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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这是湾湾教学周记的第八周

“老师,狄金森不怎么出门,怎么能写出那么多深刻的诗?” 某同学

这是春季学期第八周,我的课堂上,一个学生提出的问题。

那天我们聊了马克思狄金森和惠特曼。但整节课,我都绕不开这个问题。

我感受到一种幸福。

文学的课堂,似乎总是可以去探索一些在其他社会空间中显得“无用”、但实则对灵魂与精神滋养无限的问题。

这三个人,都是历史中一定意义上可以用“伟大”与“传奇”来形容的人物。去阅读他们所留下的文字,接近他们的所思所想——这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三个人中,狄金森格外特别。

她不甚出门,甚至刻意回避人群,深居简出。一辈子最长的旅行,不过是从家乡去了一趟波士顿——相当于从镇上去了趟市里。

但与此同时,她书写了近2000首充满诗意、哲理与意趣的诗歌

于是,另一个同学追问了:

“真的很难想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能创造出这么多厉害又深刻的作品?我一直以为,好的写作需要很多经历和经验。”

这个问题实在太好了。

好在哪里?

它暴露了两个预设。

预设一:地理经验才能带来“哲理”。

这其实延续了一种隐秘的特权逻辑——比如80年代所谓“世界公民”,不过是指能去国外旅游甚至居住的人。那不是什么世界视野,那是对特权的美化。

如今大家都在说“勇敢的人先感受世界”。

难道在家里面对琐碎、在日常中好好对待每一天,本身不是一种巨大的勇敢吗?

消费主义把“出门”和“长见识”画了等号。但一个人如果只能看到自己目光的倒影——走遍世界,也走不出自己的心房。

真正的世界公民,是心怀世界的人。是一种能够共情他人的情感能力,是精神的丰富——而非基于物质与空间特权的机会。

预设二:好的写作必须依赖“经历”。

这是最深的误解。经历不等于经验。走得多不等于懂得深。

那么,狄金森为什么能做到?

这恰恰在于文学的特殊性。

真正的文学创作,原本就是一种世界公民性的体现——是真正去理解他人、理解世界。唯有如此,文学书写才能写出纷繁世界的复杂肌理,才能称之为“创作”,而非俗世话语的重复。

作者如何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这自古以来便是一个惹人好奇的“谜”。它绝不仅仅是柏拉图所说的“对现象世界的摹仿”——否则便无法解释狄金森这个案例。而也正因这一“谜”,作家变得那么不一样,人们愿意“神化”他们。

狄金森本人是怎么说的?

I never saw a moor —

I never saw the sea —

Yet know I how the heather looks,

And what a billow be.

I never spoke with God,

Nor visited in heaven —

Yet certain am I of the spot

As if the checks were given —

中译本:

我从未见过荒原——

我从未见过大海——

可我知道石楠的模样,

也知道海浪如何澎湃。

我从未与上帝交谈,

也从未拜访过天堂——

可我确信那个地方的存在,

仿佛地图已握在手上。

在这样一个物质繁盛的时代,我们总是忘记个人心灵本身的丰富与深邃。

甚至,我们总被诱导着去通过物质占有,来接近一种“更好更幸福”的状态。而或许,从一开始,心灵的花园所需要的就不是物质占有,而是一个人充分的自我浇灌——用什么?用现在已经随处可得的文学经典与哲学著作。

当AI威胁论一次次出现时,我总是会想到那些已经出版千百年、静静端坐于书架上等待有缘人的书籍。

这些可以助人的“真理”,早已为人所得——但人们也并不去读它们。

AI或许可以将这一切文字数据化,使之变得更为“可及”。

但是,人就是这样的:千百年来,那些关乎真理的书籍就在那里。

读的人,总是那么一小部分。

而那一小部分人里,有我们。这已经是多么奢侈而幸福的事。

如果你也是一位还在课堂上谈论“无用之事”的老师,或者一个相信房间里有整个世界的读者——

我们隔空握个手。

第八周,辛苦了。❤️

下周五一,好好休息,咱们五一后的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