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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宣娇》宣传画

文革期间,古装连环画非常活跃,因为当时的一系列“反儒批孔”、“评法批儒”、农民起义等时代主题,都涉及到古代题材的图像创作,因此,当时参与古装风格的美术作品创作的画家非常之多,很多当下闻名遐迩的著名画家,都曾经有过文革期间绘制历史题材美术作品的前科。

像范曾,是当时法家人物定妆照的主要设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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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也凭着他对“秦始皇”、“陈胜吴广”这一完全对立的两组人物的形象设计,引领了中国古装美术作品造型上的更新换代,抛弃了《三国演义》连环画那种过分依赖戏曲台妆的传统风格,而带来强烈的具有照片感、立体感、真实感、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新的画风的席卷画坛,直接影响到中国的历史题材美术作品的创作。

在这当中,戴敦邦1974年12月出版的连环画《秦始皇》,可以说是传统题材历史画风突变的一个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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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戴敦邦就已经在1974年7月出版的彩色连环画《陈胜吴广》中展露出他历史题材作品创新的一个起点,但这部作品,仅仅由30幅彩图画页组成,尚未达到《秦始皇》这般每一幅作品都赋予了新意的至臻完美的风格这样的更具高度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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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5月,戴敦邦又为《秦始皇的故事》绘制了插图,可以看到,这些插图,就是把连环画里的画面,重新绘制了一遍,使连环画的横向画页,转换成了如今手机屏的竖版插图,看起来,更具有历史的瞬时凝固感,画面充溢着一种内敛而同时外溢的强烈冲击力,可以说代表了戴敦邦线条技艺的最高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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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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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的故事》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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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连环画

日后他画《红楼梦》的时候,线条已经绵软无力,远不如他在文革期间的所作的美术作品富有内在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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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造型

直到近年来借助电视剧《大秦赋》而引起关注的长篇小说《大秦帝国》,在由上海人民出版社修订出版的插图本的时候,邀请绘制插图的作者,还是宝刀未老的戴敦邦与他的儿子戴红倩联袂合作,画风依然隐约可以看出戴敦邦在他掌控线条最得力的年代绘制的《秦始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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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插图

当然,《秦始皇》连环画因为内容,曾经在文革结束后受到批判,但不能否认它的绘画创新意义,所以,后来又重新出版。

文革期间戴敦邦最早涉足历史题材作品,当在1972年12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从陈胜吴广到太平天国:中国农民战争史话》一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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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为每一个涉及的农民起义都配置了一幅插图,书中并没有标明插图作者是谁,但从画风来看,应该属于戴敦邦无疑。其中第一幅“陈胜吴广起义”的插图,正是日后戴敦邦不断更新换代但不离其宗的同题材作品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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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胜吴广到太平天国:中国农民战争史话》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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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的故事》插图

由此可以看出,戴敦邦在中国历史题材画风的创新上,作出了他的以启山林的重要作用,他让很多画家必须跟在他后面,接受他的画风,不然就觉得跟不上形势而依然跟在沪版《三国演义》这种1.0版本的画风后面原地踏步。

初出茅庐的施大畏在最初涉足历史题材的连环画时,也必须因循着“奚戴后”的这样的路径而走的六亲不认,这种风格上的血缘关系,我们不应该视而不见。而这种与戴敦邦风格的血亲后辈,可谓是层出不穷。

《绿东周》连环画里,打开的全是戴敦邦开创的历史题材画页风格,而文革前出版的《红东周》可以说是沿袭了《三国演义》连环画风格,因此,笔者认为,戴敦邦开辟了“后《三国演义》”时代的2.0版本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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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的故事》插图

实际上,连环画后边还有一个3.0版本,就是将油画技艺引用到白描连环画里,使中国连环画达到了逼真性、传统性及优美度趋于顶点的峰巅期,然后就迅速地断崖式下跌。

施大畏进步很快,18岁进入工厂,在22岁就出版了第一本连环画,并连续创作了现代题材的多幅作品,其画作出版了单行页,全国发行,这一切,都是在他24、5岁之间完成,可以说他的进阶速度相当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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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他还没有一个学历证明他自己的能力,他完全靠着刻苦自学,具备了相当的塑形能力。

没有学历的苦恼一直制约着施大畏,就像张瑜、郭凯敏这样的上海演员,都是高中毕业走进了电影厂,一举成名,但他们都有一种内心的自卑,认为没有经过系统的学院派训练,后来无一例外地去选择了到电影学院去进修,但他们学成归来之后,也失去了演艺的最佳时机。

施大畏也是如此,在他主创了《李自成》连环画、同时为《收获》杂志上的那些撞击时代命脉的文学作品绘制插图,可谓在画界如日中天,但是,当他得知上海在1959年重建的上海市美术专科学校基础上,组建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的时候,决定回炉深造,通过关系,找到程十发,毛遂自荐,得以成为学院的一名学生,从此他画风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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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发的知遇之恩,施大畏一直铭记心中,日后在他手中执掌美协权柄的时候,积极推进程十发美术馆建设,也算是回报了爱才心切的美术大师。

施大畏目前可以查到的第一部转型历史题材的连环画作品,是1975年11月出版的《历史上劳动妇女革命故事选》,书中署名作者:上海第五棉纺厂理论小组原著;丁国联,马玲玲,陈元山改编;罗希贤,王亦秋,张岳健,施大畏,汪继声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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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大畏绘制了其中的两个部分,分别是《唐赛儿》与《洪宣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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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奇怪的是,在《唐赛儿》这个部分中,施大畏竟然两次从戴敦邦的原画中,移用了同一个人物。

我们先看看戴敦邦的这张原画,里面有一组路人甲的农民进城的身影,背对着观众,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他们的身形却很有代表性,大致可以看出,这些农民挑着担子,背着柴禾,举家带口迁至大秦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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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施大畏的《唐赛儿》的段落中,第一幅图里,出现了戴画里的背柴禾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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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图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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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类似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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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的出处

这一造型,非常讨施大畏喜欢。接着在第13幅图里,同样出现了这个背柴禾的农民。也就是说,这一个造型,被施大畏用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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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

下面,我们将三幅图放在一起,看看相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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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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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第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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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第十三图

不仅仅如此,戴敦邦设计的群众演员,深得施大畏青睐。我们注意一下,戴的挑担子的穿着黑衣服的农民背影,也出现在施大畏《唐赛儿》的第一幅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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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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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第一图

而戴的图中稍近一点的挑担子的农民,则出现在施大畏《唐赛儿》第13幅进城的画页里,不过作了左右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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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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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十三图

戴的原图中还有一位中年妇女的背景,也被施大畏移用在《唐赛儿》第1幅场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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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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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第1幅场景

另外,施大畏《唐赛儿》中城洞前的场景,也模仿了戴敦邦《秦始皇》的设计,城门的形置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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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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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

而施大畏在《洪宣娇》中的主人公骑马冲向画外的场景,也与戴敦邦《陈胜吴广》的造型设计极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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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宣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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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吴广》

而有意思的是,《洪宣娇》这个骑马的场景,在施大畏参与插图的《农民革命女英雄》中是表现李四嫂杀敌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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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可以大致看出,施大畏初试啼声的连环画作品,对戴敦邦创设的人物元素,作了大面积的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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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仅仅是我们偶尔翻阅旧时作品而得到的初步印象,至于是否有其它的更多的模仿与因袭之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再深入地追访一下,借此我们能更好地分辨中国历史题材美术作品的演变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