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盆前10天丈夫执意要离婚,我签字远走,5年后婆婆带他上门痛哭 第一章 孕晚期的冷水澡

浴室的水汽氤氲,镜面模糊一片。

我扶着洗手台,缓慢地弯下腰,去够掉在地上的肥皂。

八个月零二十天的孕肚,像扣了个沉重的不锈钢盆。

弯到一半,腰就酸得直不起来。

“许清!洗个澡要多久?热水不要钱啊?”

婆婆张桂芬的骂声穿透门板,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妈,我就好。”

我应着,加快动作。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似乎在抗议。

擦干身体,套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孕妇裙。

裙摆勉强遮住小腿,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按一个坑。

走出浴室,张桂芬抱着胳膊站在客厅。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把我从头到脚扫一遍。

“晚上小哲他二姑来吃饭,多炒两个菜。冰箱里那条鱼做了,再炖个排骨。”

“好。”我点头。

“还有,客厅地板有点灰,一会儿拖一遍。小哲爱干净,你别让他看着不舒服。”

“知道了妈。”

我扶着墙,慢慢往厨房挪。

每走一步,脚掌都像踩在针垫上。

孕晚期水肿,医生说是正常现象。

可张桂芬不信。

“我们那会儿怀孩子,哪个不是干到生?就你娇气。”

这是她最近常挂在嘴边的话。

结婚一年的账单

时钟指向下午四点。

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切排骨时,手腕传来熟悉的酸痛感。

是上个月提重物扭伤的,一直没好利索。

“许清,酱油没了!”

张桂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明天去买。”我回。

“明天明天,什么都要拖!小哲晚上回来吃饭,没酱油怎么行?你现在就去买!”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妈,我脚肿得厉害,走不远。要不您……”

“我?我一把老骨头,你让我去?”

张桂芬拔高音量:“许清,我儿子娶你回来是享福的,不是当祖宗的!买瓶酱油都不愿意,要你有什么用?”

我闭上嘴,关掉灶火。

解下围裙,拿上零钱袋。

走出单元门时,雨点正好落下来。

不大,但凉。

超市在小区外五百米。

平时五分钟的路,我走了十五分钟。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我的疲惫,动得比平时频繁。

“宝宝乖,妈妈很快就回家。”

我轻抚肚皮,小声安抚。

结账时,收银员小姑娘看着我隆起的肚子,又看看外面的雨。

“姐,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都快生了吧?”

“没事,很近。”我笑笑。

“你老公呢?也不陪着。”

“他工作忙。”

小姑娘撇撇嘴,没再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同情,我看得懂。

就像当初我妈看我时的眼神。

一年前,我要嫁给陆哲。

我妈红着眼眶说:“清清,你想清楚。他们家那情况,你嫁过去要受苦的。”

“陆哲对我好就行。”我固执地说。

“好?他现在是对你好,可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他那个妈,一看就不是善茬。”

“妈,我会处理好的。”

“还有,彩礼他们就说没有,房子是租的,婚礼从简……清清,你是我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妈舍不得你受委屈。”

我抱着妈妈:“妈,我不委屈。陆哲说了,等他创业成功,什么都给我补上。”

我妈最后妥协了。

倒贴了八万嫁妆,让我风风光光嫁了。

风光,是给我爸妈看的。

实际上,婚礼在一家三星酒店办的,席开八桌。

我的婚纱是租的,敬酒服是网上买的,二百八十块。

陆哲抱着我说:“老婆,委屈你了。等我赚了钱,一定给你补办一场世纪婚礼。”

我相信了。

倾尽所有的付出

结婚第二天,张桂芬就搬进了我们租的两居室。

“小哲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现在他成家了,我该享福了。”

她说这话时,正把我妈给我买的四件套,换成她从老家带来的、洗得发硬的旧床单。

陆哲搂着她的肩:“妈,以后我和许清一起孝顺您。”

第一个月,陆哲说创业需要启动资金。

我把嫁妆八万全给了他。

“老婆,这算我借的。等项目成了,双倍还你。”

“说什么借,我们是夫妻。”

第三个月,陆哲说周转不开,房租交不上了。

我拿出工作三年攒下的六万存款。

“先用着,不急。”

第六个月,陆哲说接了个大单,需要垫资。

我咬牙,把最后的五千块也转给了他。

“这次肯定能成,老婆,你就是我的福星。”

我信了。

辞了工作,专心帮他处理杂事,照顾他起居。

张桂芬说我:“女人家,还是要有个正经工作。靠男人养,说出去不好听。”

陆哲替我说话:“妈,许清是在帮我。等我公司做起来,她就是老板娘。”

张桂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挑剔。

菜咸了淡了,地脏了净了,她都能挑出毛病。

陆哲开始还劝几句,后来就说:“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我让了。

怀孕后的变本加厉

查出怀孕那天,我高兴得哭了。

陆哲也很兴奋,抱着我转圈:“我要当爸爸了!”

张桂芬知道后,第一句话是:“男孩女孩?”

“才七周,看不出来。”陆哲说。

“早点查查。要是女孩,趁早做掉,省得耽误事。”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陆哲皱眉:“妈,你说什么呢?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咱们老陆家三代单传,可不能在你这里断了。”

那天晚上,陆哲搂着我说:“老婆,别理妈。她老思想,咱们过咱们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孕吐最厉害的那两个月,我瘦了十斤。

吃什么都吐,闻到油烟味就反胃。

张桂芬说:“怀个孕这么娇气,我当年怀小哲,吐到生,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

陆哲说:“妈,时代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女人不就是生孩子?就她金贵。”

陆哲不说话了。

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问就是应酬,谈业务。

我开始自己做饭,自己产检,自己应付孕期所有不适。

四个月时,产检医生说胎儿偏小,要加强营养。

我买了排骨,炖了汤。

张桂芬喝了一碗,说:“就知道给自己开小灶。小哲在外面辛苦赚钱,你倒好,在家里吃独食。”

我没解释,默默盛了一碗,放在陆哲常坐的位置。

他半夜回来,汤已经凉了。

我问他要不要热热,他说不用,倒头就睡。

临盆前十天的晚餐

“二姑,您尝尝这个鱼,许清做的。”

饭桌上,张桂芬热情地给陆哲的二姑夹菜。

二姑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

她挑剔地拨了拨鱼块:“这鱼煎老了。现在的年轻人,做饭都不上心。”

“是是是,许清还得跟您多学学。”张桂芬赔笑。

我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

肚子太大,坐不近桌子。

每次夹菜,都要费力地起身。

“许清现在没上班了吧?”二姑斜眼看我。

“在家养胎呢。”张桂芬接话,“这不快生了嘛。”

“养胎是好事,但女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你看我闺女,怀孕八个月还在公司加班,一个月挣这个数。”

二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张桂芬问。

“三万!税后!”

张桂芬倒吸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更不满意了。

“我们家许清以前也上班,这不是为了帮小哲嘛。”

“帮?”二姑嗤笑,“小哲那公司,开了快一年了吧?赚到钱了吗?”

饭桌上一静。

陆哲的脸色沉下来。

“二姑,创业哪有那么容易。我现在是在积累期,明年肯定能起来。”

“起来?我看是起不来哦。”二姑说话毫不客气,“我早说了,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当初让你考公务员,你不听。现在好了,老婆孩子要养,妈要养,拿什么养?”

