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乱世荒山里,逃婚的药娘白浅把奄奄一息的夜华从鬼门关拽了回来,搭伙做了对患难夫妻。
她满心以为这场相濡以沫能到白头,却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平息仇家,绑着炸药跃向深不见底的归墟悬崖。
“夜华,你回来!要死我们死一块!”
白浅趴在悬崖边的烂泥里,十指抠得鲜血淋漓,哭喊得嗓子都变了调。
狂风扯碎了男人的衣角,他回头,眼底没有半分眷恋,只扯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回去吧,俊疾山上的深情,从来都不是给你的。”
白浅死死咬着牙,只当这是男人为了逼她好好活下去,故意编出来的临终疯话。
直到头七那夜,她颤抖着剪开他宁死都不让她碰一下的贴身香囊。
看着里面那块用鲜血绣着“素素”二字的破布,她如坠冰窟。
这才终于明白,自己这掏心掏肺的半生,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一章:俊疾山上的药香与刀疤
民国初年的西南地界,连年战乱,水镇上的日子大多不好过。白浅是镇上老中医的独生女,脾气倔,不愿听从长辈安排随便找个人嫁了。
老中医过世后,她干脆挑着几件旧衣裳,独自躲到了俊疾山脚下。她在半山腰搭了个漏风的草棚,靠着祖传的几分相药手艺,种些草药拿到镇上去换糙米。
那是个连下三天暴雨的黄昏,山沟里的水涨得发浑。白浅背着竹篓去河滩边捡冲下来的浮木,结果在一堆烂树枝里,看见了泡得发白的夜华。
这男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几道骇人的刀伤外翻着,连骨头都隐约可见。白浅叹了口气,终究没忍心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她咬着牙,把这高大的汉子一步步拖回了草棚。连着大半个月,她日夜不合眼地熬药,把嚼碎的草药渣子一点点敷在他的伤口上。
夜华醒过来的那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浅。白浅端着破瓷碗走过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看啥看,还不赶紧把药喝了,我可没钱买棺材埋你。”
男人闷不吭声地接过碗,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从那天起,这逼仄的草棚里就多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夜华伤好了一点后,就不准白浅再干重活。天不亮他就拖着病体去山里劈柴,把水缸里的水挑得满满当当。
两人在这闭塞的大山里搭伙过日子,没有红纸婚书,也没有媒妁之言。每天夜里就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喝两碗粗茶,就算是一家子了。
白浅看着他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渐渐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她觉得,这个愿意为她拼命干活的男人,定是老天爷看她孤苦,特意赐给她的归宿。
秋雨绵绵的时候,院子里晾晒的药材眼看就要遭殃。夜华二话不说,冲进暴雨里抢收那些草根树皮。
他背上的旧伤还没长好,被雨水一激,立刻又渗出红丝。白浅心疼得眼泪直打转,一边拿干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数落。
“你这伤口再沾水,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你是不是连命都不想要了!”白浅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夜华低着头,任由她擦拭,半晌才闷闷地回了一句:“怕药材霉了,你又要哭鼻子。”
白浅的手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塌塌的。也就是从这句笨拙的体贴开始,她彻底把一颗心交了出去。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直到初冬的一个雷雨夜。夜华淋了雨,伤口发炎,半夜里发起了高烧。
他烧得浑身滚烫,牙关紧咬,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白浅急得直掉眼泪,端着一盆凉水,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就在她解开夜华里衣的扣子时,发现他紧紧捂着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个旧得发黑的香囊,针脚粗糙,边角都磨破了。
白浅怕香囊里的东西硌着他,伸手想帮他摘下来。谁知处于昏迷中的夜华,竟像一头护食的野兽,一把攥住了白浅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眼神里透出一种白浅从未见过的、近乎碎裂的绝望。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含糊不清地嘶喊了一个音节。
白浅没听清那个字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害怕。她以为他是梦见了当年被人追杀的惨状,手一抖,湿毛巾“吧嗒”一声掉进了铜盆里。
水花溅在白浅的脸上,冰凉冰凉的。她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不拿你的东西。”夜华这才慢慢松开了手,重新陷入昏睡。
第二章:下山后的柴米油盐
俊疾山上的冬天气候太恶劣,草药根本种不活。眼看着米缸见了底,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搬下山去讨生活。
他们来到了几十里外的码头镇上,这地方紧挨着险恶的“归墟峡”。归墟峡的水流急得像煮沸的锅,水底下全是暗礁,每年都有船只和活人被卷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镇上的日子比山里热闹,却也更艰难。夜华凭着自己一把子力气,去码头当了扛包的苦力。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肩膀上搭着一条破毛巾,在跳板上扛着几百斤的盐袋子来回跑。晚上回来时,肩膀上的皮总是磨得血肉模糊。
白浅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受累,便在街角支了个茶水摊。靠着以前在医书上学来的方子,熬些清热解暑的凉茶卖给过路的脚夫。
本来日子刚有了一点起色,可镇上的盐帮混混看上了白浅的姿色。他们三天两头来摊位上收保护费,话里话外透着不干净的调戏。
白浅性格刚烈,每次都冷着脸把茶水泼在地上赶人。这下惹恼了盐帮的小头目,带人砸了她的茶摊,还扬言要抓她去抵债。
夜华得知消息后,连扛到一半的麻袋都扔了,抄起一根扁担就冲了过去。那天傍晚,码头边的巷子里传出阵阵闷响。
夜华一个人把五个拿刀的混混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但他自己也被砍了两刀,肚子上鲜血直流。他拖着步子回到家时,白浅吓得脸色煞白。
看着夜华身上新旧交叠的伤口,白浅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一咬牙,转身从破木箱底翻出了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只银镯子。
她抹着眼泪跑到当铺,把镯子死当了,换回了几瓶上好的跌打酒和一些滋补的药材。回到家,她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替夜华清洗伤口。
“你是不是傻?他们人多,你瞎逞什么强,大不了这茶水摊我摆了就是!”白浅一边上药,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夜华靠在土墙上,默默由着她摆弄。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拂去白浅眼角的泪水,低声说:“我连个茶摊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白浅听了这话,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她把脸贴在夜华粗糙的手掌心,觉得日子再苦再难也值了。
