”
“怎么回事?”
“我去找了医院领导,塞了钱,但人家一看是14k的人守着,不敢管。”江林说,“我又去跟那两个看场的说,说肥彪答应放人了。他们不信,说要给肥彪打电话。我赶紧撤了,怕露馅。”
加代点点头:“预料之中。肥彪没那么好糊弄。”
“那现在怎么办?”
“等晚上。”加代说,“晚上肥彪肯定会去夜总会,那时候动手。”
“怎么动?”
加代看了看屋里的人,缓缓开口:“兵分两路。一路去医院救小薇,一路去金沙救健子。医院那边,江林你带十个兄弟,速战速决,救了人就撤,不要恋战。金沙这边,我亲自去。”
“哥,太危险了。”聂磊说,“金沙是14k的地盘,里面人肯定多。”
“人再多也得去。”加代说,“健子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
房间里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过了好一会儿,李满林开口:“哥,我跟你去。”
“我也去。”左帅说。
“还有我。”马三、郭帅、孟军、杜成都站起来。
加代看着他们,点点头:“行,那咱们就一起去,会会这个肥彪。”
晚上八点,天黑了。
澳门街头的霓虹灯亮起来,赌场门口人潮涌动。
加代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阿勇打来的。
“代哥,我联系上崩牙驹了。”阿勇声音很低,“他答应跟你见面,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带兄弟,不能带家伙。”
加代笑了:“他怕了?”
“不是怕,是规矩。”阿勇说,“他说,想谈,就按他的规矩来。今晚十点,葡京酒店顶楼餐厅,他在那儿等你。”
“行,告诉他,我会去。”
“代哥,你要小心。”阿勇说,“崩牙驹这人,阴得很。”
“知道,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转身看向屋里的人。
“崩牙驹约我见面,今晚十点,葡京顶楼。”
“哥,不能去!”江林第一个反对,“他肯定没安好心。”
“对,鸿门宴。”聂磊说,“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是鸿门宴。”加代说,“但必须去。不去,他就有了借口,说我不给面子,到时候更麻烦。”
“那我跟你去。”左帅说。
“他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加代摆摆手,“你们按计划行动,十点半,准时动手。医院和金沙,同时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哥……”
“别说了,按计划行事。”加代看着他们,“记住,救了人就撤,不要恋战。澳门不是咱们地盘,速战速决。”
所有人都点头。
加代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兄弟。
“各位,保重。”
“哥,你也保重。”
加代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海的味道。
加代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雾散在夜色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知道,今晚,要么谈成,要么开打。
没有第三条路。
他掐灭烟,拦了辆出租车。
“葡京酒店。”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葡京酒店的方向开去。
而在酒店房间里,江林看着表,对所有人说:“十点半,准时动手。左帅、马三,你们跟我去医院。聂磊、满林,你们跟代哥去金沙。记住,速战速决,救了人就撤。”
“明白!”
所有人开始检查装备。
虽然没带家伙,但酒店里准备了钢管、砍刀,都是下午让白小航去买的。
每个人手里都握紧了家伙,眼神凶狠。
今晚,澳门要见血了。
第三章:王者入局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葡京酒店。
加代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澳门的地标建筑。金色的外墙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像座宫殿,也像座坟墓。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赌场在一楼,人声鼎沸,筹码碰撞的声音、轮盘转动的声音、赌客们的欢呼和叹息,混在一起,像场荒诞的交响乐。
加代没看赌场,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看见加代,其中一个伸手拦了一下。
“先生,顶楼餐厅今晚被包场了,不对外开放。”
“我姓加,崩牙驹约我来的。”加代平静地说。
保安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点点头:“加先生,请。”
电梯门打开,加代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叮”一声,顶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个宽敞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澳门夜景,灯火璀璨。但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旁坐着几个人。
崩牙驹坐在主位,四十多岁,光头,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他身后站着四个马仔,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加代走过去,崩牙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加代,坐。”
语气很随意,像招呼小弟。
加代没在意,在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崩牙驹问。
“不用了,谈正事吧。”加代说。
崩牙驹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晃了晃杯子:“急什么,既然来了,就是客。尝尝,82年的拉菲,一瓶好几万呢。”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行,那就谈正事。”崩牙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你兄弟丁健,在我场子里闹事,打伤我的人,这事你怎么说?”
“是你的人先动手,调戏我兄弟的女人。”加代说。
“那又怎么样?”崩牙驹耸耸肩,“在澳门,我看上的女人,那就是我的。你兄弟不识抬举,就该打。”
“所以你就扣了他,还糟蹋了那个姑娘?”
“糟蹋?”崩牙驹笑了,“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看得起她。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玩就玩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加代握紧了拳头,但表情没变。
“阿驹,咱们都是江湖上混的,讲个规矩。这件事是你的人不对在先,我要求不高,放人,赔礼道歉,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了。”
“算了?”崩牙驹冷笑,“加代,你以为你是谁?在深圳,你或许是个角儿。但在澳门,你屁都不是!今天我能让你坐在这儿跟我说话,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他身后的马仔往前一步,眼神凶恶。
加代看都没看他们,只是盯着崩牙驹:“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崩牙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亲自给我磕三个头,赔礼道歉。第二,赔我兄弟医药费,五百万港币,一分不能少。第三,那个小薇,我还要玩三天,玩够了再还你。就这三条,答应了,人你领走。不答应……”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你和你那些兄弟,今晚都别想活着离开澳门。”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风声。
加代看着崩牙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崩牙驹皱眉。
“我笑你。”加代说,“笑你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什么?”崩牙驹猛地站起来,身后的马仔也围了上来。
加代没动,依然坐着,抬头看着他:“崩牙驹,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人,赔礼道歉,赔偿我兄弟和小薇的损失,这件事到此为止。否则,我保证,你在澳门混不下去。”
“哈哈哈!”崩牙驹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加代,你是疯了吧?在澳门,我崩牙驹说一不二!黑白两道,谁不给我面子?你一个外地佬,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
餐厅门打开,又冲进来十几个马仔,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把加代围在中间。
“加代,今天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横着出去。”崩牙驹盯着他,“选吧。”
加代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我走,人我也要带走。”加代看着他,“你拦不住我。”
“狂妄!”崩牙驹一挥手,“给我打!打到他跪地求饶!”
马仔们冲了上来。
加代没动。
就在第一个马仔的钢管要砸到加代头上的时候,餐厅的门突然被踹开了。
“住手!”
一声暴喝。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身唐装,手里拄着拐杖,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善茬。
崩牙驹看到这个人,脸色变了。
“何叔?您怎么来了?”
