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葬礼上的警笛
2015年10月11日，云南富源县龙潭村。
43岁的高会泽躺在棺材里，等着入土。村里人听说，他是喝农药死的。在大家看来，这个说法没什么好怀疑的——他家那桩丑事早不是秘密：妻子刘文菊跟隔壁的单身汉陈明本好了很多年。摊上这种事，想不开也正常。
就在送葬队伍准备动身时，警车来了。
二、头上那道伤口
报警的是高会泽的父亲。
入殓那天，老人给儿子换寿衣。衣服褪下，他愣住了——儿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顶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老人的手停在那里。不是喝农药能弄出来的。
他想起这几天儿媳的举动：一直催促下葬，守在棺材边哭时，还有意无意用手挡着死者的脸。老人心里起了疙瘩，一个人悄悄去了派出所。
棺材被打开了。此前人来人往的丧事，已经把原始现场破坏得差不多了。但尸体不会说谎。法医打开颅骨，里面的情况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颅骨粉碎性骨折，伤口形状指向锤子之类的钝器。
进一步解剖，真相更触目：胃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农药。喉咙有残留，是死后被人强行灌下的。面部青紫交加，眼眶青肿，全是外力打击留下的痕迹。根据后来警方的描述：“死者脸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眼眶是肿的，并且里面是青的，很明显是外力打击造成的。”
准备开棺时，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刘文菊，身子一软，当场晕了过去。她之前极力阻拦，一口咬定丈夫就是喝农药死的，不许任何人影响葬礼。
三、两个人的秘密
事情要从1993年说起。
高会泽和刘文菊经人介绍认识，没处多久就结了婚。婚后先后生下三个孩子。日子穷，光靠种那几亩地，根本填不上生活的口子。当时村里不少年轻人外出打工，高会泽也跟着出去了，远赴煤矿，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刘文菊一个人守着三个孩子。那时候她还任劳任怨，日子再苦也不吭声。高会泽的父亲一度也相信，儿媳是个踏实能干的人。
家里的事全压在她身上。邻居陈明本知道她不容易，妻子早年病逝后他也是一个人，便主动帮她犁地、扛粮食。刘文菊很感动。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只要喊一声，陈明本二话不说就来了。
一来二去，两个人熟了。一个单身汉，一个常年独守空房的留守妇女，都成了孤家寡人。
是刘文菊先迈出那一步的。她把陈明本叫到家里，挨着坐下，拍他的背，搭他的肩。从摸手开始，两人变得越发大胆。刘文菊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当初嫁的是陈明本，生活肯定比现在幸福。”
此后的十几年里，陈明本总是在深夜溜进刘文菊家，天不亮就走。但这种事哪藏得住？风言风语早吹遍了村子。2013年最小的孩子也住校了，院子彻底空下来，两人连躲都不躲了，公开同居。
高会泽的父亲也撞破过。
四、一顿狠打
2015年夏天，高父把电话打给了远在外地的儿子，怒气冲冲：“你还不赶紧回来，再不回来你媳妇和别的男人连孩子都生下来了！”
不久，高会泽火速赶回。没打招呼，到家也不说什么时候走，一住就是个把月。听到妻子给自己戴了绿帽，他火冒三丈，回来不问缘由就把刘文菊暴打一顿。自知有愧的刘文菊，起初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挨着。
但高会泽没消气。他看妻子做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动手。每次挨了打，刘文菊就打电话给陈明本哭诉。根据后来的报道，电话里她这样说：“你赶紧过来，我又被他给打了。”“我直接不活了，这种男人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了。”“嫁给这种男的，我有什么好过的，我不如死了。”陈明本只能劝她忍：“夫妻吵吵闹闹正常。”
10月7日那天，两人下地干活，刘文菊不小心弄掉了手里的稻草。高会泽暴怒，劈头盖脸又是一顿狠揍。
这一次，刘文菊被打得跑出了家门。那晚，她打通了陈明本的电话。
五、深夜的羊角锤
电话接通，刘文菊开口就是一句：把他杀了。
陈明本吓了一跳，还在劝说。可刘文菊接着甩出一句话：“你还想不想跟我一起过日子？”陈明本沉默了。他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想有个媳妇。
电话挂掉，他翻出那把羊角锤。
半夜，他摸进高会泽的屋子。人睡得很沉。陈明本举起锤头，狠狠砸了下去。事后，两人给死者灌了农药，统一口径：高会泽想不开，喝药死了。
村里人果然信了。连高会泽的父亲一开始也信了。
六、终局
一个父亲的怀疑，最终揭开了一切。警方很快将两名凶手抓捕归案。
2016年5月，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刘文菊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陈明本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三个人，一个死在43岁，两个将在高墙内度过余生。
七、镜头下的忏悔
2016年10月23日，这桩案件登上了央视《忏悔录》。
节目名为“不伦的同谋”——五个字，道尽了这场命案的本质。镜头前，刘文菊面对采访，说出了压在心底的那句话：“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这句话，是她对那段婚姻最后的定义。而陈明本在节目中也承认，当初刘文菊那句“你还想不想跟我一起过日子”，让他压倒了所有理智。
节目还记录了这样一个画面：高会泽死后，留下三个孩子与爷爷相依为命。
那些年，老人一直在忍。忍了十几年，偏偏这一次没忍住，把儿子叫了回来。
回来，就再没能出去。
那间他们争过、躲过、杀过人的院子，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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