她认定了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愿意拿命来护着她。她哪里知道,夜华每次看着她的脸发呆时,眼神里总会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恍惚和焦躁。
白浅只当那是他性格沉稳,不善言辞。她全心全意地经营着这个只有两人的小家,把所有的柔情都倾注在了夜华身上。
第三章:不可触碰的逆鳞
转眼间进了深秋,江风顺着门缝往屋里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白浅早早地把煤油灯挑亮,坐在床沿上给夜华缝补那件磨破的短衫。
夜华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子一斧子的声音沉闷又规律。白浅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拿起衣服准备咬断线头,却突然瞥见了压在衣服底下的那个旧香囊。
这是夜华贴身戴着的东西,洗澡都不肯摘下来。白浅一直觉得好奇,今晚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一番。
那香囊的布料早就褪色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摸上去硬邦邦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最让白浅看不过眼的,是香囊边缘的缝线已经散开了大半,露出里面泛黄的里襟。
她想着夜华天天出大力流汗,这东西贴着肉肯定磨得难受。于是她顺手拿起针线,想帮他把散开的边角重新缝合结实一点。
就在白浅刚穿好针,准备下针的那一秒。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夜华端着一盆洗脚的热水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向床铺,看清白浅手里的东西后,脸色瞬间煞白。盆里的热水猛地晃荡出来,洒了他一鞋背。
夜华连盆都顾不上放下,直接扔在地上,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他一把夺过白浅手里的香囊,动作粗暴得让人害怕。
力道之大,直接把白浅推得一个踉跄。她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实木桌角上,腰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白浅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腰半天站不直身子。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干什么!我就是看它破了,想替你补补缝线……”白浅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夜华死死攥着那个香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浑身都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别碰我的东西。除了这个,我的命都能给你,但这个不行。”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白浅的身上。那不是一句玩笑话,夜华看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真切的防备和愤怒。
这顿脾气发得毫无由头,白浅委屈极了。她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半宿都没跟夜华说一句话。
那是他们下山以来第一次冷战。夜深了,白浅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听着身边男人沉重却又有些压抑的呼吸声,眼泪不争气地弄湿了枕头。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白浅起身上厕所时,发现桌上放着两个剥好皮、烤得焦黄的红薯。夜华站在门外,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局促,不敢进屋。
白浅看着那两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在心里替这个木讷的男人找起了理由。
那香囊旧成那个样子,定是他过世的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穷苦人家没个念想,把遗物看得比命重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一声不吭就动他的命根子,确实理亏在先。白浅强压下心头那一丝隐秘的不安,走过去接过了红薯,算是把这事翻了篇。
她继续自欺欺人地骗着自己,觉得只要两人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有些秘密不去碰也就罢了。
第四章:归墟峡的暗流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码头上的风波却越闹越大。镇上的盐帮丢了一批极贵重的私盐,黑白两道都在查。
其实码头上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盐帮内部两个堂口在倾轧,故意把货黑了陷害对方。偏偏他们为了找个替死鬼,把这盆脏水泼到了夜华这个没根基的外乡人头上。
盐帮放出话来,三天内要是夜华交不出货款,就要把他绑到归墟峡去点天灯。白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人借钱,可镇上的人都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夜华却显得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去找盐帮拼命,也没有连夜带着白浅逃跑,反而开始反常地在家里捣鼓东西。
那天夜里,夜华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了白浅的衣柜最底下。白浅眼尖,一眼就看出那里面装的是夜华这两年扛包攒下的几块大洋。
不仅如此,桌上还放着一包白浅最爱吃的桂花糖。那糖金贵,平时过年白浅都舍不得买一颗。
“你弄这些干啥?”白浅心里慌得厉害,一把抓住夜华的胳膊。
夜华一边把一圈粗麻绳往腰上缠,一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襟里的土炸药。他转过头,极其平静地看着白浅。
“我去跟他们当家的大哥谈谈。你在家把门插好,不管听见什么动静,谁敲门也别开。”夜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死气。
白浅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你骗谁呢!你带炸药去谈什么?要走我们一起走,大不了连夜跑回俊疾山,我不信他们能追进深山老林里!”
夜华低头看着白浅泛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硬生生扒开。他不敢看白浅的眼睛,眼神躲闪着看向别处。
“别闹,好好活下去。”留下这句话,夜华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进了漆黑的夜雨中。
白浅在屋里急得直转圈,等夜华走远了,她胡乱披了件蓑衣就往外跑。她得去打听打听,盐帮的人到底在哪里设了局。
路过街角的时候,那个平时总在茶摊旁卖烟丝的瞎子大爷拉住了她。瞎子大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白丫头,你家男人是个重情义的。昨儿个他去镇西头的银楼,打了一支素银的海棠簪子,花了大价钱呢!咋没见你今儿个戴出来显摆显摆?”瞎子咂吧着嘴说道。
白浅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海棠簪?