陆哲攥紧筷子,指节发白。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甩开了。

“二姑,您别这么说陆哲。他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很有希望的。”我试图打圆场。

“希望?希望值几个钱?”二姑上下打量我,“许清,不是二姑说你。你嫁进来也一年了,没见你给家里带来什么。当初结婚,你们家也没要彩礼,我还以为你多懂事呢。结果呢?还不是要靠男人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眶有些热,我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张桂芬打哈哈。

但接下来的整顿饭,气氛都冷得像冰。

爆发

收拾碗筷时,我脚下一滑。

幸好扶住了橱柜,没摔倒。

但腰狠狠扭了一下,疼得我倒吸冷气。

“怎么了?”陆哲从客厅探头。

“没事,滑了一下。”

我撑着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洗碗。

水很凉,我的手泡得发白。

客厅里传来二姑的声音:“……要我说,这婚当初就不该结。门不当户不对的,能有什么好结果?”

张桂芬叹气:“谁说不是呢。可小哲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喜欢能当饭吃?你看看她现在,大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还得人伺候。等生了孩子,更是个拖累。小哲那点收入,养得起吗?”

“我也愁啊。可孩子都快生了,能怎么办?”

“办法是人想的。”二姑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我认识个姑娘,家里开厂的,独生女。上次见着小哲,挺喜欢的。人家说了,不介意离过婚,只要人踏实。”

我的手一抖,碗掉进水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许清,你小心点!碗不要钱啊?”张桂芬喊道。

我没应,默默捡起碗,继续洗。

水声哗哗,盖住了客厅的窃窃私语。

却盖不住我心里越来越冷的寒意。

收拾完厨房,我扶着腰走出客厅。

二姑已经走了。

陆哲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张桂芬在剥橘子。

“妈,二姑走了?”我问。

“嗯。”张桂芬眼皮都没抬。

“那……我有点累,先去躺会儿。”

“等等。”张桂芬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她慢慢吃完一瓣橘子,擦了擦手,才看向我。

“许清,咱们谈谈。”

陆哲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妈,您说。”

“你坐下,站着像什么话。”

我挪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小心坐下。

肚子太大,坐下去有些费力。

“许清啊,你来我们家也一年了。”张桂芬开口,语气是罕见的“语重心长”。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有些话,妈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必须说出来。”

我攥紧了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你怀孕这几个月,家里家外都是小哲在操心。他公司不顺利,压力大,你看在眼里吧?”

“我看在眼里。”我低声说。

“你看在眼里,那你为他分担了什么?”张桂芬的音量提高,“除了挺着个大肚子,今天这不舒服明天那不舒服,你还能干什么?饭做得越来越难吃,家务也干不利索,还要小哲分心照顾你。许清,做人要讲良心。”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我孕晚期,医生说要多休息……”

“医生医生,医生的话能全信?我们那会儿,哪个不是干到生?就你娇气!”

张桂芬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小哲最近多难吗?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为什么这么难?就是因为要养你这个累赘!”

“妈!”陆哲终于开口,“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张桂芬站起来,指着我,“你看看她,除了会花钱,会拖后腿,还会什么?当初结婚,一分钱彩礼没要,我还以为你们家多通情达理。结果呢?是根本就要不到什么像样的彩礼吧?你爸妈是普通工人,能给你什么嫁妆?那八万块,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妈,我爸妈给的嫁妆,我全部拿出来给陆哲创业了。这您知道。”

“那是你应该的!”张桂芬叉着腰,“你嫁到我们陆家,就是陆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们陆家的钱!拿出来怎么了?不应该吗?”

我看向陆哲。

他低着头,玩手机的手指停住了,但没说话。

“陆哲,”我声音发颤,“你说句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的心一点点凉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陌生,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许清,”他说,“我们离婚吧。”

离婚协议书

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陆哲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白纸黑字。

《离婚协议书》。

“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那份文件,视线开始模糊。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为什么?”张桂芬替我回答了,“因为你配不上我儿子!因为你是个累赘!因为你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

“陆哲,”我没理她,只看着陆哲,“这是你的意思吗?”

陆哲避开我的目光,看着地板。

“许清,我们好聚好散。你怀孕这几个月,我也很累。公司压力大,家里也照顾不好。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现在才觉得不合适?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不合适?我拿钱给你创业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不合适?我怀孕初期孕吐到住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许清,说这些没意思。”陆哲皱眉,“协议你看看,孩子归你,我不要。财产……我们也没什么财产,租的房子,各自的东西各自拿走。我会给你一笔钱,算是补偿。”

“多少钱?”张桂芬插嘴,“小哲,咱们可没钱给她!”

“妈,你别管。”陆哲说。

“我怎么能不管?那都是你的血汗钱!她这一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没找她要钱就不错了,还给她钱?”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陆哲,”我一字一句地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十天就出生了。这个时候,你要跟我离婚?”

陆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孩子生下来,我也没法照顾。我现在的情况,养不起。你……你自己带吧,以后也不用告诉我。”

“不用告诉你?”我重复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刀,割在心上。

“对。抚养费我暂时也给不了,等以后我有钱了……”

“陆哲!”我打断他,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这是你的孩子!你的亲生骨肉!还有十天,他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

陆哲猛地站起来,脸色难看。

“许清,你别逼我!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胖了三十斤,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我看着就烦!还有你爸妈,每次打电话来就是要钱,当我们家是提款机吗?”

“我爸妈什么时候找你要过钱?”我震惊地看着他。

“上个月,你妈是不是打电话来,说家里冰箱坏了?”

“那是……”

“那是要钱!”陆哲吼道,“许清,我受够了!受够了你,受够了你家,受够了这种日子!离婚,必须离!今天就把字签了,明天你就搬出去!”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张脸,我曾经那么爱。

爱到不顾父母反对,爱到倾尽所有,爱到以为能和他过一辈子。

现在,它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丑陋。

“如果我不签呢?”我轻声问。

“不签?”张桂芬冷笑,“那就法院见!我告诉你许清,这婚离定了!你别想赖着我们小哲!”

“妈,你少说两句。”陆哲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许清,签了吧。对你我都好。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找更好的。我现在这个样子,也给不了你幸福。”

“幸福?”我笑着流泪,“陆哲,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什么大富大贵的幸福。我只想要一个家,一个你和孩子都在的家。现在,你连这个都要毁掉。”

陆哲别过脸,不看我。

“协议我看了,没什么要补充的。钱我一分不要,孩子我自己养。但我要你写一份声明,自愿放弃抚养权,以后永不争夺。”

“许清,你……”

“写不写?”我盯着他,“不写,这字我不签。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陆家,让你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张桂芬脸色一变:“小哲,写!快写!让她签了赶紧走!”

陆哲看了我很久,眼神复杂。

最后,他拿出笔,在协议背面空白处,写下了那句话。

“本人陆哲,自愿放弃与许清所生孩子的抚养权,以后永不争夺。特此声明。”

然后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我把那份声明看了三遍。

然后,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清。

两个字,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雨夜离开

签完字,我扶着沙发站起来。

“我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走。”

“收拾什么?现在就走!”张桂芬挡在我面前,“签了字就不是我们陆家的人了,还想在这儿过夜?”

“妈,外面下雨了。”陆哲说。

“下雨怎么了?下雨就不能走了?让她去住酒店!”