何叔,澳门江湖前辈,早些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虽然退隐了,但在澳门黑白两道都有面子。崩牙驹刚出道的时候,还受过何叔的关照。
何叔拄着拐杖走进来,看了眼加代,又看向崩牙驹。
“阿驹,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
“何叔,这是我的一点私事,您老就别管了。”崩牙驹陪着笑,但语气很硬。
“私事?”何叔走到加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加代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要动他,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崩牙驹脸色更难看了:“何叔,您这是……”
“阿驹,听我一句劝。”何叔说,“加代在内地不是一般人,你动了他,后果你承担不起。今天给我个面子,放了他和他兄弟,赔礼道歉,这事就算了。”
“何叔!”崩牙驹声音提高了,“这不可能!他兄弟在我场子里闹事,还打伤我的人,要是就这么算了,我以后在澳门还怎么混?”
“那你想怎么样?”
“按我说的做,磕头赔罪,赔钱,女人留下。”崩牙驹说,“否则,今天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何叔叹了口气,摇摇头:“阿驹,这几年你顺风顺水,有点飘了。江湖路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忘了。”
“我没忘!”崩牙驹说,“但今天这事,没得谈!”
“那就没得谈了。”何叔看向加代,“加代,走吧,我送你出去。”
“何叔,谢谢您。”加代点点头。
两人转身要走。
崩牙驹脸色铁青,猛地喊:“拦住他们!”
马仔们面面相觑,看看崩牙驹,又看看何叔,没敢动。
何叔在澳门的地位,不是吹出来的。他虽然退隐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澳门,真要动他,崩牙驹也得掂量掂量。
“阿驹,你想跟我动手?”何叔转身,看着崩牙驹。
崩牙驹咬牙,手在发抖。
他知道,今天要是让加代走了,他在澳门的脸就丢尽了。可要是跟何叔翻脸,后果他也承担不起。
“何叔,您非要管这闲事?”崩牙驹声音阴沉。
“不是闲事。”何叔说,“加代的父亲,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情,我得还。”
崩牙驹愣了。
他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行,何叔,今天我给你面子。”崩牙驹咬着牙说,“人可以走,但丁健和那个女人,不能带走。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何叔看向加代。
加代摇头:“不行,人我必须带走。”
“加代!”崩牙驹吼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阿驹。”何叔开口,“这样吧,人,让加代带走。钱,我替他赔,五百万,我出。至于磕头赔罪,就算了。江湖上混,以和为贵,你看怎么样?”
崩牙驹盯着何叔,又看看加代,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知道,今天有何叔在,他动不了加代。
但不甘心。
太他妈不甘心了。
“何叔,您这是逼我。”崩牙驹声音发颤。
“不是逼你,是救你。”何叔说,“阿驹,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崩牙驹盯着加代,眼睛通红。
过了很久,他猛地一挥手:“行,何叔,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人,他可以带走。但钱我不要,我要他一句话。”
“什么话?”加代问。
“出了这个门,咱们两清。”崩牙驹盯着他,“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澳门,你别再来了。”
加代笑了。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深圳,你也别来了。”
“你!”
“行了。”何叔打断,“那就这么定了。加代,跟我走。”
加代点点头,跟着何叔往外走。
崩牙驹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肉里,血渗了出来。
“驹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小弟小声问。
崩牙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加代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加代看向何叔。
“何叔,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父亲当年救了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何叔叹了口气,“加代,你不该来澳门。崩牙驹现在如日中天,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我知道,但我兄弟在澳门,我不能不管。”
“重情重义是好事,但也要看时候。”何叔说,“你现在马上离开澳门,带着你兄弟走,永远别再回来。”
“不行。”加代摇头,“我兄弟还在他手里,小薇在医院。我得救他们出来。”
“你救不了。”何叔说,“医院和金沙都有崩牙驹的人看着,你硬闯,就是送死。”
“那我也得试试。”
何叔看着他,摇摇头:“跟你父亲一样,倔。”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何叔拄着拐杖往外走,加代跟在后面。
走到酒店门口,何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加代。
“加代,听我一句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崩牙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今晚丢了面子,明天就会找回来。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何叔,谢谢您的好意。”加代说,“但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兄弟就完了。”
“你……”
“何叔,您能帮我个忙吗?”加代问。
“什么忙?”
“帮我打听一下,崩牙驹在澳门有哪些对头。”加代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叔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啊,跟你父亲一样,鬼精鬼精的。”他想了想,说,“崩牙驹这几年得罪的人不少,但敢跟他明着干的,没几个。倒是有一个人,你可以试试。”
“谁?”
“水房赖。”何叔说,“水房赖是澳门另一个社团的大哥,跟崩牙驹斗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你要是能说动他帮忙,或许有戏。”
“水房赖……”加代记下了这个名字,“怎么找他?”
“他常去凯旋门赌场,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何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加代,“这是他的电话,但能不能说动他,就看你自己了。”
“谢谢何叔。”加代接过名片。
“不用谢我,我也只能帮到这儿了。”何叔拍拍他的肩膀,“加代,江湖路长,小心点。”
“我会的。”
何叔点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加代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何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喂,哥,你没事吧?”江林的声音很急。
“没事,刚出来。”加代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十点半准时动手。”江林说,“哥,崩牙驹那边……”
“谈崩了。”加代说,“何叔出面,我才能出来。但人还在崩牙驹手里,他没放。”
“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行动。”加代说,“但医院那边先不动,等我消息。金沙这边,等我到了再动手。”
“哥,你要去金沙?”
“对,我得去。”加代说,“你们在酒店等我,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拦了辆出租车。
“新口岸,金龙酒店。”
车子驶入夜色。
加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澳门夜景,脑子里飞快地转。
崩牙驹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肯定会加强戒备。医院和金沙,现在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硬闯,肯定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他想到了水房赖。
但水房赖凭什么帮他?就凭何叔的面子?恐怕不够。
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累。
但还不能休息。
兄弟还在等着他救。
回到酒店,兄弟们都在房间里等着。
看到加代回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摆摆手,“何叔出面,崩牙驹暂时不敢动我。但人没放,咱们得自己救。”
“怎么救?”左帅问。
加代把水房赖的事说了一遍。
“水房赖?”聂磊皱眉,“我听说过这人,在澳门跟崩牙驹齐名,但两人是死对头。他能帮咱们吗?”
“不一定,但得试试。”加代说,“江林,你打电话给水房赖,就说我加代想见他,有事相求。”
“现在?”
“对,现在。”
江林拿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是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请问是赖哥吗?”江林问。
“我是,你哪位?”
“赖哥您好,我是加代的朋友,何叔介绍的,想跟您见个面,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加代?”水房赖顿了顿,“深圳那个加代?”
“对。”
“什么事?”
