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盛夏,广州东南方的长洲岛热浪翻滚,黄埔军校操场上传来短促的哨声。新生第一期队列里,一位身材不算高大却眼神凌厉的广西青年格外显眼,他叫周士第。这一年他26岁,黄埔一期学员编号0034。很难想象,日后那些被称作“常胜将军”的彪悍人物,有不少都要称这位同学一声“老营长”。
北伐号角一吹响,叶挺独立团被推到风口浪尖。铁甲车队改编为第1营,周士第任营长。翻开北伐作战日记,叶挺团冲锋记录里“第1营”出现的频率最高。汀泗桥、贺胜桥、武昌城,几场恶战都由他踢开大门。叶挺后来评价:“第1营是矛尖,矛尖全靠周士第顶着。”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内枪声骤起,第25师一马当先。那时的师长周士第年仅29岁,师部点名册上赫然写着:陈毅团参谋、林彪连长、粟裕班长、许光达排长。短短一句名单,足够军事史研究者反复咀嚼。只是起义最终受挫,撤离途中队伍人心浮动,周士第前往香港汇报起义情况并谋求出路,这一走,成为他心头的一道长痕。
“那时确实悲观了。”晚年回忆,他对身旁医护低声说出这句忏悔,仅此一句,再无解释。当年留下来的陈毅、王尔琢随朱德上井冈山,历史从此分岔。关于他为何远赴香港,坊间传言众多,官方档案只写八字:“汇报工作,联系组织。”谜底至今无定论。
1933年冬,福建事变爆发。周士第跟随19路军誓与蒋介石翻脸,一纸通电震动南北。正是在福州城外的军部,他收到落款“贺龙、聂荣臻”的亲笔信。“老周,部队想你,赶紧回来!”据在场通信兵回忆,他握信良久,眼眶发红,却只说了三个字:“回家吧。”
重归中央红军后,他被任命为干部团团长。长征途中,过草地、翻雪山,部队缺盐断粮,他顶着风雪把最后一点炒面塞进伤员口中。到达陕北后,升任红15军团参谋长,直罗镇一役调兵遣将,三小时端掉国民党整编师指挥部,毛泽东在窑洞里提笔写下嘉奖令。
全面抗战爆发,周士第出任八路军120师参谋长,协助贺龙转战晋西北。雁门关伏击战,日军运输队损失惨重;黄土岭之役,击毙“名将之花”阿部规秀。几场硬仗让120师一炮而红,也让驻华日军司令部第一次把“周士第”列入重点情报卡。
抗战后期,敌后形势复杂。冀中平原沟渠交错,日伪军推行“囚笼战略”。周士第以120师为骨干,拉网式清剿堡垒,群众给他取了个外号——“老周闹鬼”,意思是只要夜色一合,鬼魅般的八路就出现在堡垒背后。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周士第奉命北上,组建晋北野战军,司政一肩挑。雁北平川坦荡,坦克火炮难施短攻,他采用“松散穿插、收网包围”打法,两个月拔点一百五十余处。晋中决战时,徐向前担任总指挥,周士第负责右翼迂回。太谷西侧,六路穿插部队在他一声令下同时封门,阎锡山苦心经营十年的核心工业区顿成废墟。
1949年5月,新成立的第18兵团奉命西进。周士第率兵过潼关、翻秦岭、破褒斜道,7月扶郿战役让胡宗南守陕最后的筹码全部化灰。11月初,他受命分三路向四川盆地突进,广元一役夜袭剑门关,川军溃散。到当年年底,川北四十余座县城悉数易帜,西南解放大门洞开。
1955年9月将衔授予仪式,礼堂里星光璀璨。排位到上将时,人们发现主席团里少了一位身影。周士第悄悄站在后排,人群自发给他腾出通道。宣读到“周士第上将”时,不少老兵情不自禁鼓掌——那是对一位旧日营长的敬礼,也是对资历与战功的认可。
有人统计过,当年在他部下当班长排长连长的,共走出了2位元帅、4位大将、8位上将。无怪乎军中流传一句戏言:“先跟老周混,再图大前程。”周士第本人却颇不以为然,他常说:“职位高低无所谓,关键是看那个时候谁敢扛枪,谁敢拼命。”
1979年1月,81岁的周士第在北京病逝。病房抽屉里放着一本旧军装袖标、一份1933年贺龙聂荣臻的来信,以及一页南昌起义前夜的手写作战计划。字迹早已模糊,唯有扉页两行清晰:“革命未竟,当继而行;壮怀激烈,虽死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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