我看着陆哲。

他沉默了。

“好,我现在就走。”

我转身,慢慢走回卧室。

这个我住了一年的房间,此刻冷得像冰窖。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衣服,大多是怀孕后买的便宜孕妇装。

护肤品,只剩半瓶超市买的润肤露。

还有几本书,一个旧笔记本电脑,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陆哲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穿着租来的婚纱,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两个人对着镜头傻笑。

那时候,我以为抓住了幸福。

现在看,真可笑。

我打开相框,取出照片,撕成两半。

一半是我,一半是他。

把他的那一半扔进垃圾桶。

我的那一半,塞进行李箱夹层。

收拾完,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陆哲还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张桂芬在检查我的行李箱,像是怕我带走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妈,我走了。”我说。

“走吧走吧,以后别来了。”张桂芬摆摆手。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

然后,拉开大门。

外面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等一下。”陆哲突然开口。

我停下,没有回头。

“这……这把伞你拿着。”

他递过来一把旧伞。

我没接。

“不用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雨里。

雨很大,很冷。

打在我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肚子突然一阵抽痛。

我扶着路灯杆,大口喘气。

宝宝,别怕。

妈妈带你走。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不值得的地方。

我们会有新的家。

一定会有。

第二章 一个人的产房

雨夜,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

保安亭的大爷探出头:“姑娘,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啊?”

“我……我等车。”

“你家里人怎么不送送?这大着肚子呢,多危险。”

我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薇。

“清清,在干嘛呢?宝宝最近乖不乖?”

听到她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薇薇……我……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定位发我,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林薇的车停在面前。

她冲下车,看到浑身湿透、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的我,眼圈瞬间红了。

“王八蛋!陆哲那个王八蛋!我去找他算账!”

薇薇,”我拉住她,“别去。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一把抱住我。

“傻清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啊……”

在她的车上,我断断续续说了今晚的事。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好几次要掉头回去找陆哲拼命,被我拦住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你这样,不能着凉。”

她把我带回她租的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干净温馨。

“你睡床,我睡沙发。这几天先住这儿,其他的慢慢说。”

我洗了热水澡,换上她的睡衣。

肚子还是隐隐作痛。

“是不是要生了?”林薇紧张地问。

“应该不是,还有十天呢。可能是今天情绪太激动,宝宝抗议了。”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清清,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找工作,赚钱。好好活着。”

“陆哲那个王八蛋,真的一分钱不给?”

“我不要他的钱。”我说,“要了,就断不干净了。我想彻底断掉。”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你爸妈那边……”

“先不告诉他们。”我闭上眼睛,“等生了再说。我妈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

林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一晚,我睁眼到天亮。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和陆哲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他在图书馆帮我捡起掉落的书。

第一次约会,他攒了三个月工资,请我吃西餐。

第一次说爱我,是在飘雪的圣诞节,他把我搂在怀里,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求婚那天,他拿着易拉罐拉环,单膝跪地。

“老婆,我现在没钱买钻戒,但这个环你先戴着。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换个最大的。”

我哭着点头,说好。

婚礼上,他给我戴上一枚银戒指,三百块。

“老婆,委屈你了。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补个钻戒。”

我信了。

一直信到今天晚上。

信到他把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说看着我烦。

信到他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累赘。

信到他把伞递给我,却没有挽留。

天亮了。

雨停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和我无关了。

临盆

在林薇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我联系中介,租了个小单间。

二十平米,一室一厨一卫,月租一千二。

押一付三,用光了我银行卡里最后一点钱。

林薇要借我,我没要。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搬进出租屋那天,肚子下坠感更明显了。

房东阿姨看着我隆起的肚子,欲言又止。

“姑娘,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那……生孩子的时候,谁照顾你啊?”

“我自己可以。”

阿姨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把钥匙递给我。

“有事打我电话。我就住楼下。”

“谢谢阿姨。”

屋子很旧,但还算干净。

我花了半天时间打扫,铺上从家里带来的床单。

躺下时,腰酸得直不起来。

宝宝在肚子里动得很厉害,像是在抗议新环境。

“宝宝乖,这是我们的新家。虽然小,但很安全。妈妈会保护你的。”

我轻抚肚皮,小声说。

宝宝渐渐安静下来。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沉。

梦里,陆哲抱着孩子,我们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

阳光很好,他笑得很温柔。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是梦啊。

也好。

梦醒了,就该面对现实了。

离预产期还有五天。

我开始整理待产包。

宝宝的衣服、尿不湿、奶瓶、奶粉……

我的换洗衣物、卫生巾、产褥垫……

林薇帮我一起准备,一边装一边骂陆哲。

“王八蛋,挨千刀的,不得好死……”

“薇薇,”我打断她,“不提他了。以后,就当这个人死了。”

林薇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清清,你变了。”

“是吗?”

“嗯。以前你眼里有光,现在……没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光?

早就灭了。

在他说离婚的那一刻,就灭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活下去的本能。

预产期前三天,我开始规律宫缩。

起初是半小时一次,像来月经似的闷痛。

我没在意,继续整理婴儿用品。

到晚上,变成十五分钟一次。

疼痛加剧,我额头开始冒汗。

林薇加班还没回来。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

又放下了。

她最近为了照顾我,工作堆了不少。今晚的加班很重要,不能打扰她。

我自己可以。

一直忍到凌晨两点。

宫缩变成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一分钟。

疼,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拧。

我咬着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

楼下有婴儿哭声,是房东阿姨的孙子。

我想,我的宝宝很快也要出生了。

只是,他爸爸不会在身边。

不会有人握着我的手说“加油”。

不会有人在我疼得死去活来时给我擦汗。

不会有人抱着新生儿,红着眼眶说“老婆辛苦了”。

都没有了。

也好。

我一个人,也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凌晨四点,宫缩变成三分钟一次。

羊水破了。

温热的水顺着腿流下来,浸湿了床单。

我冷静地换好衣服,垫上卫生巾。

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出门。

楼道里很黑,感应灯坏了。

我扶着墙,一步步往下挪。

肚子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一楼时,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房东阿姨起夜,看到我,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要生了?”

“嗯……阿姨,能帮我……叫辆车吗?”

“叫什么叫!我送你去!”

阿姨不由分说,扶着我往外走。

她的电动三轮车停在门口。

“快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都是女人,我懂。”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阿姨把三轮车开得飞快,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紧紧抓着扶手,宫缩来时就大口呼吸。

“姑娘,你男人呢?”阿姨问。

“死了。”我说。

阿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死了好。这样的男人,活着也是祸害。”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急诊室的护士看到我,赶紧推来轮椅。

“家属呢?”

“没有家属,我自己。”我说。

护士愣了一下,没多问,推着我往产房跑。

“产妇许清,宫口开三指,送产房!”

我被推进产房。

冰冷的器械,刺眼的无影灯。

医生和护士围着我,声音冷静而专业。

“吸气,呼气,对,很好。”

“胎心正常,宫缩有力。”

“家属呢?需要家属签字。”

“没有家属。”我说,“我自己签。”

护士递过来一堆文件。

《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新生儿筛查同意书》……

我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医生,”签完字,我看着医生,“如果……如果发生意外,保孩子。”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们会尽力保证母子平安。你放松,相信我们。”

“嗯。”

我闭上眼睛。

疼痛像潮水,一波波涌来。

我在浪潮中沉浮,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不能哭。

不能软弱。

我要把宝宝平安生下来。

带到这个,没有他爸爸的世界。

“看到头了!产妇,用力!”