“我兄弟被崩牙驹扣了,想请您帮忙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水房赖才开口:“加代,我听说过你,在深圳是个人物。但这是澳门,崩牙驹的地盘。我凭什么帮你?”
“赖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代接过电话,“崩牙驹这些年没少找您麻烦吧?您就不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想,但没必要为了你得罪他。”水房赖说,“崩牙驹现在如日中天,我跟他斗了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以后您去深圳,我加代亲自接待,保驾护航。”加代说,“而且,我听说您在内地有些生意,不太顺利。我在内地还有点关系,可以帮您打通关节。”
水房赖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加代也不急,等着。
终于,水房赖开口了:“你在哪?”
“金龙酒店。”
“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电话挂了。
加代松了口气。
“他答应了?”江林问。
“答应了见面,但帮不帮忙,还不一定。”加代说,“江林,你带兄弟们继续准备,十点半准时动手。我去见水房赖,如果能说动他帮忙,咱们就多一分胜算。”
“哥,我跟你去。”左帅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加代说,“人多反而不好。”
“可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拍拍他肩膀,“相信我。”
半小时后,酒店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奔驰。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酒店,来到加代房间门口。
“加代先生,赖哥让我来接您。”
加代点点头,跟着他下了楼。
车上,加代问:“赖哥在哪?”
“到了您就知道了。”司机说。
车子在澳门街头穿行,最后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会所很隐蔽,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守着。
司机下车,给加代开门:“加代先生,请。”
加代下车,跟着他走进会所。
里面装修得很奢华,但很安静,没什么人。
司机带着加代来到一个包厢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水房赖的声音。
司机推开门,加代走了进去。
包厢里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麻将桌,四个人正在打麻将。主位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
这就是水房赖。
另外三个人,看穿着打扮,也都是江湖人物。
“赖哥。”加代点点头。
水房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打牌。
“八万。”
“碰!”
“三条。”
“胡了!”
水房赖把牌一推,哈哈大笑:“给钱给钱!”
另外三个人摇头叹气,掏出筹码。
水房赖收完钱,这才看向加代。
“坐。”
加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水房赖挥挥手,那三个人起身出去了,包厢里只剩下他和加代两个人。
“加代,深圳的大哥,久仰大名。”水房赖抽着雪茄,眯着眼睛看着加代。
“赖哥过奖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个小辈。”加代说。
“不用谦虚,你在内地的事,我听说过一些。”水房赖说,“你这次来澳门,是为了你兄弟?”
“对,我兄弟丁健,被崩牙驹扣了。还有一个姑娘,被崩牙驹的手下糟蹋了,现在在医院。”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救人?”
“是。”
“凭什么?”水房赖问,“我凭什么为了你,得罪崩牙驹?”
“赖哥,崩牙驹这些年,没少抢您的生意吧?”加代说,“赌场、夜总会、放贷,他哪样没插一手?您就甘心被他压着?”
水房赖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说。”
“如果我帮您,除掉崩牙驹呢?”加代看着他。
水房赖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您除掉崩牙驹。”加代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内地有关系,可以请上面的人出手。崩牙驹在澳门能这么嚣张,无非是靠着澳门这边的保护伞。但如果保护伞没了,他还能嚣张多久?”
水房赖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加代说,“只要您帮我救出我兄弟,崩牙驹的事,我来解决。”
水房赖抽着雪茄,烟雾在头顶盘旋。
他在权衡利弊。
崩牙驹是他多年的死对头,两人斗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果能借加代的手除掉崩牙驹,那他在澳门就一家独大了。
但加代靠谱吗?
一个内地来的过江龙,真有这么大本事?
“加代,不是我不信你。”水房赖说,“崩牙驹在澳门的势力,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试试才知道。”加代说,“赖哥,您只需要帮我救出我兄弟,剩下的,我来办。成了,您在澳门一家独大。不成,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水房赖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救出你兄弟后,你要在澳门待三天。”水房赖说,“这三天,我会看着你。如果你能说到做到,除掉崩牙驹,我水房赖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做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那你就别想活着离开澳门。”
“成交。”加代毫不犹豫。
“好!”水房赖站起来,伸出手,“加代,我就信你一次。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加代握住他的手:“不会。”
“你兄弟关在哪?”
“金沙夜总会地下室。还有一个姑娘,在镜湖医院302病房,门口有崩牙驹的人守着。”
“行,交给我。”水房赖说,“你现在回酒店,等我的消息。记住,别轻举妄动,崩牙驹现在肯定在到处找你。”
“明白。”
水房赖叫来司机,送加代回酒店。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有了水房赖帮忙,救人的把握就大了。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除掉崩牙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北京的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京腔。
“勇哥,是我,加代。”
“加代?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有点事,想请您帮忙。”加代说,“我在澳门,惹了点麻烦。”
“澳门?”勇哥顿了顿,“崩牙驹?”
“您知道?”
“听说过,澳门那边的人,跟我提过。”勇哥说,“怎么回事?”
加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勇哥听完,沉默了几秒。
“加代,澳门那边的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你知道,那边情况特殊。”
“我知道,但崩牙驹动了我兄弟,还糟蹋了一个姑娘。这口气,我咽不下。”加代说,“勇哥,您只要帮我递句话,剩下的,我自己办。”
“递句话?”勇哥笑了,“你想让我递什么话?”
“崩牙驹在澳门这么嚣张,无非是靠着那边的保护伞。如果保护伞没了,他什么都不是。”加代说,“勇哥,您在那边有关系,帮我递句话,就说崩牙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他收敛点。”
勇哥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加代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他知道,这个电话打出去,就欠了勇哥一个大人情。以后是要还的,而且还得加倍还。
但他没得选。
“加代,你确定要这么做?”勇哥问。
“确定。”
“行,那我帮你递句话。”勇哥说,“但我只能递句话,剩下的,看你自己。澳门那边水深,你小心点。”
“明白,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长长出了口气。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加代下车,回到房间。
兄弟们都在等着,看见他回来,都围了上来。
“哥,怎么样?”
“谈妥了,水房赖答应帮忙救人。”加代说,“咱们等消息。”
“那咱们还动手吗?”左帅问。
“动,但等水房赖那边有消息了再动。”加代说,“江林,医院那边有动静吗?”
“有,我刚才又去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人多了,现在有六个。”江林说,“金沙那边也是,门口站了十几个人,都带着家伙。”
“崩牙驹这是有准备了。”聂磊说。
“正常,他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代说,“咱们等水房赖的消息,他动手,咱们就动手。他不动,咱们也不动。”
“可万一水房赖耍咱们呢?”李满林问。
“他不会。”加代说,“我开出的条件,他拒绝不了。除掉崩牙驹,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他能信吗?”