她从来不戴什么海棠簪,她嫌海棠花娇气,头上常年只插着一根夜华给她削的粗糙木簪。夜华是个闷葫芦,连桂花糖都不知道买,怎么会突然去定做一支女人的发簪?
而且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他哪来的闲心去买首饰?这支海棠簪,他到底是打给谁的?
白浅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夜华瞒着她去见盐帮,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吗?又或者,他这场赴死的决绝背后,还藏着什么她根本不知道的秘密?
江风吹得白浅浑身发冷,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通往归墟峡的那条泥泞小路。
第五章:跃入归墟的惨笑
心里的恐慌压过了理智,白浅顾不得满地泥泞,抄起一条小路疯了一样朝归墟峡跑去。大雨倾盆而下,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归墟峡边上狂风大作,水流撞击暗礁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白浅赶到悬崖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泥水里。
夜华被盐帮的十几个打手逼到了绝壁的最边缘。他半个身子已经悬空,脚下就是卷着巨大漩涡、深不见底的归墟江水,掉下去绝对尸骨无存。
他身上的粗衫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腰间的引线已经被火折子点燃了,正嗞嗞地冒着白烟。他打算拉着那个带头的盐帮头目同归于尽,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彻底斩断盐帮去寻白浅麻烦的可能。
“夜华,你回来!那边石头松,危险!”白浅扑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进泥地里,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听到白浅的声音,夜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潭里狼狈滚爬的白浅。
狂风卷起他破旧的粗布长衫。那一刻,白浅以为自己会看到他眼中的不舍和眷恋,以为他会喊着让她快跑。
偏偏,夜华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死离别的深情。他看着白浅,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极其绝望,又带着某种解脱般凄惨的笑。
那笑容太冷了,冷得比这归墟江的水还要刺骨。他迎着狂风,几乎是怒吼着冲白浅喊出了一句话。
“别傻了,回去好好找个营生!俊疾山上的深情,从来都不是给你的!”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白浅的心窝里,还残忍地搅动了几下。白浅呆住了,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火光猛地一闪。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悬崖边缘的巨石被炸药的威力彻底撕裂。
夜华张开双臂,死死抱着那个盐帮头目,像一片破落的枯叶,笔直地坠入了汹涌狂暴的归墟漩涡之中。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不——!”白浅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她喉咙一甜,眼前顿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整个人彻底昏死在冰冷的泥水里。
那句临终遗言,如同挥之不去的诅咒,死死掐住了白浅的咽喉。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绝情的话?
第六章:谎言里的救命稻草
白浅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邻居大娘可怜她,把她从江边背了回来,灌了几碗热姜汤才勉强吊住了她的一口气。
大娘抹着眼泪告诉她,下游的渔民在浅滩上捞上了一件破烂的粗布长衫。至于人,早就被归墟江里的暗流卷走,不知被鱼鳖啃食成什么样了,连块骨头都没留下。
白浅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件带着江水腥臭味的长衫。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镇上的人都在背后感叹,说这外乡汉子是个真男人,为了护着媳妇连命都舍得豁出去。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白浅惨白干裂的嘴唇开始神经质地颤抖。
她精神恍惚地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疯狂地收拾东西。她把米缸擦得一尘不染,把缺了口的饭碗摆得整整齐齐,仿佛夜华晚上还会推开门,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吃热乎饭。
到了夜里,白浅坐在饭桌前,对着那把空荡荡的竹椅子自言自语。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你这人真是蠢透了,为了逼我改嫁,连这种诛心的浑话都编得出来。”白浅一边说,一边往空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布满血丝,拼命在脑海里回放那句遗言,试图从中找出夜华是在撒谎的破绽。
“我在俊疾山伺候你吃喝拉撒,你替我挡刀子扛麻袋。这深情不是给我的,还能是给谁的?”白浅干笑着,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砸在木桌上。
她用这种极致的自我欺骗,缝补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她告诉自己,夜华是为了让她断了念想,好拿着那些大洋去过安稳日子,才故意激怒她。
她死死抓着这根自己编造的“救命稻草”,不肯在绝望中溺水。可每当夜深人静,瞎子大爷口中的那支“海棠簪”,就像毒蛇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咬得她痛不欲生。
第七章:拆解过去的针线
第七天的头七夜里,江风把破旧的木门吹得吱呀作响。白浅坐在油灯下,手里依然抱着夜华那件破烂的长衫。
因为江水的浸泡,衣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白浅摩挲着衣襟,手指突然在内侧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凸起。
是那个香囊。夜华到死都贴身护着、宁愿推倒她也不让她碰一下的旧香囊。
香囊被炸药的冲击力和江水泡得胀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隐隐透出一点暗沉的颜色。邻居大娘白天来看她时,劝她赶紧把死人的东西拿到十字路口烧了干净,免得招惹邪气。
白浅当时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发疯般把香囊死死捂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吼着:“我不烧!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念想,谁也别想动!”
