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世上有些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对人说。我叫陈平,今年六十八岁。在街坊四邻眼里,我是个命极好的人。做生意顺风顺水,儿子陈浩出息,儿媳孝顺,孙子也活泼可爱。人人都说我家祖坟冒了青烟。

只有我自己知道,冒青烟的不是我家祖坟,而是城南荒地里的一座孤坟。

三十三年前的冬天,我在那里埋了一个横死路边的姑娘。从那以后,我年年清明去烧纸磕头。这三十三年,我家就像开了挂一样,干什么成什么,躲过了无数次天灾人祸。

我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我进棺材。直到2011年秋天,城南荒地划入了开发区,那片地必须被铲平。

挖开那座坟的那天,刮着很大的风。我看清坑底的东西时,双腿瞬间失去知觉,一屁股瘫坐在了泥地里。

01

2011年十月,天已经有些凉了。

村主任王强坐在我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我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茶香在宽敞的客厅里飘散,王强吹了吹茶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玻璃茶几上。

“老陈,政策下来了。城南那片荒地,连带着你们以前的老宅基地,全在这次拆迁规划里。”王强笑得很热络,“我给你算过了,按你家那块地的面积,加上老宅子的补偿,哪怕不要安置房,拿现金也能拿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万。

在2011年,对于我们这个刚被划入市区边缘的城中村来说,这是一笔砸死人的巨款。

我老伴刘桂芳正从厨房端水果出来,听到这话,手里的果盘差点掉在地上。她几步跨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声音都变了调:“强子,你没拿婶子寻开心吧?真给三百万?”

“婶子,白纸黑字盖着公章呢,我能瞎说吗?”王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有个硬性条件。下个月底前,地上的附着物必须全部清理干净。特别是南边那片荒地里的几个老坟,该迁的都得迁走,工程队十一月就进场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了一块铅。

儿子陈浩和儿媳张莉今天正好周末带着孩子回来吃饭。陈浩走过来,拿起文件翻了翻,脸上难掩兴奋。张莉更是眼睛发亮,她在旁边小声对陈浩嘀咕,说这笔钱正好够在市中心最好的实验小学旁边全款买套学区房。

一家人都在为这从天而降的财富激动,只有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浑身发冷。

“强子,”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城南荒地那边……能不能不动?”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王强愣住了,茶杯停在半空:“老陈,你开什么玩笑?那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连通高架桥的,谁敢不动?”

刘桂芳急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陈平你老糊涂了!三百万啊!你不拆,你想留着那片荒草地种金子啊!”

我没有理会刘桂芳的拉扯,只是盯着王强。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沙发的皮面。

“我的意思是,地可以给他们,但荒地角落里……有座坟,能不能圈起来,别挖?”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王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陈,你没事吧?咱们村的祖坟早就统一迁到公墓去了。城南那片就是个乱葬岗,连个墓碑都没有的野坟,你管它干嘛?推土机一过去,什么都没了。”

他说得轻巧,我却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不知道那座坟里埋着谁,更不知道,没有那座坟,根本就没有今天坐在这里喝茶的陈平,没有这宽敞的房子,也没有这三百万的拆迁款。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十三年前那个刺骨的寒冬。

02

那是1978年的腊月。

那年我二十五岁,家里穷得叮当响。父母走得早,留下一个漏风的破土坯房。到了冬天,连买煤的钱都没有,我只能每天去城南的荒地里捡些别人不要的烂木头和枯树枝回来烧。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飘着清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我背着半筐柴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荒地里全是一人高的枯黄野草,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就在我准备拐上大路的时候,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冻硬的土坷垃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我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回头一看,魂差点没飞出体外。

绊倒我的,是一条腿。

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借着昏暗的天光,我看清了。那时一个人,大半个身子被枯草掩盖着,身上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碎花棉袄。

我壮起胆子,找了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她脸上的乱发。

是个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已经发黑的勒痕。

她死了,死得很惨。眼睛半睁着,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那个年代,这种事不是没有。荒郊野外的,遇到流氓或者仇家,人就这么没了。谁也不敢管,怕惹祸上身。

我的第一反应是跑。赶紧跑,当作没看见。万一被别人撞见,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我抓起背篓,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十几米。

可是,雪越下越大。我停下了脚步。

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个人在背后哭。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很快就要被大雪盖住了。等过了今晚,野狗就会出来觅食,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我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都是苦命人,死在这么个没人疼的地方,太可怜了。