“他不需要信,他只需要看到结果。”加代说,“只要崩牙驹倒了,他就能在澳门一家独大。这个诱惑,他抵挡不了。”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水房赖打来的。
“加代,人我救出来了。”水房赖说,“你兄弟伤得不轻,我送他去私人诊所了。那个姑娘也在,不过……情况不太好,你最好过来看看。”
“地址给我,我马上到。”加代说。
水房赖说了个地址,在澳门老城区的一个巷子里。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兄弟们。
“人救出来了,在私人诊所。江林、左帅,你们跟我去。其他人,在酒店等着,随时准备接应。”
“哥,我也去。”聂磊说。
“不用,人多目标大。”加代说,“你们在酒店等着,如果一小时后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去找水房赖,他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哥……”
“别说了,按我说的做。”加代拿起外套,“走。”
江林和左帅跟着加代,匆匆离开酒店。
夜色里,三人上了一辆出租车,朝着老城区驶去。
而在金沙夜总会,崩牙驹正坐在包厢里,脸色铁青。
一个小弟匆匆跑进来。
“驹哥,不好了,人……人不见了!”
“什么?”崩牙驹猛地站起来,“谁不见了?”
“丁健,还有医院那个女的,都不见了!”小弟喘着气说,“我们的人被打晕了,是水房赖的人干的!”
“水房赖?!”崩牙驹眼睛瞪圆了,“他敢动我的人?!”
“千真万确,驹哥,咱们的人亲眼看见的!”
崩牙驹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你个水房赖,敢跟我作对!”他咬牙切齿,“召集所有人,跟我去找水房赖要人!”
“驹哥,水房赖那边人也不少,硬拼的话……”
“怕什么!”崩牙驹吼道,“在澳门,我崩牙驹怕过谁?给我叫人,今天不把水房赖的场子砸了,我跟他姓!”
小弟不敢再说,赶紧跑了出去。
崩牙驹站在包厢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水房赖竟然敢插手这件事。
更没想到,加代竟然能说动水房赖。
这个加代,不简单。
但他崩牙驹在澳门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今晚,就要让加代和水房赖知道,澳门,谁说了算!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是我,崩牙驹。帮我个忙,今晚我要动水房赖,你那边行个方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崩牙驹笑了。
“行,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脸上露出狞笑。
水房赖,加代,今晚,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第四章:暗流汹涌时
澳门老城区,深夜十一点半。
巷子很窄,两边是破旧的骑楼,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路灯昏暗,有几盏还坏了,忽明忽灭的。
加代、江林、左帅三人下了出租车,按照水房赖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私人诊所。
门面很小,连招牌都没有,只挂了个红十字灯箱。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加代推门进去。
诊所里很简陋,只有一张诊台,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些医疗器材。丁健躺在诊台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
旁边一张折叠床上,躺着个女孩,身上盖着毯子,脸朝里,看不见表情。
是丁健的女友小薇。
“健子!”左帅第一个冲过去。
丁健睁开眼睛,看见加代他们,挣扎着要坐起来。
“哥……”
“别动。”加代按住他,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头上缠着纱布,还渗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眼睛也肿了。胳膊和腿上都有瘀伤,有些地方还破了皮。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加代问。
“没事,都是皮外伤。”丁健声音沙哑,“哥,小薇她……”
加代看向小薇。
医生走过来,小声说:“她情况不太好,身上有伤,下体出血,还有些撕裂伤。我刚才给她打了针,现在睡着了。得送大医院,但我这儿条件有限。”
加代脸色铁青。
“肥彪干的?”
丁健咬牙,眼睛红了:“是他,还有他手下那帮杂 碎。哥,我要弄死他!”
“放心,他会付出代价的。”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丁健低下头。
“说啥呢,你是我兄弟,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加代说,“江林,联系医院,送小薇去住院。找家好点的,钱不是问题。”
“明白。”
就在这时,诊所门开了,水房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加代,人我给你救出来了,但麻烦也来了。”水房赖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崩牙驹知道我救的人,现在正带人往这边赶。”水房赖说,“我的人说,他至少带了五十多号人,都带着家伙。看来今晚是要跟我翻脸了。”
加代皱眉:“赖哥,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水房赖摆摆手,“我已经打电话叫人,但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这边能打的,加上你们,也就三十多人。硬拼,咱们吃亏。”
“那怎么办?”
“先撤。”水房赖说,“我在澳门有个安全屋,地方偏僻,崩牙驹找不到。你们先跟我去那儿躲躲,等明天再说。”
“不行,小薇得送医院。”加代说。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医院?”水房赖皱眉,“崩牙驹的人马上就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哥,你们先走,我留下陪小薇。”丁健挣扎着要下床。
“你别动!”加代按住他,看向水房赖,“赖哥,这样,你带丁健先走。我送小薇去医院,顺便引开崩牙驹的人。”
“你疯了?”水房赖瞪眼,“崩牙驹现在最恨的就是你,你留下,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丢下小薇不管。”加代说,“她是个无辜的姑娘,已经因为我兄弟受了这么大的罪,不能再让她有事。”
水房赖看着加代,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够义气。那我也不劝了。”他说,“这样,我留几个人给你,帮你送那姑娘去医院。但记住,送到就撤,别耽搁。崩牙驹的人肯定在医院有眼线,你们一露面,他们就会知道。”
“明白。”
“我带走丁健,你放心,在我那儿,他绝对安全。”
“谢了,赖哥。”加代点点头。
水房赖让手下把丁健扶起来,准备从后门走。
临走前,丁健拉住加代的手:“哥,你小心点。”
“放心,我没事。”加代拍拍他,“好好养伤,等我消息。”
丁健点点头,被水房赖的人扶着从后门出去了。
诊所里只剩下加代、江林、左帅,还有水房赖留下的四个保镖。
“哥,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送小薇去医院。”加代说,“左帅,你去叫车。江林,你跟我抬人。”
“哥,我来吧。”左帅说。
两人把小薇抬起来,她还在昏迷中,脸上没有血色,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加代看着她的脸,心里一阵难受。
这姑娘才二十出头,就遭这么大的罪。
肥彪,你该死。
车子叫来了,是一辆面包车。加代他们把小心抬上车,让江林坐在后面扶着。
“去镜湖医院。”加代对司机说。
“镜湖医院?那边现在……”司机是水房赖的人,有点犹豫。
“就去那儿。”加代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崩牙驹肯定想不到,我们会把小薇送回他眼皮子底下。”
“可万一……”
“没有万一,开车。”
面包车驶出巷子,朝着镜湖医院的方向开去。
路上,加代一直在看后视镜,看有没有人跟踪。
澳门夜里的车不多,后面只有几辆出租车,看不出异常。
但他知道,崩牙驹的人肯定在到处找他们。
“哥,到了医院怎么说?”江林问。
“就说小薇是在街上被人抢劫,受了伤,咱们路过救了她。”加代说,“医生要问,就这么说。其他的,一个字都别提。”
“明白。”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加代和左帅下车,把小薇抬下来,放在轮椅上。
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有护士看见,赶紧跑过来。
“怎么回事?”
