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十八岁的沈玉兰,每周替儿媳取快递从未缺席,三年没断过。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快递柜旁边的矮凳上等着,却被儿媳林若萱当着邻居的面开口:"妈,你坐在这儿,别人过不去。"她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回了屋。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下楼。五天后,林若萱发来一条微信:"妈,方便来取一下吗?有个包裹。"沈玉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回。

儿子沈建国那晚回来,关上卧室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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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区叫锦绣苑,建了将近二十年,楼道里的瓷砖已经旧了,但绿化做得好,院子里种了一排香樟树,夏天能遮出大片荫凉。

快递柜装在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的廊道下,位置背风,冬天不冷,旁边有个花坛,花坛沿上能坐人。沈玉兰第一次在这里坐下来,是三年前刚搬来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林若萱刚生完二宝没多久,还在月子里,网购的东西多,奶粉、纸尿裤、月子餐的食材,隔三差五就有包裹到,但她起不了身,沈建国白天上班,取快递这件事就落到了沈玉兰身上。

**她第一次下楼,发现快递柜就在单元门外拐角,走过去要穿过一段没有遮挡的廊道,风很大。**她回去拿了件厚外套,又顺手拎了一张折叠小凳子,想着等快递短信来了下去取,与其在家里干等,不如坐在下面,有动静就顺手取了。

就这样坐下来了。

一次,两次,慢慢成了习惯。

后来林若萱出了月子,身体养好了,快递也还是有人取。沈玉兰起得早,家里闲不住,七点多就把早饭备好,饭后下楼走一走,顺便守着快递柜,有包裹来了自己取,搁在鞋柜上,林若萱下班回来直接拿。

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提起来,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谢谢。

沈玉兰也不觉得需要人说谢谢。

她在老家住了大半辈子,那边的日子她熟悉,哪家的菜地种得好,哪家的母鸡能下蛋,哪天集市上猪肉便宜,她都门儿清。搬来城里是儿子的意思,说爸走了,妈一个人在老家不放心,来城里住着,大家也有个照应。

她就来了,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从老家带来的腊肉、辣椒酱和一罐子芝麻。

城里的日子和老家不一样。

老家的邻居见面打招呼,谁家有事互相帮一把,热闹得很。这里的邻居住了三年,沈玉兰叫得出名字的没有几个,大家进出都低着头看手机,电梯里遇到了最多点个头。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住在一个很大的空盒子里,四面都是墙,看不见尽头。

但快递柜那里不一样。

坐的时间长了,邻居们认识她了。二楼的赵大姐,每天早上八点来取菜,顺道跟她说几句话;四单元的小夫妻,周末睡懒觉,包裹到了找不到人,沈玉兰帮他们代签,攒着等他们下来;还有一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年轻小伙,有时候进来歇脚,她倒过热茶给他喝,他叫她"奶奶",每次来都招呼一声。

这块地方,是沈玉兰在这个城市里真正待得住的地方。

那张折叠小凳子,三年换了两张,旧的坐坏了,她去小区门口的杂货铺买了新的,自己拎下来放着。

林若萱知道婆婆每天下楼守快递,但这件事在她心里的分量没有那么重。她是做电商的,每天在手机上刷单、对账、回消息,生活里有一大半的注意力在屏幕上。快递这件事,她觉得婆婆是闲不住,下楼溜达顺手取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对婆婆不坏,就是有点忽略。

家里做饭婆婆做,她说味道还行,但不说好吃。孩子接送婆婆接,她说辛苦了,但说完就去忙别的了。有时候沈建国说:"若萱,妈今天腰不舒服,你帮她拿一下东西。"她会去帮,但眼睛还是盯着手机屏幕。

沈玉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早年也是个要强的人,在老家种了十几亩地,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什么苦没吃过。来这里住,她对自己说过,少说话,多做事,别给年轻人添麻烦。

那天是周四下午。

沈玉兰照例下楼,折叠凳子搁在花坛沿上,坐着刷手机。手机是沈建国给买的,大屏幕,字大,她会用微信,会看视频,别的不太懂。她正在看一个老家那边拍的短视频,是村口那条河,春天涨了水,波光粼粼的,她看了好一会儿,有点出神。

廊道里走进来几个人,是林若萱和她的两个朋友,都是年轻女人,穿着时髦,拎着购物袋,说说笑笑地进来。林若萱扫了一眼,看见婆婆坐在那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朋友之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在快递柜前停下来,说:"林姐,你婆婆在这儿坐着呢。"

语气不带恶意,就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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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若萱的脸色变了一下,她走过去,声音放低,但廊道里有回音,周围都能听见:

"妈,你坐在这儿,别人过不去。"

沈玉兰抬起头看了看,廊道够宽,四个人并排走都没问题,说"过不去"并不准确。但她站起来了,把凳子收起来,夹在腋下,对林若萱说:"哦,好,那我上去了。"

然后她往单元门口走,背对着那三个人。

身后传来林若萱跟朋友说话的声音,压低了,沈玉兰没有听清,也没有想去听清。

她进了电梯,按了六楼,等电梯门合上。

电梯里有镜子,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白发,皱纹,夹着一张折叠凳子,站得很直,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不见了。

回到家,她把折叠凳子放在阳台角落,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低,盯着屏幕,没有看进去任何东西。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下楼。

做完早饭,林若萱出门上班,两个孩子送去学校,家里安静下来,沈玉兰坐在阳台上,喝了一杯茶。楼下廊道那里能看见一点,快递柜的顶部,有个快递员骑着三轮车停在外面,搬东西进来,装进柜子,再出去。

那个送外卖的年轻小伙,这时候应该路过了。

她想,他进来看见没人,会不会奇怪。

但她没有动。

五天里,沈玉兰没有下楼一次。

第一天,林若萱下班回来,在门口换鞋,问了一句:"妈,有没有快递来?"沈玉兰说:"不知道,我没下去看。"林若萱嗯了一声,自己下楼去了,回来拎着两个包裹,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林若萱手机上收到取件码,自己下去取了。

第三天,沈建国回来晚,林若萱叫他顺手把快递带上来。

第四天,快递柜发来一条催取短信,林若萱刷到了,皱了皱眉,拉开椅子站起来,披了件外套下楼。沈玉兰坐在客厅里,眼睛跟着她的背影看到门口,门关上了。

沈建国那几天加班,晚上回来很累,倒头就睡,两口子没有深谈,家里表面上什么事也没有。

但有些东西变了,沈玉兰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家里的空气有点不一样,像是大家都绕着一个话题走,谁也不去碰它。

第五天上午,沈玉兰正在厨房剁馅,准备包饺子,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若萱发来的微信。

她把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妈,方便来取一下吗?有个包裹。"

沈玉兰看着这条消息,厨房里的油烟机在嗡嗡地转,剁了一半的肉馅散在砧板上,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吹起一角。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拿起了菜刀。

那条消息,她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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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建国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门换鞋,在鞋柜前停了一下,然后去厨房,看见母亲在洗碗,走过去,低声说:"妈,若萱跟我说了,那天廊道的事。"

沈玉兰没有停下来,继续冲碗,说:"没什么事。"

"妈——"

"我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