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退休金9000养了好几个女人!我说他不要脸,直到他生一场大病

我骂我爸不要脸的时候,真觉得他不要脸。

那天是周六,我回老家看我妈。我爸不在家,我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择韭菜,阳台上堆满了纸箱子,是我爸攒的,说要卖废品,攒了半年也没见卖。

“又出去了。”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手上的动作没停,韭菜根掐掉,老叶子撕掉,一根一根码整齐。她的手指很粗,关节凸出来,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在菜市场卖了十年干货,手早就不是一双女人的手了。

我没接话。

但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爸,六十二岁,国企退休,每月退休金九千出头。在我们这个十八线小县城,九千块是什么概念?我跟我老公在省城,两个人加起来月入两万出头,还完房贷车贷孩子补习班,月底剩不下几个子儿。我妈呢,没有退休金,年轻时在纺织厂干了十五年,厂子倒闭了,什么也没落下。后来自己摆摊卖干货,供我读完大学,现在每个月就靠我爸给的两千块家用过日子。

两千块。我爸退休金的零头。

这事儿我本来不想管的。各人各命,我妈自己不说,我当女儿的能说什么?每次回家看到我妈冰箱里塞的都是打折菜,超市晚上八点以后那种,保鲜膜上贴着黄标签,买一送一。我爸倒好,穿的是牌子货,足力健老人鞋一口气买三双,说换着穿舒服。手机换了又换,从华为换到小米又换到苹果,比我换得还勤。

但这些都不是最过分的。

最过分的事情,是我小姨告诉我的。

小姨是我妈的亲妹妹,在县城开一家小美容院,客人都是些中年妇女,做做脸、按按肩,生意还行。她那个美容院楼上有几家棋牌室,我爸常去。

“你爸现在在我们这边可出名了。”小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又想笑又生气的。“你不知道啊?他在棋牌室认识好几个女的,天天带着人家下馆子,今天吃火锅明天吃日料,朋友圈发得比年轻人还勤。”

我愣了一下:“他还会发朋友圈?”

“你去看嘛,屏蔽你了。”

我挂了电话,用我老公的号搜了一下我爸的微信。果然,朋友圈对我不可见,但我老公的号能看到。最近的一条是九宫格,定位是“××海鲜自助餐厅”,配文只有一个字:嗨。

九张图里有三张是菜品,龙虾、鲍鱼、三文鱼。四张是餐厅环境,水晶灯、大理石地面。还有两张是合照,我爸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笑得很大方。

那个女人不是我妈。

往下翻。火锅店,他跟一个女人头碰头。KTV,他拿着话筒,旁边一个女人靠在他肩上。公园,他跟一个女人在樱花树下比心。

女人不止一个。我数了数,最近两个月,至少四个不同的女人。都化着妆,都穿得亮闪闪的,拍照的时候都歪着头、比着手势。

我爸的配文永远是那种中老年土味抒情:“开心每一天”“生活就要对自己好一点”“夕阳无限好”。

夕阳无限好。

我妈在家里吃打折菜,他在外面夕阳无限好。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张图,每一个定位,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上。

我直接去了棋牌室。

小姨说的那个地方在县城东边,一栋旧居民楼的二层。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烟味。二楼左手边那间门开着,里面摆着五六张自动麻将桌,哗啦哗啦响。

我爸坐在最里面那张桌上,背对着门口。对面坐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穿着红底黑花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大。旁边坐着一个短发女人,穿着粉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肩膀上。

我爸正在笑。那个笑声我太熟悉了,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坐碰碰车,就是那样笑的。大,敞亮,像个孩子一样没心没肺。

“爸。”

麻将桌边的四个人都听见了。我爸转过头来,脸上的笑还挂在嘴角,看到是我,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咋来了?”他站起来。

“爸,我妈在家吃剩饭,你在外面打麻将,还带着别的女人吃海鲜?”

空气安静了。穿红裙子的女人往椅背上一靠,指甲涂着鲜红的甲油:“你这姑娘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我没看她,一直盯着我爸。

“爸,你一个月九千多的退休金,你给我妈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钱呢?都花在她们身上了?”

“你这孩子——”我爸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别叫我孩子。”我打断了他,“你做事的时候想过你有孩子吗?想过你有老婆吗?我妈跟了你三十多年,手上全是冻疮。你在干什么?你在跟别的女人吃海鲜、唱KTV、比心拍照。爸,你要不要脸?”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辈子从没跟我爸说过这么重的话。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妈灶台上的打折菜,满脑子都是那些搂着别的女人肩膀的照片。

我爸的脸从红变白了。

穿红裙子的女人拎起包就走了,短发女人也跟着走了。麻将桌上只剩我爸一个人坐着,面前是一堆被打乱的牌。他把手里搓着的那张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个红中,扔在桌上,啪嗒一声。

“走,回去。”他说。

一路无话。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载收音机开着,咿咿呀呀唱了一路,谁都没关。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声音很大,她没听见我们进门。我爸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袜子破了,脚后跟那里一个洞。他穿着一双足力健老人鞋在外面跟女人比心拍照,但袜子是破的。

饭桌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我爸吃得很快,筷子夹菜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吃完饭我妈去洗碗,我爸回房间了。我跟进去,他坐在床边,把那双破洞的袜子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床头柜上。