“在街上被人抢了,受了伤,快帮忙看看。”加代说。
护士看了一眼小薇,脸色变了。
“这……这得报警吧?”
“先救人,报警的事等会儿再说。”加代说,“钱我们出,赶紧救人。”
护士不敢耽搁,推着小薇进了急诊室。
加代他们跟进去,在急诊室外等着。
“哥,咱们得快点。”左帅小声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小心点。”
左帅出去了。
江林看着加代:“哥,咱们要不要给小薇办个转院?镜湖医院毕竟是崩牙驹的地盘,不安全。”
“现在转不了,她伤得太重,经不起折腾。”加代说,“先在这儿治,等稳定了再转。”
“可万一崩牙驹的人找来……”
“那就让他们来。”加代眼神冷了,“我正好想会会他们。”
正说着,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谁是家属?”
“我是。”加代上前。
医生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病人情况不太好,下体撕裂伤很严重,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这明显是性侵导致的,你们必须报警。”
“医生,我们知道了,会报警的。”加代说,“她现在怎么样?”
“已经止血了,打了消炎针,暂时稳定。但需要住院观察,防止感染。”
“行,我们办住院手续。”
“还有,”医生犹豫了一下,“病人醒来后,可能会情绪不稳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回去了。
加代站在急诊室外,点了一根烟,但没抽,只是夹在手里。
烟燃了半截,他才开口:“江林,你去办住院手续,用假名,别用咱们的身份。”
“明白。”
江林去了。
加代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澳门夜景很美,灯火璀璨,像座不夜城。
但这美丽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和罪恶?
肥彪,崩牙驹,14k……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就因为他们有权有势?就因为他们心狠手辣?
加代掐灭了烟。
手机响了,是水房赖打来的。
“加代,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薇已经送进医院了,暂时稳定。”加代说,“你那边呢?”
“丁健在我这儿,安全。但崩牙驹的人正在到处找你们,我刚才接到消息,他派了几十个人,在各大医院和诊所转悠。你们在医院,不安全。”
“我知道,但我们走不了,小薇伤得太重。”
“那也得走!”水房赖说,“医院是崩牙驹的重点搜查对象,你们在那儿,迟早会被找到。这样,我派辆车去医院后门接你们,你们从后门走,我带你们去安全屋。”
“可小薇……”
“一起带走,我那儿有私人医生,不比医院差。”水房赖说,“赶紧的,别磨蹭。”
加代想了想,点头:“行,谢谢赖哥。”
挂了电话,他回到急诊室,江林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
“哥,办好了,用的假名。”
“嗯,准备走,水房赖派人来接我们。”
“现在?小薇能走吗?”
“不能走也得走,崩牙驹的人快到了。”加代说,“你去推个轮椅,咱们从后门走。”
江林点点头,去推轮椅了。
左帅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
“哥,外面有可疑的人,在门口转悠,看样子是14k的。”
“几个人?”
“四个,在停车场那边。”
“看来崩牙驹动作挺快。”加代说,“左帅,你去引开他们,我和江林带小薇从后门走。”
“怎么引?”
“开车,故意让他们看见,然后往反方向开。”加代说,“把他们引开,别硬拼。”
“行。”
左帅出去了。
加代和江林推着轮椅,进了急诊室。
小薇已经醒了,但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小薇,咱们得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加代轻声说。
小薇没反应。
“小薇?”
她还是没反应。
医生走过来,小声说:“她受刺激太大,可能有点应激反应。你们别急,慢慢来。”
加代叹了口气,对江林说:“抱她上车。”
江林小心翼翼地把小薇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推着往外走。
从急诊室到后门,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的轮子转动的声音。
快到后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点,驹哥说了,一定要找到人!”
是崩牙驹的人!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赶紧推着轮椅躲进旁边的楼梯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楼梯间门口。
“这里找过了吗?”
“还没有。”
“进去看看。”
门被推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加代和江林躲在楼梯后面,屏住呼吸。
小薇坐在轮椅上,眼睛还是空洞的,但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身体微微发抖。
“没人,走吧。”
“等等,你看那是什么?”
一个人指着轮椅的轮子。
刚才推得太急,轮子上沾了些泥土,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痕迹一直延伸到楼梯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走过来。
加代握紧了拳头,江林也从腰后摸出了刀。
就在两人要走到楼梯后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喊声。
“找到了!人在停车场!”
楼梯间里的两人一愣,转身冲了出去。
“在哪?”
“停车场,开车跑了!”
“追!”
脚步声远去。
加代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是左帅,他把人引开了。
“快走。”加代说。
两人推着轮椅,从后门出去。
后门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看见他们,招招手。
“加代先生,这边!”
加代和江林把小薇抬上车,自己也上了车。
“开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左帅呢?”江林问。
“他开另一辆车,会跟我们会合。”司机说。
加代回头看了一眼医院,越来越远。
希望左帅没事。
车子在澳门街头穿行,最后停在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
“到了,加代先生,请跟我来。”
司机带着加代他们上楼,来到四楼的一个单元。
门开了,水房赖站在门口。
“进来吧。”
房子很大,三室两厅,装修简单,但很干净。丁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头上还缠着纱布,看见加代他们进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哥,小薇怎么样?”
“不太好,但暂时稳定了。”加代说,“医生在哪儿?”
“在里面房间。”水房赖说,“让他看看吧。”
加代和江林把小薇抬进房间,一个中年医生已经在等着了。他检查了一下小薇的情况,点点头。
“伤得挺重,但处理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我给她打针,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看情况。”
“谢谢医生。”
医生给小薇打了针,她很快睡着了。
加代走出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水房赖坐在他对面,也点了根雪茄。
“加代,这次我是被你害惨了。”水房赖苦笑,“崩牙驹现在认定我跟你是一伙的,扬言要跟我开战。我在澳门的几个场子,已经被他派人砸了。”
“对不起,赖哥。”加代说,“损失多少,我赔。”
“不是钱的事。”水房赖摇头,“是我在澳门的脸面。崩牙驹这么一闹,道上的人都看着呢。我要是怂了,以后在澳门就混不下去了。”
“那就不怂。”加代说,“跟他干。”
“干?”水房赖看着他,“拿什么干?我的人没他多,关系没他硬,怎么干?”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加代说,“崩牙驹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吧?他能在澳门这么嚣张,无非是靠着那几个保护伞。如果保护伞没了,他还能嚣张多久?”
