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口的电子屏闪烁着“坦桑尼亚—北京,已到达”的字样。
2023年深秋的傍晚,接机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道自动玻璃门。我捧着那束香槟玫瑰,在人群中站了两个多小时,腿都麻了。要说这三年,我薛铮也算是把“望妻石”这个角色演绎到了极致——每个月的国际长途电话,每季度的跨国快递包裹,每年春节替她去给她父母磕头拜年。
可婚姻这出戏,光靠一个人唱,迟早要凉。
自动门滑开的瞬间,我一眼就看见了蒋南星。她比三年前黑了、瘦了,短发在阳光下显得干练,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非洲大地上磨砺出来的坚韧。我心里的那份骄傲还没升起来,目光就被一件男款始祖鸟冲锋衣死死钉住了。
那件灰色的冲锋衣,披在蒋南星肩上,像一面旗帜,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紧跟着她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书卷气。他右手虚虚护在蒋南星腰后,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那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恰好卡在“礼貌”和“亲密”之间的灰色地带。
我认识他,许言洲。蒋南星在医疗队的同事,据说是个青年才俊,这次回国直接提了科室副主任。
“南星姐,你胃不好,喝点温水。”许言洲动作自然地递过保温杯。
蒋南星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顺手替他理了理被背包带压皱的衣领。两人对视一笑,那种默契像是刻进骨头里的,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束精心挑选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打蔫。花店老板说这叫“戴安娜”,粉色,代表“铭记于心”。此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人家的“铭记于心”,是三年异国他乡的朝夕相处;我的“铭记于心”,是守着空房子的三年冷板凳。
“南星。”我走上前。
她转过头看见我,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薛铮,你来了。”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我不是她三年未见的丈夫,而是一个普通的接机司机。
许言洲倒是热情,笑着伸手:“薛哥吧?南星姐常提起你。”手倒是握了,可下一秒他就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行李车的把手——正好覆在我手背上。“南星姐腰伤过,行李我来推。”
我冷冷抽回手:“我是她丈夫,行李我来。”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蒋南星皱眉扯了扯我袖子:“薛铮,你能不能客气点?许言洲在非洲救过我的命!”
呵,救过命。这三个字分量真重,重到我不敢吭声,重到我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守候轻如鸿毛。
幸好唐曼来了。她是我妻子蒋南星的闺蜜,但此刻更像我的救兵。
“呦,接机名额还挺富余。”唐曼拎着香奈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言洲。那眼神像刀子,一刀一刀刮过去,许言洲知趣地打了车走了。
晚上接风宴,设在东三环的海鲜酒楼。蒋母和蒋鹏早早就到了,桌上的菜点得满满当当,全是蒋南星爱吃的。
“我的宝贝闺女啊,这三年受苦了吧!”蒋母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汪汪。
我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多余的摆件。
蒋鹏一边磕瓜子一边嚷嚷:“姐,你可得管管姐夫!你那辆牧马人,我借十次他能拒我九次!你现在回来了,干脆把车过户给我得了。”
那辆车,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我这三年跑工地谈项目,全靠它撑场面。蒋鹏开走它,撞了两次,剐蹭无数,一次都没修过。
“薛铮,格局放大点。”蒋母夹了一筷子菜,阴阳怪气,“人家许言洲多体贴,下午还微信问我南星胃好没好。你学着点!”
蒋南星的手机亮了,许言洲的微信赫然在目:【海鲜性寒,千万别让南星姐吃螃蟹。】
而我,就是那个连妻子胃病都不知道的“废物丈夫”。
唐曼突然摔了茶杯,茶水溅了蒋鹏一手:“知道的是接风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开批斗大会呢!”她拎包起身,临走前剜了我一眼:“薛铮,你是泥菩萨吗?”
是啊,我确实是。五年来,我给蒋鹏还过三次赌债,替蒋母垫过两次住院费,连蒋南星援非的机票钱都是我借的。可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不够体贴、不够大度、不够格局的那一个。
深夜回到家,蒋南星打开行李箱,一件深灰色卫衣掉了出来。古龙水的味道,男人的尺码。
“许言洲的。”她满不在乎,“上次值班溅上咖啡,借他的穿。”
我从行李箱夹层抽出一个日记本,一张照片滑落——猴面包树下,许言洲搂着她的肩,背面写着:“致我最好的战友、灵魂的知己。”
“整个医疗队都有!”她抢过日记本,语气恼怒。
我笑了笑,从抽屉拿出那份准备了三个月的离婚协议。
“我知道你没有和他上床。”我点燃一根烟,烟雾熏得眼眶发涩,“但南星,婚姻不是只有‘上床’才叫背叛。你让他替你挡风,让他记得你胃不好,让他成为你的‘灵魂知己’。而我,连你腰痛都不知道。”
“我只是累了。”
蒋南星把协议撕成两半,歇斯底里:“你疯了!”
“没关系,我打印了十份。”
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旅行袋,走出那扇门时,身后传来她的怒吼:“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跪着求我我都不让你回来!”
砰。门关上了。
一句老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婚姻这锅温水,煮了我整整五年,我终于跳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在工作室的行军床上,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我把离婚协议书快递到了蒋南星科室,然后把她电话拉黑。蒋鹏开着我的车不肯还,我直接报了警。
你以为这就完了?不,好戏才刚刚开始。唐曼第二天找到我工作室,甩给我一个两亿的康复疗养院项目:“我要你一周内出概念图。”
“唐曼,你是蒋南星闺蜜,不用可怜我。”
她笑了,凑近我:“薛铮,你真当我是做慈善的?你那双手,配得上更好的舞台。”
现在,我和唐曼的合作项目已经落地,城南那家疗养院成了京城高端康养的地标。至于蒋南星?她签了离婚协议,听说和许言洲在一起了。蒋鹏因肇事逃逸被拘留,蒋母回了老家。
昨天在商场偶遇唐曼,她指着橱窗里那件始祖鸟冲锋衣问我:“还买吗?”
我笑着摇头:“这辈子都不买了。”
你说,一个人要攒够多少失望,才舍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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