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全峰

数智技术飞速发展，信息和知识生产推动人与空间关系深刻变革。过去许多人为了工作不得不离开乡村进入城市，如今伴随数智技术的发展，部分原本高度依附于城市的职业开始摆脱这种依赖。对他们而言，乡村不再只是故土和休闲去处，而是生活和创业新空间。他们走向乡村、留在乡村，成为乡村全面振兴中的新生力量。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各类返乡创业人员累计超1510万人；在零工经济、平台经济带动下，旅居乡村远程工作的“数字游民”群体日渐庞大。乡村的新生力量正在绘就数智时代乡村全面振兴的新图景。

从北京迁居新疆木垒县孙家沟村的“木唠唠”就是一个缩影。作为自媒体人，她带着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走进乡村，又在与村民的交往中完成角色转变，从一个外来者变成主动参与村庄发展、连接村民与市场的“新村民”。直播带货拓宽农产品销路、挖掘乡村旅游特色、鼓励村民尝试新业态，这种从“住进乡村”到“建设乡村”的转变，展现了个体价值与时代需求的同频共振。

这一现象不止体现从城市到乡村的人口逆向迁徙，也反映出城乡要素流动方式的深刻变化。今天流向乡村的除了资金和项目，还有信息、渠道、平台、品牌意识和内容传播能力等，这些高附加值的新型生产要素与乡村土地、物产、风光、文化等相结合，就有可能催生新机会、拓展新空间。

当然，人到了乡村，并不自然等于真正融入乡村；资源进了村庄，也不会自动转化为乡村的内生发展动能。评判“新村民”能否成为乡村发展的有效增量，关键不在于来了多少，而在于融入多深。能真正扎根乡土、带动一方发展的先行者，往往不是把自己摆在帮扶者的位置上，而是与乡村共生长，从外来者转变为共建者。

“新村民”如何真正激发乡村活力？关键在于构建共居、共创、共享。

共居，指进入生活空间，在朝夕相处中读懂乡村。外来者若只是把乡村当作创业背景、流量场景，那么与土地终究隔着障壁；走进院落田间，熟悉村民生产节奏、生活习惯、人情往来，才能知道村庄缺什么、有什么、适合怎样的发展路径，在往来中积累理解与信任。

共创，指融入生产空间，在携手并进中发展乡村。一些人习惯把自己当作资源和观念的提供者，把村民当作等待动员的对象，但真正有效的带动不是替你做，而是一起干。无论卖农产品还是乡村旅游，“新村民”的市场视野、传播能力和组织经验，要与村民关于土地、人情、村情的经验结合，共同商量、共同尝试，让村民在参与中学会表达、经营、对接市场，激活乡村“造血”功能。

共享，指走进精神空间，在情感共鸣中扎根乡村。现实中不乏将乡村视作短期项目地或创业试验场的过客，但真正的共享不只是共享空间和收益，更是共享情感与责任。真正能在乡村扎根的人往往考虑长远，把村庄发展当自己的事。村民感受到这种真心，才会更愿意接纳、信任、投入，共筑充满生机的宜居宜业和美乡村。

(作者为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助理教授、清华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