“你想动他的保护伞?”水房赖愣了,“加代,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动他们,就是跟整个澳门为敌!”
“我没说要动他们。”加代说,“我只是让他们,别管崩牙驹的事。”
“他们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加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次不是打给勇哥,而是打给另一个人。
电话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玲姐,是我,加代。”
“加代?”女人顿了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有点事,想请您帮忙。”加代说,“我在澳门,惹了点麻烦。”
“澳门?怎么回事?”
加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崩牙驹的所作所为。
玲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澳门那边的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你知道,那边情况特殊。”
“我知道,但崩牙驹太过分了,动我兄弟,还糟蹋了一个无辜的姑娘。”加代说,“玲姐,您只要帮我递句话,就说崩牙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让他收敛点。剩下的,我自己办。”
“递句话?”玲姐笑了,“加代,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玲姐,我知道这会让您为难,但我没别的办法了。”加代说,“崩牙驹在澳门一手遮天,我兄弟的仇,不能不报。那个姑娘的委屈,不能不申。”
玲姐又沉默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玲姐是他最后一张牌,如果玲姐不帮忙,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玲姐才开口。
“加代,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行,那我帮你递句话。”玲姐说,“但我只能递句话,剩下的,看你自己。澳门那边水深,你小心点。”
“明白,谢谢玲姐。”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了一口气。
水房赖看着他,眼神复杂。
“加代,你刚才打电话给谁?”
“一个朋友。”加代说,“赖哥,您放心,崩牙驹的保护伞,很快就会没了。”
“真的?”
“真的。”
水房赖盯着加代,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加代,我就信你这一次。如果你真能说到做到,除掉崩牙驹,以后在澳门,我水房赖就是你兄弟。有什么事,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赖哥言重了。”加代说,“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应该互相帮忙。”
“对,互相帮忙。”水房赖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崩牙驹自乱阵脚。”加代说,“他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只要保护伞一没,那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他撕碎。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必要时,推一把。”
“可万一保护伞不没呢?”
“会没的。”加代说,“我那个朋友,说到做到。”
水房赖看着加代,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能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不是没有道理的。
“行,那就等。”水房赖说,“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儿,绝对安全。吃的用的,我会让人送来。崩牙驹的人,找不到这儿。”
“谢了,赖哥。”
“客气啥,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水房赖拍拍加代的肩膀,“走,带你看看房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加代点点头,跟着水房赖去看房间。
客厅里,丁健看着加代的背影,眼睛有点红。
“江林,我是不是给哥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江林说,“哥说了,你是他兄弟,兄弟出事,他不能不管。”
“可这次,得罪的是崩牙驹……”
“崩牙驹怎么了?”江林冷笑,“哥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不都好好的。你放心,哥既然来了,就肯定有办法。”
“可……”
“别可是了,好好养伤。”江林说,“等养好了伤,咱们一起,给肥彪和崩牙驹,好好上一课。”
丁健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与此同时,澳门某豪华别墅里。
崩牙驹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几个小弟,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崩牙驹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茶几,“几十号人,连几个人都抓不到!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驹哥,水房赖那边……”一个小弟小声说。
“水房赖!”崩牙驹咬牙,“这个老东西,敢跟我作对!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刘,是我,崩牙驹。帮我个忙,我要动水房赖,你那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打断了他。
“阿驹,这次的事,我帮不了你。”
崩牙驹愣了:“老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收敛点,别惹事。”老刘声音很冷,“上面有人发话了,说你做事太张扬,让我盯着你点。水房赖那边,你别动。”
“上面?谁?”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最近老实点,别给我添麻烦。”老刘说,“还有,你扣的那几个人,赶紧放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老刘,你……”
“就这样,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挂了。
崩牙驹握着手机,愣在那里。
上面有人发话了?
谁?
他这几年在澳门顺风顺水,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加代?
不可能,一个内地来的,能有这么大本事?
“驹哥,怎么了?”小弟问。
崩牙驹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第五章:雷霆定乾坤
澳门,凌晨三点。
水房赖的安全屋里,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城市已经睡了,只有远处的赌场招牌还亮着,像黑夜里的鬼眼。
“哥,还不睡?”江林走过来,递了根烟。
加代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睡不着。”他说,“在等一个电话。”
“等谁的电话?”
“等崩牙驹的。”加代吐出口烟,“他应该快坐不住了。”
江林没明白:“崩牙驹会给你打电话?”
“会。”加代说,“他要是够聪明,就该知道,现在服软,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澳门本地的。
加代看了一眼,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崩牙驹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疲惫。
“加代,是我,崩牙驹。”
“驹哥,这么晚打电话,有何指教?”加代声音平静。
“加代,咱们谈谈。”崩牙驹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丁健兄弟,还有那个姑娘,你现在就可以带走。医药费,我出。肥彪,我也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这件事,到此为止,行不行?”
加代笑了。
“驹哥,几个小时前,在葡京顶楼,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让我磕头赔罪,要我兄弟的女人陪你三天。现在,怎么改主意了?”
崩牙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加代,我知道你在上面有关系。我认栽,行不行?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放你一马?”加代声音冷了下来,“驹哥,我兄弟被你的人打成那样,差点死在澳门。那个姑娘,才二十出头,被你的手下糟蹋成那样,这辈子可能都毁了。你一句认栽,就想把这事抹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加代说,“我要你亲自给我兄弟磕头赔罪。我要肥彪,还有所有动过手的人,付出代价。我要你拿出五千万港币,赔偿我兄弟和那个姑娘的损失。还有,从今往后,你崩牙驹退出澳门江湖,离开澳门,永远别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加代,你别欺人太甚!”崩牙驹吼道。
“欺人太甚?”加代冷笑,“驹哥,当初你扣我兄弟,扬言要把他沉海喂鱼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你糟蹋那个姑娘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现在知道怕了,想谈和了?晚了!”
“加代,你别逼我!”崩牙驹声音发颤,“我崩牙驹在澳门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你真要把我往死里逼,那就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加代笑了,“驹哥,你配吗?”
“你!”
“我告诉你,崩牙驹。”加代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按我说的做,磕头赔罪,赔钱,离开澳门,我放你一条生路。第二条,继续跟我斗,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加代,你别太嚣张!”崩牙驹咬牙切齿,“我在澳门经营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你真以为,凭你一个电话,就能扳倒我?”