我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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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工具,只能用捡来的半截断砖和一根粗树枝,在旁边一个背风的土洼里拼命地挖。泥土冻得像铁块,我的手指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冻在一起,疼得钻心。

挖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终于挖出了一个不到半米深的浅坑。

我把姑娘的尸体抱起来,她很轻,像一片枯叶。我把她放进坑里,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外套,盖在她的脸上。

“大妹子,我没钱买棺材,只能委屈你在这儿躺着了。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吧。”

我用冻僵的双手,一把一把地把泥土填回去,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临走前,我在坟头插了一根树枝做记号,对着土包磕了三个头。

那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交集。我本以为,这就是结束。

03

转过年来的春天,冰雪融化。

清明节那天,鬼使神差地,我用省下来的两毛钱买了一刀黄纸,趁着天黑摸到了城南荒地。那个土包还在,上面长出了一层新绿的野草。

我蹲在坟前,点燃了黄纸。火光映红了我的脸,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大妹子,给你送点钱,在那边别苦了自己。”

烧完纸回家的第三天,我的命运开始发生改变。

那时候刚开始包产到户,村里分地。本来按我的资历和家庭条件,只能分到最差的沙土地。抽签那天,我不小心把签筒撞翻了,村干部懒得重弄,直接指了一块没人要的荒坡给我。

结果不到一个月,县里要在村里修水渠,正好占了我那块荒坡。按照补偿标准,直接给我换了村头最好的一大块水浇地,还补了一笔钱。

村里人都说我走了狗屎运,我拿着那笔钱,手都在抖。

到了1982年,政策放开了。我拿着地里攒下的钱,跟人去南方进了几箱电子表和花布回县城摆摊。

第一趟就赚了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也就是那年,我经人介绍认识了刘桂芳。她长得水灵,性格泼辣,原本看不上我这个穷小子。但那天下大雨,她相亲回来的路上自行车坏了,刚好我在旁边避雨,帮她修好了车,又脱下雨衣给她披上。

一来二去,我们俩成了。

婚后的日子,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

别人做生意遇到严打、遇到骗子,倾家荡产。我每次去进货,总能阴差阳错地避开检查,或者刚好遇到急着抛售的厂家,低价拿到好货。

到了九十年代,我开了一家建材店。有一次,一批价值五万块的水泥在路上遇到泥石流,按理说全赔了。结果交警清理现场时,发现我的货车刚好被两块巨石卡在一个安全的死角,连包装都没湿。

刘桂芳天天在家里拜菩萨,说我家祖上积德。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每当遇到难关,我晚上睡觉时,总能梦见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背影。她不说话,只是在前面走,我跟着她,第二天醒来,所有的难题总会迎刃而解。

我知道是她在保佑我。

从那以后,每年的清明和十月初一,我都会避开刘桂芳,偷偷买上最好的香烛纸钱,带上一瓶好酒,去城南荒地看她。

我不再叫她大妹子,我在心里叫她恩人。

没有她,陈平早就穷死在那个漏风的土坯房里了。

0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2005年。

那一年,儿子陈浩二十四岁,大学毕业进了一家不错的企业,还谈了个城里的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儿媳张莉。

张莉是独生女,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眼界高。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时,虽然极力掩饰,但我还是能从她眼神里看出对我们这种城中村家庭的一丝嫌弃。

刘桂芳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准备了十几个硬菜。我坐在客厅陪张莉和陈浩聊天。

张莉的父母提出,结婚可以,但必须在市里买一套三居室的商品房做婚房,而且要求全款,不能让女儿婚后背房贷。

在当时,市里一套三居室少说也要五十多万。陈浩当时就急了,觉得对方在刁难我们。

我拦住儿子,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我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张莉面前。

“闺女,这卡里有六十万。密码是浩子的生日。明天你们就去挑房子,写你们俩的名字。”

张莉愣住了,陈浩也瞪大了眼睛。刘桂芳端着菜出来,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虽然心疼,但碍于面子也没吭声。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建材店这几年的利润有多恐怖。别人拿不到的工程,承建方老板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就签给了我;别人要不回来的烂账,欠债的突然中了彩票,第一时间把钱还到了我账上。

我的财富积累,顺利得像是有剧本一样。

那天晚上送走张莉,陈浩红着眼眶抱住我,说爸你辛苦了。

我拍拍他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拎着两瓶茅台和一只烧鸡,骑着电动车去了城南荒地。