“对,很好,再来!”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寂静。

我浑身一松,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护士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家伙,放到我脸旁。

他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但在我眼里,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

“宝宝……”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终于有家人了。

一个,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家人。

一个人的月子

林薇赶到医院时,我已经被推回病房。

单人病房,一天三百。

我坚持要的。

“你疯了?三百一天,你哪来的钱?”林薇瞪我。

“薇薇,我想安静一点。”我看着她,“就住三天,三天后我就回家。”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行,钱不够跟我说。”

宝宝睡在小床上,很安静。

林薇凑过去看,眼睛亮亮的。

“好小啊……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还好不像那个王八蛋。”

我笑了笑,没说话。

像谁都不重要。

他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

住院三天,林薇请了假,天天来陪我。

给我擦身子,换衣服,喂饭。

帮我照顾宝宝,换尿布,冲奶粉。

“薇薇,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她瞪我,“你再这么客气,我生气了。”

第三天下午,医生来查房。

“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别碰凉水。42天后来复查。”

“好,谢谢医生。”

收拾东西时,护士进来。

“许清,住院费一共四千六,去一楼缴费。”

我点点头,拿出银行卡。

里面还有五千块,是我最后的积蓄。

交完费,只剩四百。

“够用吗?”林薇小声问。

“够。”我说,“我妈之前给了两千,让我坐月子买补品,我没用。加上这四百,能撑一段时间。”

“不够一定要跟我说,听见没?”

“听见了。”

回到出租屋,林薇给我炖了鸡汤。

“我跟我妈学的,你多喝点,下奶。”

我接过碗,一口口喝。

汤很淡,没什么味道。

但我喝得很认真。

因为我知道,这是营养,是力气,是我活下去、养大孩子的资本。

“对了,”林薇想起什么,“陆哲那边,有联系你吗?”

“没有。”我摇头。

“王八蛋!”林薇骂了一句,又怕影响我心情,赶紧转移话题,“宝宝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许安。平安的安。”

“许安……好听。小名呢?”

“安安。”

“安安,安安,”林薇逗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以后干妈疼你,好不好?”

安安挥了挥小手,像在回应。

林薇的眼圈又红了。

“清清,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工作找了吗?”

“找了。之前联系的兼职,在家做设计,一单五百到一千。虽然不稳定,但时间自由,能照顾孩子。”

“那能赚多少啊?还要养孩子……”

“慢慢来。”我看着安安,“总能活下去。”

月子里,我一个人。

每天早起,先给安安喂奶,换尿布。

然后做饭,尽量做有营养的。

鸡汤、鱼汤、猪蹄汤,轮着来。

虽然做得不好吃,但硬着头皮喝。

然后工作。

接一些简单的设计单,logo、海报、宣传页。

客户要求多,改来改去,常常做到深夜。

安安哭了,就一手抱他,一手握鼠标。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腰疼得厉害,是月子里落下的病。

坐久了就直不起来,像针扎。

我去社区医院看,医生说:“月子病,难治。注意保暖,多休息。”

休息?

怎么休息?

不工作,就没钱。

没钱,就养不活孩子。

我只能忍着。

夜里,安安哭闹。

我抱着他在屋里走,一圈又一圈。

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直到他睡着。

我的手臂得了腱鞘炎,疼得拿不起筷子。

用勺子吃饭,一顿饭要吃半个小时。

但我不哭。

没时间哭。

眼泪是奢侈的,是软弱的表现。

我要坚强。

为了安安,我必须坚强。

婆家的“好日子”

安安两个月时,林薇来家里,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

“清清,你看。”

是她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陆哲和张桂芬在一家餐厅吃饭。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打扮时髦,妆容精致。

陆哲穿着新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正笑着给女孩夹菜。

张桂芬也笑容满面,拉着女孩的手,亲热得像母女。

“听说在相亲。”林薇说,“陆哲他妈到处托人介绍,说儿子离婚了,没孩子拖累,要找个条件好的。”

我看了看照片,没什么感觉。

“挺好的。祝他成功。”

“好什么好!”林薇气不过,“那个王八蛋,把你害成这样,自己倒逍遥快活。你看他妈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儿子多金贵呢。”

“薇薇,”我看着她,“以后他的事,别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他过得好不好,娶谁,都和我无关。”

林薇看着我,叹了口气。

“行,不提了。来,看看我给安安买的新衣服,可爱不?”

她把话题岔开,拿出一套小连体衣。

印着小熊图案,软乎乎的。

“谢谢。”我接过来,给安安换上。

小家伙穿上新衣服,挥舞着小手,咧开没牙的嘴笑。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对了,”林薇又说,“我听说,陆哲的公司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在到处找工作。”

我手一顿,继续给安安整理衣服。

“哦。”

“哦?就这?”林薇瞪大眼睛,“你就不解气?”

“解什么气?”我看着她,“他过得好,我不会羡慕。他过得不好,我也不会幸灾乐祸。他已经是陌生人了,陌生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薇看了我很久,最后竖起大拇指。

“许清,你是这个。真的,我服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恨。

只是,恨太累了。

有那个精力,不如多画一张图,多赚一点钱。

给安安买罐好奶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安安会抬头了,会笑了,会咿咿呀呀说话了。

我的设计单渐渐多了起来,有了固定客户。

虽然还是忙,还是累,但至少,能看到希望。

安安六个月时,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陆哲。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愣了很久。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他又打来。

我接了,没说话。

“许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事吗?”

“我……我想看看孩子。”

“没必要。”

“许清,你别这样。安安也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利看他。”

“权利?”我笑了,“陆哲,你是不是忘了,离婚协议上,你自愿放弃抚养权,永不争夺。需要我拍给你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清,我知道错了。当时是我糊涂,是我妈逼我……我也是没办法。”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我们复婚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对安安好。”

我握着手机,觉得有些可笑。

“陆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原谅你?”

“我……”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抛弃了我。在安安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嫌弃他。现在你说你知道错了,要我原谅你。陆哲,这世上的好事,不能都让你占了吧?”

“许清,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半年,我过得很不好。公司倒闭了,欠了三十万。我妈天天骂我没用,相亲的女孩一听我欠债,扭头就走。我……我真的后悔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我听了,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是你的事。陆哲,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以后别打来了,我不会接。”

“许清!你别挂!安安需要爸爸,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我冷笑,“陆哲,你配提‘爸爸’这两个字吗?安安出生的时候,你在哪?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在哪?他现在六个月了,你来看过他一次吗?打过一次电话吗?现在你说他需要爸爸?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

“还有,别再说复婚。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你听清楚了吗?”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抱着安安,我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安安不怕,妈妈在。妈妈一个人,也能把你养大,养得好好的。”

安安睁着大眼睛看我,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好像在说,妈妈不哭。

我没哭。

早就不哭了。

眼泪,留给值得的人。

而陆哲,不值得。

第三章 五年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流走了。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比如,安安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会跑会跳、会抱着我的腿说“妈妈我爱你”的小男孩。

比如,我从一个连尿布都换不好的新手妈妈,变成了能单手抱娃、单手做饭、单手画图的“超人妈妈”。

比如,我的设计工作室,从家里的一张书桌,搬到了写字楼里,有了三个员工。

比如,我买了房,虽然不大,但足够我和安安住。

客厅朝南,阳光很好。

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是安安从幼儿园带回来的。

他说:“妈妈,老师说,植物晒太阳才会长大。我们家也要有太阳。”

于是,我选了这套有大大阳台的房子。

搬家那天,林薇来帮忙。

“行啊许清,混出来了。这房子不错,地段也好。”

“还行,贷款买的,要还三十年。”

“三十年就三十年,有自己的房子,心里踏实。”

她说的对。

有自己的房子,心里踏实。

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怕突然被赶出去。

这里是我和安安的家。

永远都是。

工作室的业务渐渐稳定。

我接了几个大单,在业内有了点小名气。

客户说:“许设计,你做的方案总是能精准抓住痛点,而且执行度特别高。”

我笑笑,没说话。

哪里有什么天赋,不过是生活所迫,不得不拼命。

不拼命,就没钱交房租。

不拼命,就没钱给安安买奶粉。

不拼命,就活不下去。

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总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就像我。

五年,我几乎没休过假。

白天忙工作室,晚上陪安安。

等他睡了,继续工作到凌晨。

累吗?