此刻,在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下,白浅死死盯着那道裂口。香囊表面沾满了江底的泥沙和暗红色的陈血,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她鬼使神差地从针线篓里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根本不听使唤。
她顺着那道泡烂的裂缝,将剪刀的尖端轻轻探了进去。夜华临死前那凄惨绝望的笑脸,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呲啦——”极轻微的一声裂帛响。白浅挑断了第一根早已腐朽的缝线。
每挑断一根线,白浅心里的恐惧就成倍地放大一分。她其实害怕极了,怕这里面装的真的是扯碎她美梦的毒药。
但她实在太想证明夜华爱她了。她试图说服自己,这里面一定装着能够证明他心意的物件。或许是当初在俊疾山她不小心绞断的一缕头发,又或者是她去镇上道观替他求来的平安符。
哪怕是一捧泥土也好。只要能证明他心里有她,她就能靠着这点回忆活完下半辈子。
剪刀不够锋利,划破了白浅颤抖的食指。鲜红的血珠滚落下来,滴在满是泥沙的布料上,迅速晕染开来。
白浅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的人。她闭上眼睛,狠狠咬住下唇,猛地用力扯开了最后一段缝线。
第八章:如坠冰窟的笑话
香囊彻底被拆成了一张破布。白浅屏住呼吸,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倒在了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没有头发,没有平安符,更没有家书。
借着跳跃的煤油灯火光,白浅看清了那个一直贴近夜华心口的物件。那是一块粗糙泛黄的旧血布。
布料的边缘已经被撕扯得参差不齐,上面浸透了早已发黑的陈年血迹。最刺目的,是在那团暗黑色的血迹正中央,用极其歪扭、仿佛倾注了全部执念的红色粗线,绣着两个字。
“素素”。
白浅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哪怕一丝细微的声音。
这不是她的名字。她叫白浅,从不叫什么素素。
白浅瘫坐在地上,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所有的线索,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诡异细节,在这一刻如同锋利的钢针,一根根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脑髓里。
她想起了卖烟丝的瞎子提到那支“海棠簪”。她不爱海棠,可这个叫素素的女人,一定极其偏爱海棠花吧?所以夜华临死前,散尽家财也要去打一支海棠簪子,因为他要去见她了。
她想起了初冬那个雷雨夜。夜华发着高烧,死死护着胸口的香囊,绝望地冲着她嘶吼。那时她没听清的模糊音节,如今在记忆里逐渐清晰,分明就是撕心裂肺的一声“素素”。
她想起了在俊疾山第一次把夜华救醒时。那个男人盯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他眼里不是感激,而是透过她的背影,在看另一个亡魂。
她更想起了自己只是想帮他缝补一下香囊,他就暴怒地将她推撞在桌角。他说“命都能给你,但这个不行”。因为命是欠她的恩情,而这香囊里的魂,是他生生世世的命门。
原来,夜华在被江水冲到俊疾山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为了救他而死的女人。这个叫素素的女人,替他挡了灾,死在了某场江湖仇杀里。
夜华在俊疾山对白浅的百依百顺,在码头连命都不要的拼死相护,根本不是因为爱她。全都是因为他在白浅身上,在那些煮茶缝衣的细碎时光里,寻找那个女人的影子。
他把白浅当成了一个活着的牌位,供奉着他无处安放的愧疚与痴念。
他最后选择绑着炸药献祭归墟峡,除了斩断盐帮的麻烦还清白浅的救命之恩外,更是为了堂堂正正地去九泉之下找他的素素赎罪。
那句“俊疾山上的深情,从来不是给你的”,根本不是什么逼她改嫁的谎言。那是他卸下伪装后,临死前终于不用再演戏的坦白。
白浅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死死捏着那块血布。手指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掌心被勒出鲜血,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哈哈……哈哈哈哈……”
喉咙里滚出一阵凄厉、干哑的笑声。白浅仰着头,笑得撕心裂肺,眼泪连成串地砸在脏污的泥地上,晕开一团团水渍。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去爱的男人,她搭上了青春和清白去守护的家,到头来,连个骗局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可笑的容器,装了别人溢出来的深情。她这掏心掏肺的半生,终究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窗外,归墟江的波涛声依旧震耳欲聋。而白浅的心,已经跟着那个装满秘密的旧香囊,彻底死在了这个冰冷彻骨的冬夜里。
提问
解释
今天 20:44
重写,满足一万字以上,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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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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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夜华,你回来!那边石头松,江水急,危险啊!”白浅嗓音嘶哑得变了调,双手双脚并在泥水里爬,指甲死死抠进满是碎石的烂泥地里,磨出了殷红的血丝。
狂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卷起悬崖边男人破旧的粗布长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底尽是让人看不懂的决绝,嘴角一点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别傻了,回去好好找个营生。”
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很碎,这轻飘飘的一声叹息,却成了白浅后半生怎么也挣不脱的梦魇。她起初只当那是他为了护她周全,故意编出来的疯话,直到后来挑开他贴身的那件物件,她才真正懂了,什么叫作彻头彻尾的笑话,什么叫作如坠冰窟的寒。
第一章:俊疾山上的药香与刀疤
民国初年的西南地界,军阀混战连年不断,穷苦老百姓的日子就跟水上的浮萍一样,指不定哪天就被浪头给打翻了。这水镇地处偏僻,镇上的人大多靠着水路跑船或者扛活为生。
白浅是镇上老中医白老爷子的独生女。白老爷子行医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金银财宝,倒是在镇上落下个好名声。
偏偏白浅是个犟骨头,二十二岁了还不肯嫁人。前两年白老爷子染了痨病撒手人寰,镇上的王媒婆欺负她孤苦无依,成天往她家里跑,非要拿五块大洋的彩礼,把她许配给镇西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张地主做填房。
白浅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在一个连狗都不叫的黑夜里,她随便打了个粗布包裹,把家里仅剩的几本医书和制药的铜碾子一卷,连夜逃出了镇子,独自躲到了几十里外的俊疾山脚下。
俊疾山这地方,山高林密,常年不见阳光,山沟里终日弥漫着一股子散不去的瘴气。白浅花了几块铜板,请山里的猎户帮忙,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坡地上,搭了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
日子苦得像黄连,但好歹图个清静。她靠着从小在医馆里耳濡目染学来的那点相药手艺,在棚子周围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些当归、党参之类的草药,隔十天半个月就背着竹篓,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的药铺换点糙米和盐巴。
