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珀斯电费单 738澳元,折合人民币3542块。不是一个冬天,是一个季度。我当时拿着那张纸,手真的在抖,脑子里反复就一句话:我干啥了?
我一个人住,没开过空调,没有烘干机,烤箱是摆设,洗衣机用的是冷水快洗,洗一次30分钟。夏天最热那几天,我就靠一个15澳元的地摊小风扇活着,晚上热醒就去冲凉水澡。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700多澳元是怎么来的。
后来邻居大哥Mark叼着烟看了一眼我的账单,笑得特别欠揍:“Welcome to Australia, mate。西澳电网被两家公司垄断,你不光要交电费,还要交固定服务费、网络接入费、抄表费。就算你一度电都不用,一个季度也得交一百多澳元的站位费。”
站位费。你人站在房子里,电网在你家门口路过,你就要交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交的不是电费,是上供。
珀斯这地方有个外号,叫世界上最孤独的城市。它离最近的大城市阿德莱德有2100多公里,开车要三天三夜。这个孤独,直接用钞票衡量。
第一次去超市,我拿了一小盒蓝莓,打完折4澳元,19块人民币。一颗西兰花3.5澳元,17块。一包最普通的切片白面包,4.5澳元,21块。我攥着20澳元进去,买了一点水果、几根葱、一盒牛奶,钱就没了。
为什么这么贵?因为大部分蔬菜水果是从东部几千公里外的农场运过来的。运输、仓储、人工,全摊在消费者头上。来之前我还天真地想实现车厘子自由,来了之后发现,我能自由呼吸就已经很知足了。不过话说回来,国内那购买力是真猛,前几天在淘宝刷到那个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看着就挺硬核,感觉在那买东西才叫一个爽快。
再说车。珀斯没车等于没腿,公交车半小时一班,错过就站在太阳底下等。我花积蓄买了辆二手车,然后被油价教做人。最便宜的时候1.6澳元一升,贵的时候2.2澳元。加满一箱油,100澳元没了,一个月光油钱最少300澳元。每次想去远一点的海滩,脑子里先算油费,算完就不想去了。
最后是网购。江浙沪包邮?隔日达?别做梦了。买个十几澳元的东西,邮费10澳元。从悉尼发货,一个星期能到是运气好,两个星期是常态。我买过一个手机壳,下单时是夏天,收到时已经要穿薄外套了。
地广人稀听起来很浪漫吧?浪漫的代价是物流贵、基建贵、服务贵。你享受的每一寸空间,最后都是用钱买的。
我被账单逼得开始跟周围人取经,结果发现每个人都在跟生活成本打架,只是打的方式不一样。
邻居Mark是个水管工,收入不低,但日子也精打细算。他家的太阳能板除了自用,多余的电卖回给电网。夏天的时候,他不光不用交电费,电力公司还要倒贴他几十澳元。他还告诉我,西澳政府每年有两次免费上门换节水莲蓬头的服务,雨水桶也有补贴,装一个浇花园洗车全用免费雨水。他说在澳洲生活,不光要会赚钱,还得把政府的羊毛薅干净。
同事Sarah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她手机里全是省钱App。买东西前先比价,加油前先看哪个加油站最便宜,孩子的衣服玩具全在二手交易平台上淘。每周二晚上是她雷打不动的菜单规划时间,拿着各大超市的打折传单,决定下周吃什么。她说了一句让我特别熟悉的话:什么都在涨,只有工资不涨。
咖啡店老板Tony是意大利移民,他说现在下午三点以后来买打折面包和三明治的人比去年多了三成。他自己更狠,咖啡机和烤箱全部掐着非用电高峰期用。澳洲电费分时段计价,高峰期电价是谷底期的两三倍。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来店里,赶在高峰期之前把一天的面包全烤好。他说在珀斯做小生意,你不是在跟对手竞争,你是在跟电费单竞争。
听了他们的故事,我突然理解了。在这片看起来悠闲的土地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高昂的生活成本打仗。没有谁是容易的。
但奇怪的是,生活成本这么高,压力这么大,澳洲人却不卷。
下午五点,办公室准时没人。周末老板发邮件是不道德的。带薪年假20天是法律底线,必须休,不休老板还催你。有一次我周五下午想多干一会儿,经理直接过来拍我肩膀:Hey man, it‘s Friday. Go home. Enjoy your life.
我当时觉得他是假的吧。后来我明白了,这种不卷的底气,来自两样东西。
第一,最低时薪23.23澳元,全球最高之一。你去麦当劳端盘子,只要干够时间,就能养活自己,活得体面。水管工上门一小时收150澳元起步,年收入比我这个坐办公室的高多了。劳有所得的尊重,让人没那么焦虑。
第二,社会福利。全民医保看病基本不花钱,失业有救济金,养孩子有牛奶金,老了有养老金。这套系统虽然不完美,但给了大部分人一种天塌下来也饿不死的底气。
所以澳洲人也会为账单发愁,也会去二手店淘家具,也会计算哪家牛奶便宜两毛钱。但他们的焦虑是有底线的。他们不需要用牺牲健康和家庭时间去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他们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下班后、周末里,去海边冲浪,去公园烧烤,陪家人孩子,这些才是人生的主业。
距离那张738澳元的电费单,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又收到一张新的,这次是692澳元。在我拼命努力下,省了46澳元。我应该高兴吗?我不知道。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刚来珀斯时的自己,以为逃离了东亚的内卷,就能一步踏入无忧无虑的天堂。现在我明白了,生活从来没有容易二字,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珀斯的生活就像这里的阳光,猛烈、直接,甚至有点灼人。它一边用高昂的账单告诉你,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童话;另一边又用看得见的蓝天、触手可及的沙滩和雷打不动的五点下班,提醒你,人生不止眼前的账单,还有诗和远方。
我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回来,只带了一叠厚厚的账单。每一张都在提醒我,当初那个以为地广人稀就等于成本低廉的自己,是多么天真。
但我一直留着它们,放在抽屉里。有时候打开看到,就会想起邻居大哥Mark那句话——Welcome to Australia, mate.
是啊,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