“爸。”

他抬起头看我。六十多岁的人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那两千块生活费,我以后每个月多给你妈打点。”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为这个回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那顿饭之后,我有三个月没回去。

不是不想回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每次我妈打电话来,我就问“爸最近怎么样”,我妈说“还行,该吃吃该喝喝”。我再问“他还往外跑吗”,我妈就沉默了。

十月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加班,手机响了。是我妈的号码,接起来,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晚晚,你爸——你爸住院了,你快来!”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响。

赶到县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在ICU了。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边扔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包纸巾。

“脑溢血,”我妈眼眶通红,“医生说脑子里血管破了,要观察,还不知道能不能——”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那天夜里,我妈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我陪着她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着。走廊的灯很亮,惨白惨白的,照得我妈的脸像一张纸。

“你爸的退休金,”我妈忽然开口了,“你知道他用在哪儿了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里面叠着几张纸。她慢慢打开,递给我。是几张银行转账的回单,还有一些手写的记录。

我一张一张看下去。

“赵玉珍,每月1500元。孤寡老人,原厂同事遗孀,老伴当年救过你爸的命。”

“李桂兰,每月800元。低保户,儿子尿毒症。”

“孙秀英,每月1000元。癌症患者,化疗费。”

“周玉琴,每月500元。白内障手术分期,在医院门口讨饭的老太太。”

最后一张回单上写着:“刘桂芳,上月3000元(丧葬费补助,已故)。”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竟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

“这些人——”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都是你爸厂里的老同事,还有一些是邻居。”我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爸在厂里干了半辈子,那些人帮过他。赵玉珍的老公,你小时候大半夜发烧,是他开三轮车送你去医院的。你爸说了,这份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翻到下一页。

“李桂兰,是你奶奶以前的邻居,你小时候她给你织过毛衣。她儿子卧病在床十几年了,你爸每个月给他们转八百,转了快四年了。”

“孙秀英,她老公是你爸的车间主任,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前年查出来胃癌,你爸给她凑了一万多。”

周玉琴,你不认识。你爸有天在医院门口碰到她,白内障快瞎了,没钱治。你爸带她做的手术,钱不够,分期付的。”

“那个刘桂芳呢?”

“走了,上个月走的。”我妈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糖尿病并发症,没救过来。她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你爸给她垫了三千块丧葬费。”

我把那些纸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纸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那——那些女人呢?那些跟他吃饭、拍照的?”

“就是她们。”我妈擦了擦眼睛,“你爸不会说话,他想帮人家,又怕人家不好意思接受,就经常请人家吃顿饭,拍两张照片,让人家觉得这不是施舍。那些朋友圈,是发给你看的。”

“发给我看的?”

“他想让你觉得他在老家过得挺好,有人陪,有饭吃,不用你惦记。”我妈看着我,目光里全是心疼,“你每次打电话回来问他怎么样,他都跟我说‘别告诉闺女,她一个人在省城不容易’。”

我蹲在走廊上,哭得浑身发抖。

ICU的门关着,门上方有一盏绿色的灯,亮着。我知道我爸就在那扇门后面,身上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纱布,脸肿得不成样子。几个小时前我还觉得他不要脸。几个小时前我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他穿着破洞的袜子,每个月九千块的退休金,一分一分地寄给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把人情债一笔一笔地还,把别人的困难一件一件地扛,却让自己老婆吃打折菜,让自己女儿骂不要脸。

可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被我骂完,他只是说了一句“那两千块生活费,我以后每个月多给你妈打点”。

他甚至都没想过要为自己辩解。

走廊里很安静。我妈靠着我的肩膀,慢慢睡着了。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上那盏绿色的灯,一夜没合眼。

凌晨的时候,护士出来过一次,说生命体征稳定了,但还没醒。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天快亮的时候,我妈醒了,看见我还坐着,摸了摸我的脸:“你一宿没睡?”

我说没事。

我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着的纸,递给我:“你爸手机里的,我不知道密码,打不开。但有一次他让我看过,这是他存的一句话,他说等他走了以后给你看。”

我打开那张纸。是我爸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他写字一向不好看:

晚晚,爸这辈子没本事,就攒了这点退休金。你妈跟着我没享过福,你也跟着我没享过福。爸不图别的,就图你跟你妈平平安安的。那些钱,爸花在哪儿了,你别怪爸。等爸走了,你好好照顾你妈。”

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袜子破了不用买,我能补。”

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哭了很久。

上午九点多,医生出来说,我爸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能长。

我穿了隔离衣,走进了ICU。

我爸躺在那里,脸还是肿的,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珠慢慢地转过来,定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我听不清。我把耳朵凑过去。

“晚晚,来了?”

就这四个字。声音气若游丝,但我听清了。

我的眼泪砸在隔离衣的领口上。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扎着留置针的、骨节粗大的、手背青筋暴起的手。

“爸。”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笑。他的那只没有扎针的右手,慢慢地、吃力地抬起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拍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小时候我每次考试考砸了哭,他就这样拍我的手背。不说话,就是拍。一下一下的,像在说:没事,爸在呢。

我攥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女儿曾经站在麻将馆里,当着外人的面,骂他不要脸。

他也可能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