那是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暴雨的黄昏,天黑得像锅底。山沟里的水位猛涨,黄泥水夹杂着断树枝和死耗子,轰隆隆地往下游冲。
白浅披着破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河滩边捡冲下来的浮木,打算劈了当柴烧。就在她弯腰去捞一块烂木头的时候,在水草和泥沙的缝隙里,赫然看见了一截灰白色的衣角。
她大着胆子用木棍拨开水草,水底的泥沙里竟然半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脸色泡得发白,嘴唇发紫,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就被江底的石头划成了布条。
最吓人的是他身上那几道往外翻着白肉的刀伤,有一道从左边肩膀一直劈到了胸口,连里面的白骨都隐约可见,血水正顺着雨水一丝丝地往外淌。
白浅叹了口气,把手探到那人的鼻子底下,只觉得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热气。她终究是医者仁心,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在烂泥里咽了气。
她丢了木柴,咬着牙,把这死沉死沉的汉子从泥潭里一点点拽出来。男人个子太高,白浅的肩膀被压得生疼,脚下的草鞋早就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她干脆光着脚,一步一滑地往半山腰的草棚里拖。
短短两里的山路,白浅走了快两个时辰。等把男人拖进屋里,扔在铺着干稻草的木板床上时,白浅自己也累得瘫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来。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这草棚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味。白浅把换米用的几株老山参全给熬了,连夜用铜碾子把止血生肌的草药捣烂。
因为男人咽不下药汤,她只能用小瓷勺撬开他的牙关,一滴一滴地往里灌。有时候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她就得拿干净的粗布一点点擦掉,再继续喂。
每隔两个时辰,白浅就得烧热水给他清洗化脓的伤口。那些烂肉粘在衣服上,白浅只能用剪刀把衣服剪碎,一点点用烈酒给他擦拭消毒,疼得昏迷中的男人浑身直抽搐。
夜华醒过来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顺着茅草缝隙漏进来,正好打在男人的脸上。
他睁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杀气,像一头刚从陷阱里逃出来的孤狼。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白浅。
白浅端着破瓷碗走过去,看着他这副防备的模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看啥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还不赶紧把药喝了,我可没闲钱买席子卷你下葬。”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脸颊一直扫到她因为采药而布满划痕的双手。最后,他闷不吭声地接过那只缺了口的破碗,仰起脖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那苦得人想吐的药汁一饮而尽。
从那天起,这逼仄漏风的草棚里就多了一个沉默的影子。白浅问他叫什么,他只说自己叫夜华,多的一句也不肯吐露,白浅也懒得去盘问他的来历,毕竟在这乱世里,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过往。
夜华的底子好,伤口刚结了痂,就不准白浅再干重活。天还没亮,他就光着膀子,拖着病体去后山劈柴,斧头挥得虎虎生风。
白天白浅去镇上换米,他就把水缸里的水挑得满满当当,连院子里的篱笆都重新用藤条扎得结结实实。两人在这闭塞的大山里搭伙过日子,没有红纸婚书,没有媒妁之言,甚至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每天夜里,就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两人坐在矮木凳上,喝两碗掺了野菜的粗糙米粥,就算是一家子了。白浅看着他在院子里忙碌的宽阔背影,心里渐渐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她想,这个愿意为她拼命干活、不嫌弃她穷苦的男人,定是老天爷看她孤苦无依,特意从江水里捞出来赐给她的归宿。女人的心思一旦软下来,那股子倔强也就化成了绕指柔。
秋风起的时候,山里连绵不绝地下起了绵绵细雨。院子里晾晒的那批刚挖回来的珍贵药材眼看就要被雨水泡烂,那可是两人过冬的全部指望。
夜华二话不说,冲进冰冷的暴雨里,扯开破油布去抢收那些草根树皮。他背上的旧伤还没彻底长好,被刺骨的雨水一激,新长出来的嫩肉直接裂开了,殷红的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染红了他单薄的粗布衫。
白浅站在屋檐下,心疼得眼泪直打转。等他把最后一筐药材搬进屋,白浅一把将他拽到灶台边,扯下干毛巾死命地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你这伤口再沾水发炎,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你是不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几筐破药材比人命还值钱吗!”白浅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手里却轻柔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夜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任由她数落。半晌,他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药材霉了,你又要背着我哭鼻子。”
白浅的手猛地一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温水狠狠泡过一样,酸涩得软塌塌的。也就是从这句笨拙到极点的体贴开始,她彻底把一颗心掏出来交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安稳地过着,直到初冬的一个雷雨夜。俊疾山上的冬雨冷得刺骨,夜华白天淋了雨,半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
他烧得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牙关紧咬,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声。白浅急得连鞋都没穿,端着一盆凉水,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就在她急匆匆解开夜华里衣的扣子,想要给他擦拭胸口的时候,她发现夜华的手死死捂着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戴着一个旧得发黑的香囊,针脚粗糙极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
白浅怕那硬邦邦的香囊硌着他的伤口,也怕汗水沤坏了里面的东西,便伸出手想帮他摘下来放在床头。谁知处于深度昏迷中的夜华,竟像一头护食的绝望野兽,猛地一把攥住了白浅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手指像铁钳一样,几乎要捏碎白浅纤细的骨头。他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成了一个死结,即便没有睁眼,白浅也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碎裂的绝望与恐慌。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个音节。那个音节被牙关咬得很碎,白浅没听清具体是哪个字,只觉得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尖发颤。