荒地周围已经建起了不少厂房,但那片乱葬岗因为地势低洼,一直荒废着。那座孤坟上的草已经换了二十几茬。

我拔掉坟头的杂草,拧开茅台酒,倒在泥土上。酒香四溢。

“恩人啊,浩子要成家了。多亏了你,这孩子没走我的老路,不用受穷受气。”我坐在地上,抽着烟,看着烟雾在晨风中飘散。

“等浩子有了孩子,我这辈子就算圆满了。你放心,只要我陈平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在这里断了香火。每年的纸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我对着土包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沾着泥土,但我心里无比踏实。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闭眼的那一天。

05

陈浩结婚后第二年,张莉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们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刘桂芳天天往市里跑,帮着带孙子。

但住在一起,摩擦是难免的。张莉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讲究科学育儿;刘桂芳则是老一套,总想用土偏方。

因为给孩子穿多穿少、喝奶粉还是喝母乳的事,婆媳俩没少拌嘴。

有一次,孩子起了湿疹,刘桂芳非要用熬好的花椒水给孩子洗澡,张莉死活不同意,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刘桂芳气得哭着跑回了老宅,陈浩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我只能两边劝。我买了好些营养品去看张莉,又陪着笑脸把刘桂芳哄好。

虽然有这些磕磕绊绊,但总归是普通人家的烟火气,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直到有一年清明节。

我像往常一样,提前买好了纸钱和香烛,藏在电动车的后备箱里。早上跟刘桂芳说,去南山看一个老战友。

我骑车去了城南荒地。那天风很大,纸钱烧得飞快,黑色的灰烬被风卷到半空中。

我正低头念叨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爸?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猛地回头,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不远处,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今天应该在公司加班的,怎么会来这里?

“浩子……你咋来了?”我手忙脚乱地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把烧剩下的纸袋子往身后踢了踢。

“我刚才开车路过外面的公路,看着像你的电动车,就下来看看。”陈浩走近了几步,看了看地上那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包,眉头皱得很紧,“爸,这是谁的坟?你刚才在给谁烧纸?”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喉咙发紧。

“哦……一个远房表亲。”我结结巴巴地撒了个谎,“以前帮过我,后来没了人管。我刚好路过,就顺道过来看看。”

陈浩显然不信。他看着地上的茅台酒瓶和高级中华烟的烟蒂,疑惑地问:“远房表亲?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和妈说过?而且,你大老远跑这儿来烧这么贵的烟酒?”

“大人的事,你少管。”我板起脸,拿出身为父亲的威严,“行了,赶紧回单位上班去。”

陈浩没再追问,但转身离开时,他回头看了那个土包好几眼。

那次之后,我变得极其谨慎。每次去荒地,我都会绕很远的路,确保没人跟着。

我心里越来越惶恐。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我甚至开始害怕,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没人再来给她烧纸,她会不会把给我们家的所有运气,连本带利地收回去?

我不敢想。

06

时间拉回2011年的秋天。我家客厅里,气氛僵到了冰点。

自从我说了那句“荒地角落的坟不能挖”之后,王强冷着脸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陈平,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刘桂芳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刺耳,“为了一个野坟,三百万你不要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张莉坐在一旁,虽然没像婆婆那样大声嚷嚷,但脸色也很难看。

“爸,”张莉轻声说,语气里透着不满,“强哥刚才也说了,那是市里的工程,不是我们一家能拦得住的。再说了,咱们家浩子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孩子也快上小学了,到处都需要钱。你不能因为一个跟你没关系的土包,断了全家人的财路啊。”

“什么没关系!那里面……”我一时语塞,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陈浩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显然是想起了几年前清明节撞见我的那一幕。

“爸,那座坟,到底是谁的?”陈浩的声音很沉,“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如果你真的在外面……有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这钱我们可以不要。但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大家。”

“浩子!你胡说什么!”刘桂芳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转头死死盯着我,“好啊陈平!我说你怎么年年背着我往城南跑!你老实交代,里面埋的到底是个什么狐狸精!”

场面彻底失控了。

刘桂芳开始哭闹,砸茶杯,骂我没良心。张莉赶紧上去拉住她,陈浩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等着我给一个解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地碎玻璃,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能怎么说?

说我们现在住的大房子、花的钱、甚至陈浩能平平安安长大,都是因为三十三年前我埋了一具无名女尸换来的?