“那咱们就试试。”加代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不按我说的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江林在旁边听着,脸色有点发白。
“哥,你这么逼他,万一他真狗急跳墙……”
“他就得狗急跳墙。”加代说,“他不急,怎么露出破绽?不露出破绽,我怎么收拾他?”
“可万一他真拼命……”
“放心,他拼不了。”加代说,“玲姐那边已经发话了,崩牙驹的保护伞,很快就会没了。没了保护伞,他在澳门就是个屁。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他撕碎。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他撑不住了,再上去补一刀。”
江林看着加代,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哥,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不,不是厉害,是狠。
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哥,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等。”加代说,“等崩牙驹自乱阵脚。等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找上门来。”
“可要是没人找上门呢?”
“会有的。”加代看着窗外,“崩牙驹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赌场的老板,夜总会的经理,放高利贷的,做走私的……哪个没被他欺负过?以前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人带头,他们肯定会上。”
正说着,水房赖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加代,你的电话真管用。”他说,“刚才接到消息,崩牙驹在澳门的几个保护伞,都被上面约谈了,让他们别管崩牙驹的事。现在崩牙驹,成了孤家寡人。”
“这么快?”加代有点意外。
“快?这还快?”水房赖笑了,“你知道你那个朋友是谁吗?她一句话,整个澳门都得抖三抖。崩牙驹在她面前,就是个蚂蚱,随便一捏就死。”
加代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玲姐这个人情,欠大了。
以后,得加倍还。
“那现在崩牙驹那边什么情况?”江林问。
“乱套了。”水房赖说,“听说他手底下有几个场子,已经被别的社团抢了。以前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现在都找上门,要跟他算账。他现在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活该。”左帅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冷笑。
“左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加代问。
“刚回来,从医院那边脱身了。”左帅说,“哥,我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听到不少消息。崩牙驹在澳门的好几个赌场,都被人砸了。夜总会那边,也有人在闹事。他手底下那些马仔,现在都人心惶惶,有的已经跑路了。”
“这么快?”加代皱眉,“这才几个小时,就成这样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水房赖说,“崩牙驹这些年,做事太绝,得罪的人太多。现在有人带头,那些人还不赶紧上来踩一脚?”
“那肥彪呢?”丁健从房间里走出来,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神很凶。
“肥彪?”水房赖想了想,“听说还在金沙夜总会,但身边没几个人了。崩牙驹现在自身难保,顾不上他。”
“我要去找他。”丁健说。
“你去什么去?”加代瞪了他一眼,“伤还没好,老实待着。”
“哥,我……”
“我说了,老实待着。”加代声音很冷,“肥彪的事,我来处理。你的仇,我给你报。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是陪着小薇。她需要你,你知道吗?”
丁健低下头,不说话了。
“加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水房赖问。
“等。”加代说,“等崩牙驹主动来找我。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跟我斗,他必死无疑。为了活命,他会来找我的。”
“那他要是不来呢?”
“不来?”加代笑了,“那他就等死吧。”
话音刚落,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加代看了一眼,按下接听。
“喂?”
“加代,我答应你。”崩牙驹的声音很疲惫,很无力,“我答应你的条件。磕头赔罪,赔钱,离开澳门,我都答应。但你得保证,放过我,还有我的家人。”
“肥彪呢?”
“肥彪……我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崩牙驹说,“还有那些动过手的人,我都交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加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中午十二点,金沙夜总会,我等你。记得,带着肥彪,还有五千万现金。少一分,晚一秒,这事都不算完。”
“明天中午?”崩牙驹犹豫了一下,“太急了,我……”
“就明天中午。”加代打断他,“来不来,随你。”
说完,他又挂了电话。
“他答应了?”水房赖问。
“答应了。”加代说,“明天中午,金沙夜总会,见面。”
“你真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加代说,“我要亲眼看着崩牙驹,跪在我兄弟面前,磕头赔罪。我要亲眼看着肥彪,付出代价。”
“可万一有诈呢?”江林说,“崩牙驹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
“有诈也不怕。”加代说,“明天,赖哥,您跟我一起去。带上您的人,在外面等着。要是崩牙驹敢耍花样,咱们就把他一锅端了。”
“行!”水房赖点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明天正好跟他算算旧账。”
“谢谢赖哥。”
“客气啥,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水房赖拍拍加代的肩膀,“走,去睡会儿,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加代点点头,回了房间。
但他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
崩牙驹,肥彪,小薇,丁健……
这些人,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拿出手机,想给敬姐打个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又放下了。
算了,不打扰她休息了。
明天,把事情解决了,再告诉她。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可怎么也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江林在门口敲门。
“哥,醒了没?”
“醒了。”加代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赖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兄弟们都在楼下等着。”江林说,“丁健也醒了,他说要跟咱们一起去。”
“不行,他伤还没好,不能去。”加代说,“让他在这儿陪小薇。”
“我说了,他不听,非要跟着。”
“我去跟他说。”
加代起床,洗漱完,来到客厅。
丁健坐在沙发上,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神很坚定。
“哥,我要去。”
“你去什么去?”加代说,“你伤还没好,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我要亲眼看着肥彪付出代价。”丁健说,“哥,我求你了,让我去吧。”
“不行。”加代很坚决,“你去了,万一动起手来,我还得照顾你。你在这儿,陪着小薇,她需要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拍拍他的肩膀,“健子,你放心,你的仇,我给你报。肥彪,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但你,得听我的,好好养伤,好好陪着小薇。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现在最需要的人就是你。你明白吗?”
丁健看着加代,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哥,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加代笑了,“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就回来接你们。到时候,咱们一起回深圳。”
“嗯。”
上午十一点,加代、江林、左帅,还有水房赖和他带来的二十多个兄弟,分乘几辆车,朝着金沙夜总会驶去。
路上,水房赖对加代说:“我已经派人去金沙附近看了,崩牙驹确实在,带了十几个人,都空着手,没带家伙。肥彪也在,被绑着,扔在角落里。看样子,他是真服软了。”
“小心点,别大意。”加代说。
“明白。”
车子停在金沙夜总会附近的一个巷子里。
加代下车,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赖哥,您带兄弟们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动静,您就带人冲进去。”
“行,你小心点。”
加代点点头,带着江林和左帅,朝着金沙夜总会走去。
夜总会白天不开门,门口冷冷清清的。
加代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小弟站在里面,看见加代,脸色变了变。
“加……加代先生,驹哥在里面等您。”
加代走进去,江林和左帅跟在后面。
夜总会里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舞台上空荡荡的,卡座里也没人。
崩牙驹坐在最中间的一张桌子旁,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小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皮箱,旁边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正是肥彪。
肥彪看见加代,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崩牙驹站起来,看着加代,脸色很难看。
“加代,你来了。”
“来了。”加代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崩牙驹把皮箱推过来,“五千万港币,一分不少,你点点。”
加代打开皮箱看了一眼,里面全是成捆的钞票。
他合上皮箱,看向肥彪。
“肥彪,认识我吗?”
