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秋天,我用极低的价格接手了一所倒闭的精神病院。那时候我做电子元器件批发生意,急需一个便宜且面积大的地方做仓库。那地方虽然偏僻,但胜在院子大,几栋老楼的主体结构也还结实。原先的院长因为资金链断裂跑路了,剩下的医生护士和护工把能搬的设备全搬走抵了工资,病人也被家属或者民政部门陆陆续续接走了。

按理说,那应该是一座空楼。

那天下午,我带着几个工人来盘点一号楼的地下室,准备看看渗水情况。地下室的走廊很长,两侧是铁栅栏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散落的破旧床褥。走到走廊尽头,手电筒的光打在一扇厚重的实心铁门上。那扇门和前面的栅栏门不同,门外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挂锁,锁头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却没有生锈脱落的痕迹,说明那扇门长期处于密封状态,而且那里异常干燥。

“老刘,把这锁砸了。”我招呼身后的工人。老刘抡起大铁锤,“哐当”几下,挂锁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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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门,一股比外面更加浑浊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那间屋子不大,没有窗户,靠墙放着一张单人铁床,床边是一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塑料桶。

当光束扫到墙角时,我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长期的黑暗让那人对光线极其敏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本能地抬起细瘦的胳膊挡在眼前。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碎布条,头发长得擀成了毡,遮住了大半个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

我身后的老刘吓得妈呀叫出了声,转身就往走廊外跑。我强忍着心头的恐惧,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谁?怎么还在这里?”

那人没有像我想象中的精神病人那样大吼大叫,或者扑过来。他只是静静地蜷缩在那里,过了足足有一两分钟,才慢慢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他眯着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癫狂,没有涣散,只有一种极度戒备和深深的疲惫。

“现在……是哪一年?”他的声音非常干涩,就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吐字却异常清晰。

那句问话让我愣住了。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第一句话会问年份吗?

“九七年。一九九七年十月。”我回答他。

听到这个数字,他那干枯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接着,他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没有直立行走或者营养不良,他的双腿抖得厉害,但他硬是咬着牙站直了。

“我是陈志恒。南郊化工厂的财务科长。”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没疯。我被关了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