他们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觉得我在找借口掩饰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那是我恩人。”我闭上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救过我的命。这坟,不能动。谁动,我就跟谁拼命。”

说完,我站起身,没有理会刘桂芳的哭喊,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街角的小公园里坐了一整夜。抽完了一整包烟。

初秋的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冻透了骨头。但我心里的寒意更甚。我太清楚开发商的手段了,王强走的时候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如果我不签协议,不主动迁坟,他们根本不会管什么恩人不恩人,推土机开过去,几个小时就能把那里铲成平地。

到时候,她的尸骨就会和那些建筑垃圾混在一起,被填在不知名的高架桥桥墩下面,永世不得超生。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必须妥协,但我要亲自把她迁出来,给她找一块最好的风水宝地,重新安葬。

07

第二天一早,我主动去找了王强,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

王强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老陈,这就对了嘛。跟什么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你放心,既然你签字了,迁坟的费用村里给你报销,工程队那边我帮你打声招呼,让你先挖。”

我没理会他的客套,转身就去了县城里最大的殡葬用品店。

我挑了店里最贵的一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花了整整一万二。又买了最好的防潮垫、红绸布、还有上等的高香和金箔纸钱。

回到家的时候,刘桂芳正在客厅拖地,看到我抱着那么大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进来,吓了一跳。

“你……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她声音发颤。

“装我恩人的骨头。”我没看她,径直把盒子抱进杂物间,放在架子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气氛中。刘桂芳连杂物间的门都不敢开,张莉更是找了个借口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陈浩每天早出晚归,和我说话也只是冷冰冰的几句敷衍。

他们都在等,等我把那个麻烦解决掉,好安心拿那三百万。

迁坟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三号。

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冷冰冰的。

刘桂芳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嘟囔了一句:“明天弄利索点,别把晦气带回来。”

我没吱声。

我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三十三年前那个雪夜。那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她睁大的眼睛,她脖子上的勒痕。我答应过让她安息,现在却要亲手惊扰她。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大妹子,对不住了。时代变了,那地方留不住了。我给你找了南山公墓最好的位置,背山面水。明天我亲自去请你出来,绝不让那些粗人碰你一根指头。”

我下定决心,无论挖出什么,哪怕只剩几根发黑的骨头,我也要用红绸布仔仔细细地包好,恭恭敬敬地请进这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

这是我欠她的。

08

十一月三号,阴天。风刮得很大,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陈浩开车载着我,来到了城南荒地。

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外围的围墙被推倒,到处是残砖破瓦。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不远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王强带着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手里拿着铁锹,站在那座长满荒草的土包前。

“老陈,来了啊。”王强吐掉嘴里的烟头,指了指坟头,“时辰差不多了,动土吧?”

我抱着那个包着红绸的木盒,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把木盒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走到坟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泥土里。

“大妹子,我来接你了。”我低声说。

两个工人走上前,抡起铁锹开始挖。

我站在半米开外,眼睛死死盯着铲子翻起的每一块泥土。陈浩站在我身后,表情复杂。

“轻点!别挖那么深!”我忍不住大喊。

“哎呀大爷,您放心,我们有数。这野坟连个棺材都没有,骨头早就和泥混在一起了,得慢慢找。”一个工人抹了一把汗,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胸口闷得发疼。

三十三年了。那时候我挖的坑不深,按理说,一米左右就到底了。

铲子一层一层地剥去表面的黄土,露出了下面略带黑色的深层泥土。

突然,“当”的一声闷响。

铁锹的边缘磕到了什么硬物上。声音不大,但在我听来,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耳膜上。

工人的动作停住了,他疑惑地扒拉开周围的浮土:“咦?大爷,您不是说当年是直接埋的吗?怎么底下有东西?”

我的呼吸停滞了。我清楚地记得,当年我穷得叮当响,连张破席子都没包,绝对是直接把她放在泥地里的。

怎么会有硬物?

“让开!”我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那个工人,自己跳进了半米深的浅坑里。

泥土很凉。我扔掉手套,用双手拼命地扒开剩下的薄土。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我浑然不觉。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空,坑底的东西逐渐显露出了轮廓。

一阵冷风吹过,卷走了坑底最后一点浮灰。

当我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时,我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了。

我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坐在了湿冷的泥地里。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大脑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尖叫,所有的认知在这一秒钟被炸得粉碎。

站在坑边的陈浩和王强探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