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3 月 12 日,遵义医科大学的学术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66 岁的石京山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衬得他愈发儒雅。作为学校的药学学科首席科学家,这是他退休后第三次回校给研究生讲开学第一课。

“医学是一项崇高的事业,我们做学问,先学做人。”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医德是我们所有医学生的立身之本,丢了这个,学问再高也救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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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年轻学生们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这句话。看向这位曾经的“寒门逆袭”榜样,他们的眼里满是崇拜 —— 从黔东南大山里的民办教师到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从山村穷娃到知名医科大学的掌门人,石京山的人生曾是这所学校里最励志的传奇。

没人知道,三天前的凌晨,遵义老城区一条隐蔽巷子的麻将馆里,这个刚刚把“医德”挂在嘴边的老教授额头上渗着汗,正撸着袖子盯着面前的麻将牌。他的白大褂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桌角堆着成捆的百元钞,刚刚结束的这一局,他又输了三十万。

牌友劝他歇手,年纪大了别熬坏了身体,他却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怕啥,药商明天就送来。”

一句话,把赌债、药瓶还有他藏了十几年的贪腐黑幕悄悄拴在了一根绳上。

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己能把这一切都藏在学术光环的背后,藏在“首席科学家”的身份里。可他没想到,仅仅二十一天后,2025 年 4 月 3 日,贵州省纪委监委网站的一纸通报就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贵州省人大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原委员石京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贵州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石京山是 2025 年落马的第 7 名厅局级以上“老虎”,也是25年贵州落马的首位省属高校正职主官。而就在此前的几个月里,他曾经任职的遵义医科大学,已经有四名校级领导接连被查 —— 这所曾经的西南医学名校,领导班子几乎被“一锅端”。

1959 年 6 月,石京山出生在贵州黔东南州锦屏县的一个偏远少数民族村寨。那是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大山里的村寨不通公路、不通电,村民们靠着几亩薄田过活。

“那时候村里没几个能读书的,他是第一个能念到高中的,我们都觉得这娃以后肯定有出息。”同乡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

1977 年,高考制度恢复的消息传到了大山里,这给了石京山改变命运的稻草。他熬夜苦读,在煤油灯下啃完了所有能找到的课本,最终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了遵义医学院临床医学系,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整个村寨都轰动了,乡亲们凑了鸡蛋和腊肉,送了他几十里的山路。谁也没想到,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娃,后来会走出一条堪称“开挂”的求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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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义医学院的四年,他拼了命地读书,成绩常年排在年级第一。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了母校,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教师。

但他没有停下求学的脚步。1986 年,他考上了遵义医学院的硕士研究生,师从国内知名的药理学家;1993 年,他又考入了复旦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成为了当时学校里少有的名校博士。

1999 年,已经在学校小有名气的他又争取到了赴瑞典哥德堡大学留学的机会,在国外的实验室里泡了一年,研究神经生物与神经药理学,英文论文一篇接一篇地发,让他在国际药理学界都有了小小的名气。

2002 年,石京山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博士学位,此时的他已经是遵义医学院的副院长了。

那段求学的经历,为他后来的学术生涯铺就了最亮眼的底色。

1984 年,刚毕业的石京山站在了遵义医学院的讲台上。那时候的学校还只是西南地区一所普通的医学院,条件简陋,实验室缺设备,教师缺经费。

石京山刚入职每天最早到实验室,最晚离开,带着学生们做实验,经常熬到深夜。

1992 年,石京山升任药理教研室的副主任,第一次带队去基层调研农村的用药情况。在黔东南的偏远村寨,他踩着泥泞的山路走访农户,笔记本记满了村民们买不起药、用错药的诉求。

曾有一个细节流传:为了核实偏远村寨的缺医少药情况,石京山和村民一起走了几十里的山路,裤腿上的泥浆结痂发硬,鞋里灌满了泥,却仍坚持走完了 12 个村寨,把所有的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次调研后,他牵头给省里写了一份报告,推动建立了贵州偏远地区的用药保障机制,让大山里的村民能用上平价药。这个机制后来在全省推广。

2001 年,石京山出任遵义医学院的院长,那一年他 42 岁,是当时全省最年轻的省属高校正职校长。

上任之后,他大刀阔斧地改革,推动学校的学科建设,把药学做成了学校的王牌学科,争取到了博士点,让遵义医学院从一个普通的地方院校,一步步成长为了知名的医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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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持国家级、省部级以上课题二十余项,获国家发明专利五项,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一项,贵州省科学技术进步奖多项。他发表论文二百余篇,其中 SCI 收录六十余篇,培养博士九名、硕士七十六人。他先后被评为贵州省优秀科技工作者、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那时候的他,是学校里的“石神”,是学生们的偶像,是贵州教育界的传奇。没人能想到,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寒门才子,会在权力的诱惑下一步步滑向深渊。

2005 年之后,随着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石京山的心态慢慢变了。

2011 年,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这一年他 52 岁,已经当了十年的院长,手里握着学校和附属医院的所有权力。从药品采购到基建工程,再到人事任免,他一句话就能定乾坤。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他踏上了贪腐的不归路。