累。

但看着安安一天天长大,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一点点增加,就觉得,值。

林薇常说我:“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钱是赚不完的。”

“能。”我说,“等安安上小学,我就轻松点了。”

“轻松什么呀,上了小学更忙,辅导作业能气出心脏病。”

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经常来帮我。

接送安安,带他出去玩,让我能喘口气。

“干妈最好!”安安嘴甜,哄得林薇心花怒放。

“那是,比你亲爹强一万倍。”

提到陆哲,我们都沉默了。

这五年,他陆陆续续联系过我几次。

换着号码打电话,发短信。

内容都差不多:道歉,忏悔,求复合。

我一概不理,拉黑。

后来,听说他过得不好。

工作不稳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个长久。

债没还清,反而越欠越多。

张桂芬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

当初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成了她的“心病”。

相亲相了无数个,都没成。

要么嫌他穷,要么嫌他有债,要么嫌他有个病恹恹的妈。

听说最近一个,本来谈得挺好,都到谈婚论嫁了。

结果那女孩不知道从哪听说他前妻临产前被离婚的事,直接吓跑了。

理由是:“对自己怀孕的老婆都能这么狠,对别人能好到哪去?”

这些话,是林薇当八卦讲给我听的。

我听了,也就听了。

像听陌生人的故事,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恨吗?

早就不恨了。

不是原谅,是算了。

就像你走路踩到一坨狗屎,你不会蹲下来跟狗屎较劲。

你只会擦干净鞋,继续往前走。

陆哲对我来说,就是那坨狗屎。

擦干净了,就该忘了。

直到那天下午。

不速之客

是个周末。

我带着安安去游乐园。

他喜欢坐旋转木马,一遍又一遍,不嫌腻。

我站在栏杆外,看着他笑。

阳光很好,洒在他脸上,毛茸茸的。

“妈妈!你看我!”

他朝我挥手,小脸兴奋得通红。

“看到了,安安真棒!”

手机震动,是林薇。

“清清,在哪儿呢?”

“游乐园,陪安安。”

“玩得开心吗?晚上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火锅。”

“好啊,几点?”

“六点吧,我……”

她话没说完,我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请问,许清是在这儿工作吗?”

声音有点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谁啊?”林薇问。

“好像是……张桂芬?”

“什么?”林薇声音拔高,“她来干嘛?”

“不知道。薇薇,我先挂了,看看怎么回事。”

“等等,我马上过去!你别理她,直接让保安赶走!”

“没事,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走到工作室门口。

果然是张桂芬。

五年不见,她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脸上满是皱纹。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许清!真的是你!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伸手要拉我,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有事吗?”

我的语气很淡,像对陌生人。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

“许清,我……我是来看看你和孩子。安安呢?长高了吧?快让奶奶看看!”

“他在游乐园,不在。”我说,“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她搓着手,有些局促。

“那个……我们能进去说吗?这里人多,不方便。”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写字楼,人来人往。

“就在这儿说吧。我还有事。”

她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许清,当年的事……是妈不对。妈老糊涂了,说了混账话,做了混账事。这五年,妈天天后悔,夜夜睡不着觉。你就原谅妈,好吗?”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看,你现在过得挺好。我听人说,你自己开了公司,还买了房。真好,真能干。妈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所以呢?”

“所以……”她舔了舔嘴唇,“所以,你能不能……跟小哲复婚?”

我笑了。

“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

“许清,妈知道错了,小哲也知道错了。这五年,他过得不好,天天想你,想孩子。他知道自己混账,对不起你。你就给他一个机会,行吗?看在安安的份上,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看着她,“张阿姨,您是不是忘了,五年前,是您和您儿子,亲手拆散了这个家。是您在我临产前十天,逼您儿子跟我离婚。是您看着我大着肚子,冒着雨离开。现在您跟我说,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张桂芬的脸色白了白。

“当年……当年是妈糊涂。妈也是为你们好,怕小哲负担太重……”

“为我们好?”我打断她,“张阿姨,这种话,您自己信吗?”

“我……”

“如果是为这事,那您请回吧。我和陆哲不可能复婚,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我说完,转身要走。

“许清!”她突然跪下,抱住我的腿。

“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小哲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这五年,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妈看着心疼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行吗?妈给你跪下了!”

她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我皱起眉,想抽回腿,她却抱得更紧。

“您先起来,这样不好看。”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许清,妈求你了,你就原谅小哲吧!你们复婚,安安也有爸爸了,多好啊!”

“我不需要爸爸!”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不远处,小脸绷得紧紧的。

“安安?”我愣住。

林薇跟在后面,朝我使眼色,意思是“我没拦住”。

张桂芬看到安安,眼睛一亮,松开我,朝安安扑过去。

“安安!我的乖孙!让奶奶看看!”

安安吓得往林薇身后躲。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奶奶啊!你亲奶奶!”张桂芬眼泪直流,“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来,让奶奶抱抱!”

“不要!”安安紧紧抓着林薇的衣角,“我不认识你!你是坏人!”

“安安,不能这么没礼貌,我是你奶奶……”

“你不是!”安安大声说,“我没有奶奶!我只有妈妈和干妈!”

张桂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要哭,又像要笑。

“许清,你看这孩子……你怎么教的,连奶奶都不认……”

“我怎么教的,不劳您费心。”我把安安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她,“张阿姨,请回吧。以后不要来了,也不要打扰我和安安的生活。”

“许清,你就这么狠心?小哲是你丈夫,安安是他亲儿子,血浓于水啊!”

“丈夫?”我笑了,“张阿姨,您是不是忘了,我和陆哲,五年前就离婚了。他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至于安安,他有妈妈,有干妈,有爱他的老师和朋友。他不缺爱,更不缺一个在他还没出生就抛弃他的爸爸。”

“你……”

“薇薇,送客。”

林薇上前,挡在我和安安面前。

“阿姨,请吧。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张桂芬看看我,又看看安安,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孙子不认我……儿子也不成器……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她哭得很大声,引来更多人围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老太太怎么哭成这样?”

“好像是婆媳矛盾,孙子不认奶奶。”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心真狠。”

“就是,老太太多可怜。”

安安吓坏了,躲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我怕。”

“不怕,妈妈在。”我拍拍他的背,看向张桂芬。

“张阿姨,您要是想哭,回家哭。这里是写字楼,影响别人工作。您要是不走,我真叫保安了。”

“你叫!你叫啊!”她撒起泼来,“让大家评评理!哪有你这么做儿媳的!婆婆都跪下来求你了,你还这么狠心!大家看看啊,这就是我儿媳,开了公司,买了房,就不认我这个穷婆婆了!”

周围人的目光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谴责。

“这也太过分了吧?”

“再怎么着也是长辈,怎么能这样?”

“就是,看着人模人样的,心这么狠。”

林薇气得想骂人,我拉住她。

“张阿姨,”我拿出手机,“您要是不走,我就报警了。告您扰乱公共秩序,骚扰他人。您要试试吗?”

张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许清,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绝?”我笑了,“张阿姨,当年您儿子在我临产前十天逼我离婚,您冷眼旁观,还催我冒着雨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这五年,我一个人带孩子,累到晕倒的时候,怎么不见您来问一句?现在看我有房有车了,想起我是您儿媳了?这天底下的好事,不能都让您占了吧?”

周围安静下来。

那些谴责的目光,渐渐变成了疑惑、探究。

“原来是这样……”

“临产前离婚?这也太不是人了!”