白浅吓坏了,以为他是梦见了当年被人追杀、九死一生的惨状。她手一抖,湿漉漉的毛巾“吧嗒”一声掉进了冰冷的铜盆里,溅起一地的水花。
“没事了,没事了,我不拿你的东西,你别怕……”白浅忍着手腕的剧痛,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哄着。
过了好久,夜华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手掌也渐渐松开了她的手腕。他重新陷入了昏睡,只是那只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个旧香囊,仿佛那是他连死都不能放手的命根子。
第二章:下山后的柴米油盐
俊疾山上的冬天太难熬了,大雪封山的时候,连只飞鸟都看不见。地里的草药早就冻死了,屋子里的米缸也见了底,连老鼠都饿得不愿光顾。
两人裹着破棉被商量了一整个后半夜,最后决定搬下山去讨生活。既然搭伙过日子,总不能在山里活活饿死。
他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走了整整两天的山路,来到了几十里外临近“归墟峡”的码头大镇上。归墟峡是西南出了名的险地,两岸绝壁千仞,江水流到这里,水面突然收窄,水底暗礁密布,常年卷着巨大的漩涡。
镇子里的老人说,归墟峡底通着阴曹地府,每年都有跑船的伙计和失足的活人被卷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尸骨无存。但险地也有险地的好处,往来的商船都得在这里卸货走陆路,镇上的码头因此格外繁华。
镇上的日子比山里热闹得多,却也更艰难百倍。夜华没有户籍手本,干不了体面的活计,只能凭着自己那一身骇人的蛮力气,去码头当了最下等的扛包苦力。
他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肩膀上搭着一条洗得发黄的破毛巾,光着膀子在晃晃悠悠的跳板上讨生活。那些装满私盐的麻袋,一袋就有两百斤重,他每天要扛着这些盐袋子在船舱和库房之间跑上百个来回。
白浅每次去码头给他送饭,远远看着他被粗麻绳勒得血肉模糊的肩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受累,便拿了几十个铜板,在码头外围的街角处支了个简陋的茶水摊。
她靠着以前在医书上学来的方子,去荒地上挖些金银花和夏枯草,熬些清热解暑的凉茶,一文钱一大碗,卖给过路的脚夫和苦力。白浅模样生得清秀水灵,哪怕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也掩不住那股子干净的气质。
本来日子刚有了一点起色,能吃上白米饭了。可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盐帮混混,偏偏看上了白浅的姿色。
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叫阿狗,仗着自己是盐帮某个堂口的远房亲戚,三天两头带着几个地痞来摊位上收保护费。他们喝茶从来不给钱,还总爱动手动脚,话里话外透着令人作呕的下流调戏。
白浅性格刚烈,骨子里带着老中医的傲气,哪里肯受这种委屈。每次阿狗凑上来,她都冷着脸,直接把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赶人,连个笑脸都不给。
这下彻底惹恼了阿狗这群地头蛇。那天下午,阿狗带着五个拿着短刀的混混,一脚踹翻了滚烫的茶桶,砸了她的茶摊,扯着白浅的头发就往巷子里拖,扬言要把她弄到暗窑子里去抵债。
夜华当时正在库房里扛包,听见相熟的苦力跑来报信,连扛到一半的盐袋子都直接扔在了地上。他眼珠子瞬间红得像沁了血,抄起库房角落里的一根硬木扁担,疯了一样冲向了那条巷子。
那天傍晚,码头边的死胡同里传出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和闷响。白浅缩在角落里,看着夜华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一个人把五个拿刀的混混打得骨断筋折,趴在泥水里连连求饶。
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混混手里的短刀在他肚子上和后背上又添了两道半尺长的新伤口,鲜血直往外涌,染红了他半边裤腿。
夜华扔了断成两截的扁担,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白浅面前,用没沾血的左手把她拉起来,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回家。”
回到那个租来的漏水单间里,白浅吓得脸色煞白。看着夜华身上新旧交叠、皮肉翻卷的伤口,她心疼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逃离白家时,从老宅底翻出来的母亲生前留下的唯一一只素面银镯子。这是她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也是她原本打算留着将来给两人打棺材本的。
她抹着眼泪跑到当铺,被当铺老板狠狠压了价,把这只镯子死当了五块大洋。她用这些钱换回了几瓶镇上最好的跌打酒,又抓了一堆补气血的名贵药材。
回到家,白浅打来一盆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绞干毛巾,替夜华一点点清洗伤口上的泥沙和血污。她的手抖得厉害,生怕弄疼了他。
“你是不是傻?他们人多手里又有刀,你瞎逞什么强!大不了这茶水摊我不摆了就是,要是你把命丢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白浅一边上药,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地掉在夜华的胳膊上。
夜华靠在发霉的土墙上,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他默默由着白浅摆弄,深邃的目光落在白浅哭红的眼睛上。
他伸出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拂去白浅眼角的泪水,低声说:“我连个茶摊都护不住,让你跟着我受人欺负,算什么男人。”
白浅听了这话,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化成了酸软的一滩水。她把脸紧紧贴在夜华粗糙的手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觉得日子再苦再难,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就值了。
她认定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愿意拿命来护着她在这乱世里求生。女人的天真就在于,一旦认定了好,就会自动屏蔽掉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她哪里知道,夜华每次看着她的脸发呆时,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躯壳,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他眼底偶尔闪过的那一丝恍惚和焦躁,根本不是因为生活的重担,而是隐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罪业。
白浅只当那是他性格沉稳内敛,不善言辞。她全心全意地经营着这个只有两人的小家,把所有的柔情、所有的期盼,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夜华身上。
第三章:不可触碰的逆鳞
转眼间进了深秋,镇上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江风顺着破旧木门的门缝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白浅早早地把煤油灯挑亮,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针线,给夜华缝补那件因为长期扛包而被磨破了肩膀的短衫。夜华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子一斧子的声音沉闷又规律,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白浅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拿起缝好的衣服准备用牙咬断线头。无意间,她瞥见了压在衣服底下的那个旧香囊。
