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冬夜,赣南山路寒得像刀割。枪声骤起,一股火药味在山村弥漫。带队赶来的王盛荣丢下行军毯,取枪就冲进巷子。几名民团团丁逼着病中的毛泽东步步后退,刺刀寒光晃眼。王盛荣大喝一声,抬手连发两枪,团丁应声倒地。危局解开,毛泽东却站不稳,被他一把扶住。撤离途中,王盛荣肩头中弹,血透棉衣。毛泽东撕开自己的旧衣,为他草草包扎,又把仅有的毛背心塞过去,“快穿上,别争。”那夜,救人与被救人,在山风里结下了难拆的命。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王盛荣带着几百名红军旧部潜入豫南。当地土匪、游勇夹杂,枪声时时响。他拉拢、瓦解、整编,一年里硬是扩充到两千多人,建成新四军八团队。李先念赶来竹沟时,惊叹:“队伍拔地而起,像雨后竹笋。”二人自此成了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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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冬,王盛荣去东北局汇报工作,同桌的热茶还在冒气,腿上的旧伤突然剧痛。军医看过摇头:弹片未取净,感染厉害,必须截肢。截肢手术后,他拄着拐,挪到车间里盯工艺流程,靠“半条命”守着军工生产线。有人劝他休息,他笑,“枪在前线响,后方机器可不能哑。”

1949年夏,林彪南下作战急需弹药。他让王盛荣把军工部各厂分成两路:一路随主力南征,一路留在东北保底。王盛荣却又悄悄把几辆卡车、一所医务站拨给李先念。林彪知道后很不痛快,让他写检查。他不写,说支援战友没错。两人僵着气氛。几个月后,王盛荣干脆脱队,去了中南工业部。林彪一句话没留,心里却把这笔账记下。

1950年3月,周恩来发急电,叫王盛荣进京。见面没寒暄,周恩来开门见山:“一年出口一万吨钨砂,能办到吗?”王盛荣盘算国民党旧矿加上新矿,极限也不过三百吨,直言不可能。周恩来递过便笺:“四省支援,设备你想办法。”他咬牙硬接。随后,他把蒋介石囤在香港的1000吨钨砂卖掉,换回100辆卡车和一百桶汽油,再拉上江西、湖南、广东、广西四省的矿山,硬是把指标凑足。年底,十万吨级货轮满载钨砂驶向海参崴,苏联设备换回中国港口。周恩来拍着报表说:“这就是功劳。”

“三反”运动开始不久,毛泽东的案头摆上厚厚一摞举报信。1952年1月的一个下午,政务秘书把最新一封放在最上面。信里指名道姓:王盛荣,贪污。毛泽东一读,眉头紧锁,“不可能!”一句话拖着长音。他把信往桌上一拍,“去,把总理请来。”

十分钟后,周恩来进门,接过信件。几页纸翻完,他抬头笑了下,“主席,他不仅没贪,还立了大功。”随后便把钨砂那桩事一五一十地说。毛泽东听罢轻轻点头,随手把举报材料推到一边,低声一句:“我早说过,他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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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荣并不知道北京正为自己辟谣。那段时间,他在汉阳钢厂的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为了试轧,他干脆把临时木拐换成金属拐,拄着钢钎在轧机旁来回转。工人打趣,“王厅长,你这拐杖比我们轧出的钢还亮。”他呵呵一笑:“好钢要火里炼,我这拐也是。”

1957年,毛泽东南巡视察,到武汉当天,车刚停稳就问身边干部,“王盛荣在哪儿?”地方领导回禀,他正筹建轧钢厂。毛泽东摆手:“给他一个省冶金厅长的位置。”一点头,算是兑现当年山路上的一句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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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党十五大召开,张爱萍提议请这位中革军委老委员列席。王盛荣已九十一岁,医生交代必须吸氧。他躺在病床上,对来人说:“会议很重要,可我这身板恐怕配不上隆重。麻烦组织了。”话虽轻,却透出老兵骨头里的那股倔强。

2006年9月1日,武汉的秋雨下了一上午。上午10时许,王盛荣在病房里闭上双眼,享年99岁。桌边放着那根金属拐杖,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