权力像手术刀,用好了救人,用偏了就要了自己的命。

石京山把刀口最先对准了药品采购。

作为遵义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的掌舵人,他掌握着药品采购的绝对话语权。哪些药企能进医院的目录,哪些药品能被采购,哪些供应商能拿到配送权 —— 这些本应由市场和专业决定的环节,成了他权钱交易的筹码。

药商老周后来在交代材料里回忆:想进附属医院的药品目录先拿 20 万的“敲门砖”,这是规矩;然后再按药品的销量给石京山 12% 的回扣,少一分都不行。

一盒成本只要 8 块钱的普通抗生素,经过石京山的签字进了医院的采购目录,身价直接飙到了 55 块。翻了好几倍的药价,最后都要患者来买单。

医生不敢吭声,没人敢得罪这位一手遮天的院长;病人更看不懂价目表,只知道去附属医院看个感冒药费都比别的医院贵一倍,月底的工资刚发下来,交完医药费就没了。

石京山把药商送来的回扣现金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晚上直接背去麻将馆。输了就找药商再要,要了再去赌,输了再要 —— 一来二去,竟然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像心电图一样稳。

“他从来不用我们送钱到家里,都是赌完了第二天我们把钱送过去,或者直接帮他还赌债。”一个药商交代,“他说反正这钱也是从药里来的,输了再赚就是了。”

从 2011 年到 2025 年,整整十四年,靠着药品采购的回扣,石京山收了超过两千万的贿赂,这些钱大部分都填了他的赌债窟窿。

可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仅仅是药品的回扣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工程老板也没被他落下。

2014 年,遵义医学院要建校区,新校区的项目总投资超过 8 个亿,这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大的基建项目。石京山一句话就把其中 8000 万的主体工程塞给了自己的老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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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回报,老同学直接给了他 300 万的“喝茶费”,钱直接打到了他的隐秘账户里,连个收据都没有。

拿到钱的石京山根本不管工程的质量。施工方为了赚更多的钱偷工减料,墙体里塞的是泡沫板,走廊的瓷砖用的是最便宜的次品,学生还在上课楼下的瓷砖就已经空鼓脱落了。

有个年轻的老师看不下去了,拍了照片、写了举报信发到了纪委的邮箱里。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上面来查一查。

可他没想到石京山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只给下面的人说了一句:“年轻人,别多管闲事。”

第二天那个老师就收到了调令,把他调到了几百公里外的乡下校区,连他实验室里养的实验兔子都不让他带走。

从那之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举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石院长手眼通天,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靠着基建工程的回扣,石京山又收了上千万的贿赂。这些钱一部分被他拿去赌了,一部分被他用来买了房子,藏在了家里的暗格里。

可他还不满足,他把目光投向了人事权。

升官路也能明码标价。

在石京山的眼里,学校里的岗位、编制、职称都是可以卖钱的商品。

护士想转编制?可以,10 万,钱到位编制就到位。

博士想留校本部?没问题,15 万,交了钱就能留下。

科主任的岗位竞聘?更简单,价高者得,谁给的钱最多这个位置就是谁的。

组织部的朋友后来回忆,石京山把学校的人事清单当成了拍卖册。每次喝完酒,他就拿着这份清单在名字后面画圈,旁边写着数字,谁给了多少钱、谁还欠着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有个年轻的医生想评副主任医师,凑了半天只凑够了一半的钱,实在凑不齐了就去找石京山求情。

石京山看着他笑了笑,掏出了一盒扑克牌:“钱不够啊?没事,陪我打一局,赢了给你打个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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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医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结果他连输了八把,不仅没打折反而又欠了石京山几十万,最后没办法只能去借了高利贷才凑够了钱,评上了职称。

从那之后,学校里就流传了一句话:“要想升,找石京;钱不够,牌桌凑。”

纪委的通报里后来写着:石京山违背组织原则,在干部工作调整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这短短一句话的背后是无数被他破坏的规则,是无数被他耽误的年轻人。牌桌之外还有粉色的陷阱

随着权力越来越大,石京山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他开始把主意打到了学校的女学生和女下属身上。

有个保研的女生成绩很好,想读石京山的博士。石京山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手直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笑着说:“想读我的博,先学会听话。”

那个女生吓坏了摔门就跑了出去。她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可她没想到第二天她就收到了通知,她的省级课题项目被撤了,理由是“不符合要求”。她想找别的导师,可所有的导师都不敢收她,没人敢得罪石京山。

最后那个女生只能放弃了读博的机会,离开了学校。

更敢怒不敢言的是石京山的女下属。每次出差,石京山都要求女下属和他住同一个房间,美其名曰“方便工作”,发票还要拿去学校报销。没人敢反抗,反抗的下场就是被调走、被穿小鞋。

学校的论坛里曾经有匿名的帖子,列出了石京山“深夜单独约见”的女学生和女下属的名单。帖子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管理员删光了。所有人都知道管理员是石京山的人。