这是夜华贴身戴着的东西,洗澡、睡觉从来都不肯摘下来,简直比他的命还重要。白浅一直对这东西觉得好奇,今晚趁着他去洗脚的功夫,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一番。
那香囊的布料早就褪色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污褐色。摸上去硬邦邦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竟然能在水里泡那么久都不烂。
最让白浅看不过眼的,是香囊边缘的缝线已经散开了大半,露出里面泛着黄渍的里襟,还有几根可笑的线头耷拉在外面。
她想着夜华天天在码头出大力流一身的汗,这粗糙的东西贴着肉肯定磨得难受,说不定还会把胸口的皮肤磨破。于是她顺手拿起针线,打算用最细密的针脚,帮他把散开的边角重新缝合得结实一点,顺便再用软布给外面包一层。
就在白浅刚穿好一根细针,准备对着那散开的边角下针的那一秒。屋里的那扇破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夜华端着一盆刚烧好的洗脚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向床铺,看清白浅手里拿着的东西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恶狼。
盆里的热水因为他的剧烈颤抖,猛地晃荡出来,滚烫的水洒了他一鞋背,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夜华连木盆都顾不上放下,直接松开手,任由木盆砸在地上,“咣当”一声,热水泼了一地。他像疯了一样,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夺过白浅手里的香囊,动作粗暴得毫无理智可言。
力道之大,完全没有顾及白浅的感受,直接把白浅推得一个踉跄。白浅本就没有防备,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实木桌角上。
腰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撞裂了。白浅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腰半天站不直身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此刻的夜华,仿佛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我就是看它破了,想替你补补缝线,免得硌着你的肉……”白浅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夜华死死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香囊,仿佛攥着自己的心脏。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因为用力过度,骨节都泛着惨白色。
他浑身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白浅,仿佛看着一个要抢夺他绝世珍宝的仇人。
半晌,屋里的死寂才被他沙哑到极点的嗓音打破。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别碰我的东西。除了这个,我的命都能给你,但这个不行。”
这话像是一盆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在了白浅的身上,把她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暖浇得透心凉。那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夜华看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真切的防备、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怕她弄坏了香囊,还是怕她发现里面的秘密?
这顿脾气发得毫无由头,也伤透了白浅的心。她委屈极了,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半宿都没跟夜华说一句话。
那是他们下山以来第一次冷战。夜深了,白浅躺在冷硬的木板床的最里侧,听着身边男人沉重却又刻意压抑的呼吸声,眼泪不争气地弄湿了大半个枕头。
可到了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白浅起身上厕所时,发现老旧的木桌上放着两个剥好皮、烤得焦黄流油的红薯,旁边还放着一碗温热的米汤。
夜华站在门外冷冽的秋风里,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局促,像一个犯了天大错误的孩子,根本不敢进屋看她的眼睛。
白浅看着那两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心里那股子委屈和气愤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女人就是这样,总是太容易原谅自己心爱的男人,甚至主动帮他找好借口。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替这个木讷的男人找起了合情合理的理由。那香囊旧成那个样子,定是他过世的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里面或许装的是爹娘的胎发或是生辰八字。
穷苦人家没个念想,把遗物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一声不吭就动他的命根子,确实理亏在先,换做是谁都会着急。
白浅强压下心头那一丝隐秘的不安,走过去端起米汤喝了一口,又拿了一个红薯递给门外的夜华,算是主动把这事翻了篇。
她继续自欺欺人地骗着自己,觉得只要两人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有些秘密他不愿意说,自己不去碰也就罢了。这世上,谁还没点不可告人的心事呢。
第四章:归墟峡的暗流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河面都开始结冰了,码头上的风波却越闹越大,甚至见了血。镇上的盐帮丢了一批极其贵重的私盐,黑白两道都在疯了一样地查。
其实码头上混久了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什么外贼偷的,而是盐帮内部两个堂口为了争夺地盘在互相倾轧,故意把货黑了来陷害对方。
偏偏那两个堂口的当家人都不想把事情闹到上面去,为了赶紧找个替死鬼结案,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这盆脏水泼到了夜华这个没根基、脾气硬的外乡人头上。谁让夜华之前打伤过他们的人,结下了梁子。
盐帮放出狠话来,三天之内,要是夜华交不出那批货的货款,就要把他绑到归墟峡边的柱子上点天灯,把他的心肝挖出来喂江里的王八。
白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人借钱,甚至跑去当铺想把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好的夹袄当了。可镇上的人都躲瘟神一样躲着她,生怕和盐帮沾上一点关系。
反观夜华,却显得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去找盐帮的人拼命,也没有连夜带着白浅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反而开始反常地在家里捣鼓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天夜里,夜华趁着白浅在厨房洗碗的功夫,把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塞进了白浅衣柜的最底下,用旧衣服死死盖住。
白浅洗完碗进来,眼尖地看到了他的动作。她走过去翻开衣服,一眼就看出那里面装的是夜华这两年在码头扛包、从牙缝里省下来攒下的十几块大洋。
不仅如此,破木桌的中央,还反常地放着一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桂花糖。那糖金贵得很,平时过年白浅都舍不得花钱买一颗,夜华怎么会突然买这个?