“难怪人家不认,要我我也不认。”

张桂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狠狠瞪了我一眼。

“行,许清,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拎着布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背影狼狈,又可怜。

但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今天的下场,都是她当年亲手种下的因。

“没事了,大家散了吧。”我对围观的人说。

人群渐渐散去。

林薇拉着我和安安进了工作室,关上门。

“没事吧?”她问。

“没事。”我摇头,蹲下来看安安,“安安怕不怕?”

“不怕。”安安小脸严肃,“妈妈,那个老奶奶是坏人,她欺负你。”

“她没有欺负妈妈,妈妈把她赶走了。”

“嗯!妈妈最棒!”

安安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我不要爸爸。我有你就够了。”

我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好,有妈妈就够了。”

陆哲上门

我以为,张桂芬碰了钉子,应该不会来了。

但我低估了她的固执,也低估了陆哲的“执着”。

三天后的晚上,我刚哄睡安安,门铃响了。

从猫眼一看,是陆哲。

五年不见,他老了很多。

三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打开门,但没让他进来。

“有事?”

“许清,”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就五分钟,行吗?”

“不行。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许清!”他伸手抵住门,“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今天来,是真的想跟你道歉。当年的事,是我混蛋,我不是人。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真的,每一天。”

“你的后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陆哲,五年前我就说过,我们没关系了。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后悔,不觉得可笑吗?”

“我知道我不可原谅,”他低下头,声音哽咽,“但我真的知道错了。许清,你看在安安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们,行吗?我想做个好爸爸,好丈夫……”

“好爸爸?”我笑了,“陆哲,安安五岁了。这五年,你来看过他一次吗?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吗?买过一件衣服,一个玩具吗?现在你说你想做个好爸爸,你配吗?”

“我……我当时是没脸见你们。我混得不好,欠了债,我怕连累你们……”

“所以现在你不怕了?因为听说我买了房,开了公司,有钱了,所以不怕了?”

“不是的!许清,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陆哲,我不管你现在是真心后悔,还是另有所图。我跟你,绝无可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安安的生活。否则,我会报警。”

“许清!你就这么狠心?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哲,从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夫妻了。从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抛弃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恨了。现在,连恨都没了,因为你不配。”

他脸色煞白,后退一步。

“你……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旧情?”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陆哲,你跟我提旧情?那我问你,当年我挺着大肚子,冒着雨离开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我一个人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我坐月子没人照顾,差点落下病根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现在你来跟我提旧情?你配吗?”

“我……”

“滚。”

我说。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他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最后变成怨恨。

“许清,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嫁给你。”

我关上门。

把他,和他带来的所有不堪,都关在门外。

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为他。

是为当年那个傻傻的自己。

那个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相信一辈子的小姑娘。

死了。

五年前,就死在那场大雨里了。

现在活着的,是许清。

是安安的妈妈。

是工作室的老板。

是一个,再也不会为男人流泪的女人。

尾声

后来,陆哲和张桂芬又来了几次。

有时是哭,有时是闹,有时是威胁。

我一概不理。

最后一次,我直接报警。

警察来了,把他们带走,批评教育。

之后,就再没来过。

听林薇说,陆哲又去相亲了。

这次是个二婚带孩子的,女方要求他入赘,孩子跟女方姓。

他答应了。

张桂芬气得住院,但也没办法。

儿子没本事,她也没了挑剔的资本。

听说婚礼办得很简单,就请了几桌亲戚。

陆哲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勉强。

照片上,他身边站着的新娘,比我当年胖,比我当年老。

但眼神里的精明和算计,比我当年多得多。

林薇把照片给我看时,我正陪安安拼乐高。

“妈妈,这个怎么拼?”

“这样,看,这里对齐。”

“哇,妈妈好厉害!”

“安安也厉害,都快拼完了。”

“妈妈,我拼完了给你看!”

“好。”

我抬起头,对林薇笑了笑。

“挺好,祝他幸福。”

林薇看了我很久,也笑了。

“是啊,祝他‘幸福’。”

她把照片删了,再没提过这个人。

我的工作室越来越忙,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每天都会按时回家,陪安安吃饭,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周末,带他去游乐园,去博物馆,去爬山。

他的每一声“妈妈”,每一个笑容,都是我前进的动力。

至于爱情?

算了。

有安安,有事业,有朋友。

足够了。

至于陆哲和张桂芬。

听说,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女方厉害,把陆哲管得死死的。

钱要上交,下班要按时回家,跟女性说话要报备。

张桂芬想搬去同住,被女方一口拒绝。

“我家小,住不下。您要是有钱,自己买套房去。”

把张桂芬气得又住了一次院。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就像看一场别人的戏,看过,就算了。

不值得记住,更不值得放在心上。

我的生活,很满。

满到没有空隙,去装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

这就够了。

安安六岁生日那天,我给他办了个小派对。

请了他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有林薇。

小家伙戴着生日帽,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妈,我今天好开心!”

“开心就好。许愿了吗?”

“许了!”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

“但我可以告诉妈妈,我的愿望是,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我抱紧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满整个客厅。

蛋糕上的蜡烛,轻轻摇曳。

像希望,像未来,像所有美好事物的开端。

而我,终于等到了我的光。

新生活的涟漪

安安的六岁生日派对过后,生活似乎又回归了某种平静的忙碌。

但这种平静之下,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比如,我开始接到一些来自“熟人”的电话。

第一个打来的是陆哲的二姑,就是当年在饭桌上对我冷嘲热讽、间接促成离婚的那位。

“许清啊,我是二姑。听说你现在开公司了?真能干!二姑早就说你不是一般人……”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尖利,语气却热络得过分。

“有事吗?”我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闺女,就你表妹,今年大学毕业,学设计的。你看你公司能不能给安排个实习?都是亲戚,你放心,她肯定好好干!”

我想起当年她说的那句“你爸妈是普通工人,能给你什么嫁妆”。

“不好意思,我们公司现在不招实习生。”

“哎呀,通融通融嘛。工资少点没关系,主要是学东西。二姑知道你最重情义了……”

“二姑,”我打断她,“如果没记错,当年您说过,我配不上陆哲,嫁进来是攀高枝。现在怎么又想起我这门亲戚了?”

电话那头一静。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你这孩子,还记仇呢……”

“不是记仇,是记性好。”我说,“我公司小,容不下您闺女这尊大佛。您另请高明吧。”

挂了电话,顺手拉黑。

第二个打来的是陆哲的堂嫂。

开口先是一通哭诉,说她老公(陆哲的堂哥)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许清,你现在是老板了,能不能借点钱周转周转?不多,就五万。等我们缓过来,马上还你!”

“嫂子,我记得当年我结婚,您随了二百块钱礼金,背后说我这婚结得寒酸,迟早得离。”

“我、我没说过!谁胡说八道!许清,咱们可是一家人……”

“从我和陆哲离婚那天起,就不是了。”我说,“抱歉,帮不了您。”

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在背后嚼舌根、在陆家对我冷眼旁观的亲戚,如今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个个凑上来。

借钱,找工作,托关系,攀交情。

我一概拒绝。

林薇知道后,拍手称快。

“就该这样!当年他们怎么对你的?现在看你混好了,又想来沾光?脸呢?”

“不是脸的问题,”我说,“是觉得,我不该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牵扯。”

“对!断就断干净!”

但总有人,不愿意让你干净。

不请自来的“忏悔”

那是一个周六下午。

我带着安安在商场买衣服。

秋季新款上市,我想给安安添几件厚实的外套。

小家伙在童装区跑来跑去,摸摸这件,看看那件。

“妈妈,这件有恐龙!”