肥彪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里全是恐惧。
“加代,肥彪我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崩牙驹说,“之前的事,是我管教不严,我向你道歉。五千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加代没理他,只是看着肥彪。
“肥彪,你动我兄弟,糟蹋那个姑娘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肥彪“呜呜”地摇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加代冷笑,“晚了。”
他站起来,走到肥彪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肥彪,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我送你去澳门分公司,把你这些年做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第二条,我打断你两条腿,一只胳膊,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用不了手。你选哪条?”
肥彪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哀求的声音。
崩牙驹在旁边看着,脸色发白,但没敢说话。
“不选?”加代站起来,“那我来帮你选。左帅,把他两条腿打断,一只胳膊废了。然后扔到街上,自生自灭。”
“是!”
左帅走过去,从腰后抽出一根钢管。
肥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但被绑得死死的,动不了。
“加代!加代大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肥彪嘴里的布被拿掉,他立刻哭喊起来。
“饶了你?”加代看着他,“你糟蹋那个姑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她?你打我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挥挥手。
左帅举起钢管,朝着肥彪的腿砸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总会里格外刺耳。
肥彪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左帅没停,又砸断了他另一条腿,然后废了他一只胳膊。
整个过程,崩牙驹就站在旁边看着,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狠人,但像加代这么狠的,还是第一次见。
说断腿就断腿,说废胳膊就废胳膊,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了。”加代说,“把他扔出去。”
左帅和江林把昏死过去的肥彪拖出去,扔在街上。
加代走回桌子旁,坐下,看着崩牙驹。
“驹哥,该你了。”
崩牙驹身体一颤。
“加代,钱我给了,人我也交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加代说,“昨天在电话里,我说得很清楚。你要给我兄弟磕头赔罪,要离开澳门,永远别回来。这两条,你做到了吗?”
崩牙驹咬牙:“加代,你别欺人太甚!我在澳门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我给你磕头,不如杀了我!”
“是吗?”加代看着他,“那你就选第二条路吧。跟我斗,斗到底,看看谁先死。”
崩牙驹盯着加代,眼睛通红。
他知道,加代不是吓唬他。
昨天那几个电话,已经让他明白,加代在上面有人,而且是很硬的关系。
跟他斗,必死无疑。
可是,磕头……
他崩牙驹在澳门混了半辈子,什么时候给人磕过头?
“加代,能不能换个条件?”崩牙驹声音发颤,“钱,我可以再多给。一亿,两亿,都行。只要你放我一马,别让我磕头,别让我离开澳门。”
“不行。”加代很坚决,“钱,我不缺。我缺的,是一个公道。我兄弟的委屈,那个姑娘的委屈,必须讨回来。你要么磕头,离开澳门。要么,咱们继续斗。你选吧。”
崩牙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斗,斗不过。
不斗,就得磕头,就得离开澳门。
过了很久,他缓缓跪下,对着加代,磕了三个头。
“加代,对不起,是我错了。求你,放我一马。”
声音很小,很无力。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崩牙驹磕完头,站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了。”加代说,“带着你的钱,离开澳门。从今往后,别让我在澳门看见你。否则,下次,就不是磕头这么简单了。”
崩牙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
“你那些保护伞,已经没了。”加代说,“离开澳门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混江湖了,你不是那块料。”
崩牙驹身体一震,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他那些小弟,也跟着走了。
夜总会里,只剩下加代、江林、左帅三个人。
“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左帅问。
“不然呢?”加代说,“真杀了他?没必要。他已经废了,在澳门混不下去了。以后,他就是条丧家之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可我觉得便宜他了。”左帅说。
“便宜?”加代笑了,“左帅,你知道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死,是失去一切。地位,名声,兄弟,钱,全都没了。崩牙驹在澳门混了半辈子,现在什么都没了,还得背井离乡,苟且偷生。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左帅想了想,点点头。
“走吧,回去接健子和小薇,咱们回家。”
“是。”
三人走出夜总会,水房赖带着人在外面等着。
“加代,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说,“崩牙驹已经离开澳门了,以后澳门,就是您赖哥的天下了。”
“哈哈,托你的福。”水房赖大笑,“加代,以后来澳门,随时找我。吃喝玩乐,我全包。”
“谢谢赖哥。”
“客气啥,咱们是兄弟。”
回到安全屋,丁健和小薇已经准备好了。
小薇的精神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说话,但眼神没那么空洞了。
“哥,怎么样?”丁健问。
“解决了。”加代说,“肥彪废了,崩牙驹离开澳门了。你们的仇,报了。”
丁健眼睛红了。
“哥,谢谢。”
“别说谢,咱们是兄弟。”加代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一行人离开安全屋,水房赖亲自送他们到机场。
“加代,以后常联系。”
“一定。”
上了飞机,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澳门。
这座城市,很美,也很残酷。
这次来澳门,他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欠了玲姐一个大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不过,值了。
兄弟的仇报了,那个姑娘的委屈也申了。
这就够了。
“哥,想什么呢?”江林问。
“没想什么。”加代说,“就是在想,江湖这条路,真是不好走。”
“是啊,不好走。”江林叹气,“可咱们已经走上来了,就得走下去。”
“对,走下去。”加代看着窗外的云层,“一直走下去。”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深圳的方向飞去。
而在澳门,崩牙驹坐在一艘快艇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澳门岛,眼神空洞。
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半辈子的基业,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快艇在海上飞驰,溅起白色的浪花。
崩牙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澳门的时候,也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够狠,够拼,就能在澳门闯出一片天。
他确实闯出来了,成了澳门一哥,风光无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就像一场梦。
他拿出手机,想给家人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不打了。
让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吧。
至少,能保住他们的命。
他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而在深圳,加代家的别墅里,敬姐正在做饭。
她知道加代今天回来,特意做了他爱吃的菜。
门铃响了,她跑过去开门。
加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我回来了。”
敬姐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加代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心里突然很踏实。
江湖路远,但有家在,就有归处。
这就够了。
“对了,健子和小薇呢?”敬姐问。
“在医院,小薇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健子在陪她。”加代说。
“那就好。”敬姐说,“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好。”
两人走进餐厅,桌上摆满了菜。
加代坐下来,看着敬姐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幸福。
江湖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剩下的,只有家的温暖。
这就够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敬姐笑着给他夹菜。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深圳的夜,就要来了。
但加代知道,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因为,兄弟平安,家人在侧。
这,就是江湖人最大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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