“你弄这些干啥?”白浅心里慌得厉害,像是有鼓在捶,她一把抓住夜华正在收拾东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夜华没有回头,他正蹲在地上,一边把一圈粗大的麻绳往腰上缠,一边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襟里鼓鼓囊囊的一包东西。白浅认得出来,那是码头开山炸石用的土炸药。
他转过头,极其平静地看着白浅,那眼神平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我去跟他们当家的大哥谈谈。这事总得有个了结。”夜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你在家把门插好,不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谁敲门也别开。”
白浅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死死拽着他的粗布袖子,指关节都泛白了,死活不撒手。
“你骗谁呢!你带炸药去谈什么?那是去送死!要走我们一起走,钱我们不要了,大不了连夜跑回俊疾山,我不信他们能追进深山老林里去抓我们!”
夜华低头看着白浅泛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极其残忍地把她的手指硬生生扒开。他不敢看白浅哭泣的眼睛,眼神躲闪着看向跳跃的煤油灯火苗。
“别闹了。带着钱,好好活下去,找个好人家。”留下这句话,夜华头也不回地推开木门,一头扎进了漆黑如墨的夜雨中。
白浅在屋里急得直转圈,等夜华走远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惧,胡乱披了件破蓑衣就往外跑。她得去打听打听,盐帮的人到底在哪里设了局,哪怕是死,她也要和夜华死在一块。
路过街角那个常年漏风的破茶棚时,那个平时总在白浅茶摊旁卖烟丝的瞎子大爷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蓑衣下摆。
瞎子大爷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白丫头,你家男人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昨儿个他去镇西头老李家的银楼,打了一支素银的海棠簪子,花了大价钱呢,说是样式要按照前朝的规矩来!咋没见你今儿个戴出来显摆显摆?”瞎子咂吧着没牙的嘴,啧啧称奇地说道。
白浅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钉在泥地里。
海棠簪?
她从来不戴什么海棠簪。她嫌海棠花太过娇气,不好养活。她头上常年只插着一根夜华刚下山时,用山上的桃木亲手给她削的粗糙木簪。
夜华是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平时连买包桂花糖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跑去银楼定做一支女人的发簪?而且还指明要什么海棠的样式?
更让人遍体生寒的是,在这种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节骨眼上,他连大洋都留给自己当后路了,哪来的闲心和闲钱去买首饰?这支海棠簪,他到底是打给谁的?
白浅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一个极其可怕、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夜华瞒着她去见盐帮,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为了把事情扛下来吗?又或者,他这场赴死的决绝背后,还藏着什么她根本不知道、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秘密?
江面的冷风吹得白浅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她咬着牙,擦干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死死盯着通往归墟峡的那条泥泞小路,发疯般地跑了过去。
第五章:跃入归墟的惨笑
心底那股未知的恐慌彻底压过了理智,白浅顾不得满地的荆棘和泥泞,连草鞋跑丢了都不知道,抄起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疯了一样朝归墟峡跑去。
大雨倾盆而下,雨滴打在脸上像锋利的刀片一样疼。归墟峡边上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碎石砸在人身上生疼。底下的江水撞击暗礁,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有无数厉鬼在深渊里咆哮。
白浅跌跌撞撞地赶到悬崖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夜华被盐帮十几个手里拿着砍刀和火把的打手逼到了绝壁的最边缘。他半个身子几乎已经悬空,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掉进那卷着巨大漩涡、深不见底的归墟江水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他身上的粗布长衫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白浅绝望地看到,他腰间的炸药引线已经被火折子点燃了,正嗞嗞地往外冒着白烟,火星在黑夜里跳跃着,像催命的符咒。
他显然是打算拉着那个带头的盐帮头目同归于尽,用这种最惨烈、最不留后路的方式,彻底斩断盐帮以后去寻白浅麻烦的可能。
“夜华,你回来!那边石头松,危险啊!”白浅扑倒在泥水里,双手双脚并在泥地里爬,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划破了雷雨交加的夜空。
听到白浅凄厉的叫喊声,夜华挺直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烂泥潭里狼狈滚爬、满脸泥水和泪水的白浅。
那一刻,白浅满心以为自己会看到他眼底的不舍,看到他对这世间和对她的眷恋,以为他会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她快跑,别管他。
偏偏,夜华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属于生死离别的深情。他看着白浅,目光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嘴角慢慢、慢慢地扯起,露出一个极其绝望,又带着某种终于解脱般凄惨的笑。
那笑容太诡异、太冷了,冷得比这归墟峡里刺骨的江水还要让人绝望。他迎着狂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怒吼着冲白浅喊出了一句话。
“别傻了,回去好好找个营生!俊疾山上的深情,从来都不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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