“那件有汽车!”

“妈妈,我都喜欢怎么办?”

“只能选一件哦,家里还有很多衣服。”

“那……我要恐龙这件!”

“好。”

我拿着衣服去结账,转身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哲。

他站在不远处的电梯口,正往这边看。

身边没有他新婚的妻子,只有他一个人。

穿着那件我见过的、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看起来有些落魄。

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许清。”

“有事?”

我把安安拉到身后。

安安也看到了他,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我来买东西。”他有些局促,“没想到碰到你。”

“哦。”

我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许清,我们能……聊聊吗?就几分钟。”

“我觉得没必要。”

“是关于安安的。”他急急地说,“我听说,他上小学了?哪个学校?学费贵不贵?我……我可以出一点。”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哲,安安的学费,不劳你费心。我能供得起。”

“我知道你能,但我是他爸爸,我有责任……”

“爸爸?”我笑了,“陆哲,安安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空的。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他脸色一白。

“当年离婚,是你自愿放弃抚养权。法律上,你和安安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别再说‘爸爸’这两个字,你不配。”

“许清,你别这样……”他眼眶红了,“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但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们。我后悔,真的后悔。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不会……”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我打断他,“陆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有了新家庭,好好过日子,别再来打扰我们了。”

“新家庭?”他苦笑,“许清,你不懂。我结婚……是为了我妈。她身体不好,天天念叨想抱孙子。那个女人……她根本不爱我,她只是想要个免费劳动力,帮她养孩子。她前夫的孩子,十岁了,天天跟我顶嘴,把我当佣人使唤……”

“所以呢?”我看着他,“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是,是我活该。”他抹了把脸,“许清,我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以前。梦到你怀孕的时候,我给你洗脚,给你按摩。梦到你说,等孩子生了,我们要带他去游乐园,去海边……可是醒来,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现实,和一个把我当外人的家。”

我静静听着,心里没有波澜。

如果这些话,是五年前说的,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太迟了。

“陆哲,”我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了离婚,选了新婚姻,就要承担后果。至于我和安安,我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忏悔,更不需要你的补偿。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许清……”

“妈妈,我饿了。”安安小声说。

“好,妈妈带你去吃饭。”

我拉着安安,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安安才仰起小脸问:“妈妈,那个人是谁?”

“一个陌生人。”我说。

“可是他说是我爸爸……”

“安安,”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有妈妈,有干妈,有很多爱你的人。爸爸这个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乐,健康,平安。明白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明白了。妈妈,我想吃披萨。”

“好,吃披萨。”

工作室的危机

生活不会一直平静。

十一月初,工作室出了点问题。

一个合作了两年的老客户,突然提出解约。

“许设计,不是你们做得不好,是我们公司战略调整,暂时不需要外包设计了。”

电话里,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坚决。

“王总,我们能见面聊聊吗?如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我们可以改进……”

“真的不是你们的问题。这样,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付,后续的交接,我让助理跟你们对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客户,占了工作室百分之三十的业务量。

突然解约,对我们是重大打击。

更麻烦的是,另外两个客户也陆续提出,要减少合作量。

“许姐,我打听到了。”助理小周敲门进来,脸色难看,“是有人在背后挖我们的客户。”

“谁?”

“一个刚成立的设计公司,叫‘创思’。老板你认识,是……陆哲的堂弟,陆明。”

陆明。

我想起来了。

陆哲二姑的儿子,当年在婚礼上喝多了,拉着我说“嫂子,我哥娶了你是福气”,转头就跟别人说“我哥怎么娶这么个普通的”。

“他开设计公司?”我皱眉,“他不是学土木的吗?”

“好像是和别人合伙,他出钱,对方出技术。而且,他们报价比我们低百分之三十,还承诺返点……”

“恶性竞争。”我说。

“对。许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月要是再丢客户,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方案,沉默了一会儿。

“把我们手上的项目做好,按时交付。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可是……”

“去忙吧。”

小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

我打开通讯录,翻看着一个个客户和合作伙伴的名字。

创业五年,我积累了不少人脉。

但商场如战场,人情在利益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许清吗?我是陆明。”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有事?”

“听说你最近丢了不少客户?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商场嘛,各凭本事。你说是不是?”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叙叙旧。毕竟,你曾经也算我嫂子。虽然,现在不是了。”

“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别急啊。”陆明慢悠悠地说,“许清,咱们也算亲戚一场。这样,你把你工作室的核心客户资料给我,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你的团队来我这儿。职位嘛,设计总监,怎么样?比你那小工作室赚得多。”

我笑了。

“陆明,你觉得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许清,别逞强。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何必这么辛苦?来我这儿,我给你开高薪,你还能有时间陪孩子,多好。”

“谢谢你的好意。”我说,“不过,我更喜欢自己当老板。还有,提醒你一句,恶意压价、商业诋毁,是违法的。你好自为之。”

“你……”

我挂了电话。

手心有些出汗。

不是害怕,是愤怒。

原来,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反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住在了工作室。

重新梳理客户需求,优化服务流程,制定新的报价策略。

同时,联系了几个关系稳固的老客户,坦诚沟通目前的困境,并提出愿意在维持原价的基础上,增加增值服务。

“许设计,你的能力我们信得过。价格不是唯一考量,关键是质量和稳定。”一位合作三年的客户说,“你放心,只要我们公司还需要设计,首选就是你。”

“谢谢李总。”

“不过,许清,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那个创思,来势汹汹。他们不仅压价,还到处说你们工作室要倒闭了,人员流失严重。这对你们的声誉影响很大。”

“我明白。我会处理。”

口碑,是设计行业的生命线。

陆明这招,很毒。

但他忘了一点:谎言,终究是谎言。

我让助理整理了工作室这五年的作品集、客户评价、获奖证书,做成精美的电子册。

然后,发给了所有现有客户和潜在客户。

同时,在行业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几篇专业分析文章。

不谈竞争,只谈专业。

用实力说话。

周末,我约了几个业内朋友吃饭。

其中有一个,是某大型企业的品牌总监,姓陈。

“许清,你的事我听说了。”陈总监开门见山,“那个陆明,我接触过。不专业,急功近利,跟他合作过的,没一个说好。”

“陈总,您有什么建议?”

“建议?简单。他打价格战,你就打价值战。他诋毁你,你就用作品说话。许清,你的能力,圈子里有目共睹。只要你自己不乱,就没人能撼动你。”

“谢谢陈总。”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陆明那边,有陆家亲戚在帮忙拉业务。你前夫那边,没给你使绊子吧?”

“没有。”我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那就好。商场如战场,心软不得。”

“我明白。”

饭局结束,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林薇的电话。

“清清,我听说陆明那个王八蛋在搞你?”

“消息传得真快。”

“能不快吗?他到处宣扬,说你要垮了,让他堂哥(陆哲)别惦记你了,你马上就得去求他。我呸!什么东西!”

“没事,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什么呀!需要钱吗?我这有,要多少?”

“不用,真不用。”我心头一暖,“薇薇,谢谢你。但这次,我想自己解决。”

“你呀,就是太要强。”她叹气,“不过也好,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瞧,我们清清有多厉害!”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这个城市,灯火辉煌。

五年前,我拖着行李箱,茫然地站在雨里,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现在,我有车,有房,有事业,有安安。

没有什么,能再把我打倒。

转机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

一个我之前联系过、但一直没谈成的潜在客户,主动找上门。

“许设计,我看到你们发的作品集了。那个医疗品牌的VI系统,是你们做的?”

“是的,王总。”

“做得不错。我们公司最近要推一个新品牌,想找一家靠谱的设计公司。有时间聊聊吗?”