纪委的通报里有四个字,揭开了这位学者最不堪的一面:搞权色交易。

一个培养了近百名硕士博士的导师,一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竟然把自己的学生当成了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

2018 年,石京山卸任了遵义医科大学的党委书记,转任贵州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委员。2023 年,他正式退休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安享晚年,拿着退休工资,带着一身的荣誉,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他没有。退休之后,他依然利用自己的残余影响力,收受药商和老板们的礼品礼金,依然去麻将馆赌博,依然不收手。

他以为退休了就没人会查他了,他以为自己的那些事都藏得很好,没人会发现。

可他错了。

2025 年 4 月 3 日,贵州省纪委监委的通报打破了他的幻想。石京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了。

通报只有 400 多字,却像手术刀一样划开了他的伪装,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烂掉的内脏。

纪委的工作人员去他家搜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主衣柜的暗格里码着 200 万的现金,整整齐齐,用报纸包着;

阳台的花盆底下压着 13 本房产证,都是他用受贿的钱买的房子;

最离谱的是床垫的夹层里一沓沓的欠条全是赌债,加起来超过了 900 万。

他的老婆蹲在客厅里看着这些东西,哭着说:“老石,你一辈子治病救人,怎么就救不了你自己?”

四个多月后,2025 年 8 月 25 日,贵州省纪委监委发布了双开的通报:

石京山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对抗组织审查;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违背组织原则,在干部工作调整中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廉洁底线失守,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搞权色交易,退休后收受礼品;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赌博;将公权力当作谋取私利的工具,大搞权钱交易,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这一连串的词语把他的罪行写得清清楚楚。

2025 年 12 月,石京山的案子在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了。

法庭上,公诉人宣读了他的罪行:从 2011 年到 2025 年,石京山利用职务便利,在药品销售配送、工程承接、干部调整等方面为他人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 3962 万余元。

近四千万的赃款,平均每年 283 万,每个月 23.6 万,每天近 8000 块。这不是偶尔的贪腐,这是十四年里从未停止的系统性腐败。

留置室里,石京山要了一支烟,点火的手抖得像第一次上解剖课。

审查人员递给他一份药价对比表:同样的抗癌靶向药,他插手之前医院的进价是 1800,他插手之后直接涨到了 4200。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说了一句:“原来我才是病人。”

2026 年 4 月 9 日,法院的判决下来了:石京山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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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法槌落下的时候,石京山当庭表示服判,不上诉。

这是他最后的认罪态度,也是他学术生涯里最沉重的一个句号。

尾声

回望石京山的人生轨迹,从黔东南大山里的民办教师到知名医科大学的党委书记,从寒门逆袭的励志榜样到沉迷赌博、权钱交易、权色交易的腐败分子,42 年的职业生涯充满了讽刺与转折。

他曾经是学生眼里的“石神”,是乡亲眼里的骄傲,是贵州教育界的传奇。可最后,他却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曾经对学生说医德是立身之本,可他自己却把医疗事业变成了谋私的工具;他曾经说做学问先学做人,可他自己却把做人的底线丢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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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落马也揭开了遵义医科大学的腐败窝案:在他之后,学校的原副校长王达利,原附属医院院长梁贵友,原附属医院党委书记毕路佳,原第二附属医院院长廖文波接连被查,整个领导班子几乎被一锅端。

这不是巧合,是系统性腐败的必然结果。石京山作为一把手,他的堕落带坏了一批干部,污染了整个校园的政治生态,把一所好端端的医科大学变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学术的光环终究遮不住贪腐的污点;寒门的逆袭终究挡不住贪欲的腐蚀。当权力失去了监督,当理想败给了欲望,哪怕是曾经的天才,哪怕是曾经的榜样,也会一步步滑向深渊。

那晚,留置室的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下烟头的一点红光,像赌桌上最后一颗被人遗忘的骰子。

官方履历

石京山,男,汉族,1959 年 6 月生,贵州锦屏人,1977 年 3 月参加工作,1984 年 11 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在职研究生学历,法学博士,二级教授。

1977.03-1978.03 贵州省锦屏县民办教师

1978.03-1983.01 遵义医学院临床医学系临床医学专业学习

1983.01-1986.09 遵义医学院药理学教研室教师

1986.09-1989.07 遵义医学院药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习

1989.07-1993.09 遵义医学院药理学教研室讲师

1993.09-1996.07 复旦大学医学院药理学专业博士研究生学习

1996.07-1997.10 遵义医学院药理学教研室副教授

1997.10-1999.09 遵义医学院药理学教研室教授

1999.09-2000.09 瑞典哥德堡大学留学

2000.09-2001.06 遵义医学院基础医学院院长

2001.06-2014.09 遵义医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

2014.09-2018.01 遵义医学院党委书记

2018.01-2023.06 贵州省人大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委员

2023.06 退休

2025.04 接受审查调查

2025.08 被开除党籍、取消退休待遇

2026.04 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