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有不逮的观后感。
先说非重点,梁朝伟的裸戏,裸得挺优雅,夜色混沌,天人合一。作为一棵眼看着就二百年的银杏树,就这么看着1908年、1972年和2020年量子纠缠般的三条时间线汇集在自己脚下。寂静的朋友,只是披着一件沉默的外衣。我喜欢三个时代完全不同的颗粒度,不同涂层带来的时间感:更粗的颗粒,稍细的颗粒和相当清晰的质感。但这些都是人类凝视的时间尺度,胶片、天竺葵和现代技术,在连通一棵古树的意识问题上,仍然是不可能。这种不可能,表达得非常纯粹。
电影没有直接告诉你,植物也是有意识的。但第一个故事里的照片,第二个故事里作为镜像的年轻小伙,和第三个故事里的梁朝伟的旖旎波纹,都给出了一些符号,给出的是这个世界背后的、充满隐喻和转喻的可能的信息。这和去年诺奖得主的那些被贝拉·塔尔拍成电影的作品不同,长镜头是在试探表达的方法论边界,而《寂静的朋友》探讨的是导演一以贯之的认识论边界。
是为,对齐了颗粒度。
看电影的时候,银杏树和三组人物的关系,会让我想到《小王子》和玫瑰。当然玫瑰已经是金句频出的人格化玫瑰。你如何表现你其实并不理解的东西?譬如一朵花和一棵树。花仙子当然很神奇,但是一点也不神秘,甚至不如蓝色的巨人们在潘多拉星球上,一起把大辫子和古老的树祖产生连接——但是神圣的树祖说了什么呢?你只能看到蓝色巨人们一起摇啊摇啊摇啊摇。可是这株银杏树,要更加沉默。你看着照片里的银杏和女学生,你看着插着心电图的天竺葵,你看着配备更先进全面体检设备的老树,你仍然觉得,好像在读一首读不懂的诗。
诗,不是用来懂的。
阿波罗不明白达芙妮为什么宁愿变成月桂树,也不愿意爱自己这个神。有没有可能阿波罗如果能“日三省吾身”,走下神坛反而更有可能接近真相?但是这个世界上走了一个词叫“桂冠诗人”。诗人不是给答案的人、规定世界的人,他们应该是一群深知语言的不可能的人、受困于词语的人、对抗“眼见为实”的现实的人。
梁朝伟的“含金量”仍在上升
梁朝伟在王家卫系统中,内敛压制,是一个需要树洞倾吐内心的人设,而他这些年异国隐居的选择,也和角色形成了一种互文映照。但他有狡黠市侩的动机,即便在《一代宗师》里,他也不像宫老那样像个智者。《寂静的朋友》里,他变化非常大,更像一个智性的聆听者。这应该是他2013年至今——如果你不喜欢叶问——可能就是他2007年易先生之后,最好的一个角色了。
说实话,我写不来,没有信心。但我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譬如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韩江写过《素食者》和《植物妻子》,若看过这个片子,较真的话,不管你吃肉还是吃素,都得忏悔。或者退一万步说,你是个素食者,也没必要标榜了,就跟达摩对梁武帝说的一样:
并无功德。
这是一个认识论的问题。(蒋楠楠)
编辑 崔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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