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7日,北京第二人民法院。
被告席上的何永丰穿着囚服,瘦得脱了相,可眼神里还残着一股狠劲。
对面坐着他的丈母娘,头发白了大半,哭得声音都劈了,正用手指着他,抖个不停。
何永丰突然像被点了引信,猛地提高了嗓门:“你说订婚我就订婚!你说去你们家做上门女婿,我就去!你说来北京,我就来!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像一台卡了壳的录音机。旁听席上没人出声。
这场才维持了两个月的婚姻,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何永丰是安徽农村出来的,家在山坳里,土路坑坑洼洼。
爹娘都是种地的,日子紧巴得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打小不爱念书,用他自己的话说,“读书好比赶鸭子上架”。
初中没读完就辍了学,跟着同乡去工地搬砖。
可他年纪小,性子又闷,工友们把脏活累活全推给他,月底算钱,他拿的不比那些偷懒的多。
就这么熬了几年,攒了点钱,买了辆二手小轿车。
在村里算件稀罕事,可这点钱搁在整个家庭的开销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爹妈一年比一年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他急,可急也没用。
就在这时候,认识了胡娇娇。
城里的姑娘,长得清秀,脾气不小。处了一阵子,胡娇娇找他摊牌:“想娶我,两个条件。第一,彩礼给正常的一半。第二,你当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在农村是最丢面子的事。
可一想到家里的烂摊子,他咬了咬牙:“行。”
这个决定,他爸妈哭了一宿。
亲戚们也骂他没用,可他铁了心。
最难的是凑彩礼。爹妈不肯出面借钱,他自己挨家挨户去求。
七大姑八大姨跑遍了,人家开始躲他。
后来连小学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都去求了,人家当面笑他:“何永丰,你这是娶媳妇还是卖身?”他陪着笑脸,低着头说好话。
2014年2月5日,婚礼。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强撑着笑。
婚礼进行到一半,丈母娘突然当着所有人面来了一句:“婚姻大事,你爸妈怎么不来?”他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爸妈不来,是丈母娘之前就放了话:“农村人别来了,脏得很,来了给我丢人。”她明知故问,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剜他的心。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他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一句话没说。
婚后他搬到胡娇娇家,跟倒插门没两样。
在这个家里,他什么都不是。
钱一分不少交上去,自己想留几块零花钱都看脸色。
更糟的是,胡娇娇还动手。
有一次他事没办好,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砸过来。
他还发现,丈母娘也经常打岳父,家里成天鸡飞狗跳。
没多久,胡娇娇说要去北京发展。他不愿意,可不敢反对。
到了北京,胡娇娇很快找到一份办公室的活,朝九晚五,体面轻闲。
她开始跟朋友混在一起,逛街、唱歌、吃饭,打扮得越来越洋气。
何永丰呢?两眼一抹黑,没学历没技术,好不容易在小工厂找了份打杂的活,累死累活一个月四五千,还不如在老家挣得多。
胡娇娇开始嫌弃他。
朋友聚会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他:“你看看你,穿得跟包子似的,跟你走一起我都嫌丢人。”他想反驳,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瞎了眼才跟你在一起!”“离婚吧!”这些话渐渐成了她的口头禅。
他一开始还争几句,后来麻木了。
可麻木底下,是越来越深的屈辱。
他也是有自尊的人,可在这儿,自尊被碾得粉碎。
那天晚上,他在厂里临时加班,回去晚了。
胡娇娇等着他一起去参加朋友聚会,见他回来晚,火冒三丈:“加个班能挣几个钱?还让我等你?你耽搁得起吗?”他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刀子一样的话,一直以来压着的那些东西像火山一样喷出来了。
他为这个家放弃了那么多,像条狗一样活着,换来的就是这些?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生了根——哪怕她服个软、认个错也好,否则,就让她付出代价。
“离婚一直是你提的,是你家对不起我,你得赔我10万。”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做梦。”
她想都没想。
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立刻堆起笑,接起电话用亲昵的语气答应陪朋友出去。
那一刻,他看着她的笑脸,觉得那笑比刀子还锋利。
他猛地冲过去抢过手机,对着话筒一顿痛骂,狠狠挂断。
两人扭打在一起。
他像疯了一样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椅子上,红着眼问:“你服不服?”她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他彻底失控了,抄起桌上的剪刀,对着她的喉咙猛扎下去,一边扎一边吼:“你服不服?服不服?”
等她不再动弹,他才停下来。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妻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拿出手机,对着尸体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终于结束了!这该死的一切!”
然后,他报了警。
到了公安局,他异常冷静,进门就说:“我杀了人,你们当场枪毙我吧。”
法医鉴定:胡娇娇因颈部、胸背部被锐器刺伤,右侧颈内静脉完全断裂,双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她的母亲得知消息后当场晕厥,醒来后下身麻木,再也没站起来——瘫痪了。
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法庭上,胡娇娇家人要求赔偿106万,强烈要求判何永丰死刑。
法院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判他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限制减刑。赔偿5.8万余元。
回过头看,这场悲剧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一个穷小子,为了钱低头,为了结婚卖掉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可婚姻里最怕的不是穷,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自尊踩在脚下,还觉得理所应当。
长期被轻视、被羞辱、被当众打脸,那股子气越憋越大,最后炸了。
何永丰有错,大错特错。
可他丈母娘当众的那句“你爸妈怎么不来”,他妻子每天挂在嘴边的“窝囊废”,那些践踏自尊的话,又何尝不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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