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9月10日夜,陪都重庆军统本部接到一份密电:汪伪“76号”实权人物李士群在沪突发剧痛,疑似中毒,已命危。电文很短,却令总部走廊顿时安静下来,因为那个人曾让这里的档案柜塞满厚厚的暗杀计划,却始终毫发未损。

消息传到戴笠耳中,他只冷冷回了一句:“早该有这一天。”当时谁都没料到,送李士群上路的不是军统,而是他最想取悦的日本特高课。此后十多年,上海滩巷口茶楼里仍有人悄悄讨论那场饭局:席面无酒,菜里下菌,一位横行华界多年的狠角色就这样栽倒。

追溯这条不归路,线索要从1905年说起。那年腊月,浙江遂昌一户贫寒人家添了个男婴,取名士群。父亲早逝,母亲靠在溪口摆摊硬是把儿子送进书房。乡人记得,这孩子爱画画,也爱顶嘴,嘴里常念“世道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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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春,李士群考入上海美专。成绩优异换来的是奖学金,画室里那管旧画笔成了他赖以翻身的钥匙。就在馆前路,李士群遇见了同样参加声援五卅运动的姑娘叶吉卿。这位富商独女穿旗袍、说吴侬软语,却热衷分发传单。穷小子与富家女,一个谈理想,一个借口语帮他改标语,两人很快走近。

同年冬,两人一起加入中国共产党。地下交通站的小阁楼里,叶吉卿低声说:“以后我们并肩。”李士群点头,没有多话。那时的他相信手中素描纸能描出全新的中国,他们在党组织安排下潜匿报馆、码头,送情报、藏宣传品,配合得天衣无缝。

1927年4月,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组织决定送李士群赴莫斯科中山大学旁听军事情报课程。叶吉卿留沪任联络,日记里写下“等”。苏联三年,他学到密码破译、化装潜伏,回国后以记者身份游走租界。若命运到此为止,或许他会成为另一位传奇烈士,可转折比子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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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公共租界巡捕房清剿地下联络点,李士群被捕。叶吉卿四处碰壁,最终去求青帮头子季云卿。“你肯出多少?”季云卿狞笑。几天后,李士群获释,青帮兄弟送他出门口,烟火味扑面。那一刻,他欠下的已不只是人情。

1932年初,李士群在一次刺杀中统要员行动中失手落网。鞭刑加水牢,他没撑多久便交代组织关系,转为中统线人。叶吉卿闻讯后并未责难,而是跟母亲谎称“避风头”,径直搬进租界公寓陪夫君共谋退路。两人自此彻底与党组织割裂。

身份倒戈带来短暂安逸,却也留下暗坑。为在共产党面前自证清白,李士群将除掉丁默邨的任务透露给丁本人,两人反杀中统上海站站长史济美,于是双双再度落进法网。靠山大的丁默邨很快被放,李士群却被羁押。叶吉卿再一次走到牢门口,这次她求的是徐恩曾,代价同样是身体。

1937年末,南京陷落。没有后台的李士群索性跳向更强势的一方——侵华日军。他挽起袖子向特高课表忠心,与川岛芳子频繁往来,在日本军官岗村宁次扶持下,汪伪“76号”特务机关成立。李士群执掌酷刑房,电椅、老虎凳、灌辣椒水样样齐全,一日可逼供数十人。上海街头流传一句话:“进了极司菲尔路,只有鬼魂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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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杀戒的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日本人的猜忌。为了加重筹码,他把叶吉卿推到交际场,陪岗村夫人打麻将,替副领事夫人挑旗袍。有人说他把妻子当成社交武器,也有人说叶吉卿甘之如饴。事实是,这位曾经的地下交通员早已被名牌香水与夜宴淹没。

然而,刀口舔血终会出事。1943年夏末,周佛海向岗村暗示:李士群意图自立门户。岗村决定下手。9月9日晚,岗村在静安寺路寓所设宴,六菜一汤,特地嘱咐厨子在鳝糊里撒入阿米巴活菌。李士群先让左右动筷,确认无事后才自己落筷。宴毕他仍不放心,特意喝了一杯过氧乙醛片泡的苏打水,谁知毒素已滑进肠胃。

10日清晨剧痛发作,送到仁济医院,医生诊断“急性阿米巴菌痢”,十余小时后呼吸停止。岗村轻描淡写:“可惜,抢救无效。”尸体还没凉透,特高课就要找替罪羊。

叶吉卿被叫到派出所时,头发还带着昨夜的卷度。审讯室里,日本宪兵将所谓“供词”拍到桌面:“写,你与舞厅歌手通奸,李士群愤怒下毒身亡。”她凄厉喊冤,终究按血红指印摁下名字,只为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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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叶吉卿卖掉霞飞路寓所,将独子送去美国读书。可战局急转,1945年日本投降,国民政府成立汉奸特别法庭,她被以共犯抓捕。因为曾参与情报传递,罪名坐实,被判无期。

1949年后,叶吉卿留在苏州女子监狱,日夜做草纸封口。1951年仲夏,她因肺病加剧,未及送医就在狱中咯血身亡,终年四十六岁。狱友回忆,她走前一句话也没说,只把枕下唯一的旧照片撕成了碎片。

从学生志士到刽子手,从同窗恋人到囚徒夫妻,二人的轨迹像一条反转的折线:起点高昂,终点沉沦。信仰一旦松动,利益缝隙便会迅速扩张,直至把整个人吞没。李士群死于主子的毒丸,叶吉卿殒于冰冷牢房,这道结局在1931年走出巡捕房时就写下了隐秘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