“当然有。”

见面聊了三个小时。

对方是做实业的,对设计一知半解,但很务实。

“我不懂什么高大上的概念,我要的是能卖货的设计。你能做吗?”

“能。”我拿出平板,调出几个案例,“这是我们之前做的几个产品包装设计,上市后销量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数据真实?”

“您可以随时核实。”

王总看了很久,最后拍板。

“行,就你们了。合同我让法务拟,明天签。”

“谢谢王总信任。”

“别谢我,我是看中你们的实力。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听说你们工作室要倒闭了?”

“您看我们像要倒闭的样子吗?”我笑。

“不像。所以我说,谣言不可信。”

签下这个客户,工作室的危机暂时缓解。

但我知道,和陆明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果然,没过几天,陆明又出招了。

他不知从哪搞到我父母的地址,派人上门,说我欠债不还,工作室要破产,让他们劝劝我,把工作室卖了还债。

我妈吓得心脏病发作,住了院。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开项目会议。

“清清,你快回来!你妈晕倒了!”

“什么?”

我扔下会议,开车往老家赶。

三个小时的路程,我开了两个半小时。

到医院时,我妈已经醒了,但脸色苍白。

“妈,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拉着我的手,“清清,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跟妈说,妈帮你。”

“没有,我很好。”

“那今天来家里那些人……”

“是竞争对手,故意捣乱的。”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妈,你别担心,我能处理。”

“真的?”

“真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还有安安,也好好的。”

提到安安,我妈脸色缓和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清清,妈就怕你一个人扛着,太累。”

“不累。”我握紧她的手,“妈,我现在很强,没人能欺负我。”

安抚好我妈,我走出病房,拨通了陆明的电话。

“陆明,你找死。”

“哟,许清,火气这么大?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怕你父母不知道你的‘丰功伟绩’……”

“我给你24小时,去我父母家道歉,澄清谣言。否则,我会以‘商业诋毁’和‘寻衅滋事’起诉你。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你吓唬谁呢?有证据吗?”

“今天去我家的两个人,开着你的车,车牌号我已经拍下来了。需要我现在发给你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明,商场上的竞争,各凭本事。但你搞我家人,触到底线了。我许清能走到今天,不是被吓大的。你想玩,我奉陪到底。看谁先死。”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

家人是我的底线。

谁碰,谁死。

第二天,陆明没来道歉。

但他派了两个人,拎着果篮,去医院看了我妈。

“阿姨,对不起,我们是许清工作室的竞争对手,之前有点误会,说了不该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妈没接果篮,只说:“我女儿不容易,你们别为难她。”

“不敢不敢,都是误会,解开了。”

那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冰冷。

陆明,这只是开始。

崩塌

十一月下旬,行业里传出消息。

创思设计公司,出事了。

他们接的一个大单,涉嫌抄袭。

被原设计公司起诉,索赔三百万。

更糟糕的是,他们为了低价抢单,用了盗版设计软件,被软件公司发现,发了律师函。

两件事叠加,客户纷纷解约。

资金链断裂,员工工资发不出来,闹到了劳动局。

陆明的合伙人,卷了剩下的钱,跑路了。

留下陆明一个人,面对一堆烂摊子。

听说,他去找陆哲借钱。

陆哲的新婚妻子知道了,大闹一场,说要是敢借钱,就离婚。

陆哲没办法,只能拒绝。

陆明又去找其他亲戚,没一个人愿意帮他。

墙倒众人推。

当年他风光时,那些亲戚捧着他。

现在他落难,躲得比谁都快。

“活该!”林薇听说后,解气地说,“这种人,就该这个下场!”

我没说话。

商场沉浮,本是常态。

但陆明输,不是输在能力,是输在品性。

急功近利,不择手段,注定走不远。

十二月初,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陆哲。

“许清,陆明的事……是你做的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抄袭的那个方案,原设计公司,是你介绍的,对吗?”

“我只是告诉那家公司,他们的作品被侵权了。至于他们起不起诉,是他们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清,你变了。”

“人都会变。”我说,“陆哲,如果你打电话来,是想替陆明求情,那没必要。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不是替他求情……”他声音疲惫,“我是想告诉你,我妈住院了。”

“哦。”

“你……不问问为什么?”

“那是你的事。”

“是陆明。他跑来要钱,我妈不给,他就骂,说我妈当年逼你离婚,现在遭报应了。我妈气得血压升高,晕过去了。”

“所以呢?”

“许清,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我妈再不对,也是长辈,她现在躺在医院里……”

“陆哲,”我打断他,“你妈是长辈,但不是我的长辈。她的死活,与我无关。如果你觉得我冷血,那就冷血吧。我早就过了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年纪了。”

“你……”

“还有事吗?我要去接安安了。”

“……没了。”

“那再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冬天了,树上的叶子掉光了。

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有些事,有些人,就像这落叶。

落了,就回不去了。

也不必回去。

新生

十二月底,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

是一个知名母婴品牌的年度整合传播。

竞标的有五家公司,包括一家4A广告公司。

我们不是报价最低的,但我们的方案,打动了客户。

“许设计,我们看中的是你们对‘妈妈’这个群体的理解。”品牌总监在签约时说,“你们不是把妈妈当消费者,而是当‘人’。这点,很难得。”

“谢谢。因为我们团队里,就有妈妈。”我微笑。

签约那天,工作室开了香槟庆祝。

“许姐,咱们这是不是要腾飞了?”小周兴奋地问。

“腾飞谈不上,但至少,站稳脚跟了。”

“那明年是不是要扩大规模?招新人?”

“可以考虑。不过,一步一步来。”

晚上,我带安安去吃了大餐。

“妈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安安问。

“是好日子。”我给他夹了块排骨,“安安,妈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妈的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接下来几个月,可能会比较忙。周末可能不能经常陪你去游乐园了。你会不会生妈妈的气?”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

“会。”

我心里一紧。

“但是,”他接着说,“我知道妈妈是为了赚钱,给我买玩具,买好吃的。所以,我不生气。妈妈,你去忙吧,我在家会听话的。”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安安真乖。”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赚钱,给你买大房子,买漂亮衣服!”

“好,妈妈等着。”

回到家,哄睡安安,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一个国际设计奖项的入围通知。

我的作品,入围了“年度最佳品牌设计”短名单。

虽然只是入围,但已经是认可。

五年前,我连设计软件都用不熟练。

五年后,我的作品,走上了国际舞台。

人生,真的很奇妙。

关掉电脑,我走到阳台。

夜色深沉,星星点点。

楼下有晚归的车灯,划过黑暗。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故事发生。

有的开始,有的结束。

有的圆满,有的遗憾。

而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也许不完美,但足够真实。

也许不轻松,但足够坚定。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是林薇。

“睡了没?”

“没。”

“出来喝酒?庆祝你入围!”

“不了,安安睡了。”

“那明天?”

“明天要见客户。”

“许清,你现在是大忙人了,约你都约不到了。”

“哪有,周末,周末一定。”

“行,说定了。对了,有件事……”

“什么?”

“陆哲他妈,出院了。但好像不太好,半身不遂,要坐轮椅。陆哲那老婆,不愿意伺候,请了个护工,三天两头换人。听说,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笑,“薇薇,他们对我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有安安,有事业,有你们这些朋友。足够了。”

“也是。那周末见?”

“周末见。”

挂了电话,我回到卧室。

安安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我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晚安,宝贝。”

然后,关灯,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而我已经准备好,去迎接它。

带着这五年练就的铠甲,和一颗,再也不会轻易受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