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周明亮说了一句话,说完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

"妈,你来我家,能不能别什么都翻?"

六十五岁的曾秀华站在儿子家的厨房里,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锅铲。她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把锅铲放回原位,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拿起自己的布包,换了鞋,出门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响,轻轻的。

那之后整整一周,她没有来过。

七天后,儿媳宋可欣发来一条微信——

"妈,家里有点乱,你最近怎么不来了?"

曾秀华盯着这条消息,坐在自己那间老房子的窗边,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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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秀华住的地方离儿子家不远,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公交要四十分钟,她一般骑车去。

这事从周明亮结婚第二年开始,那时候宋可欣刚怀孕,妊娠反应厉害,吐得站不住,周明亮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没人管。曾秀华就过来了,一周来两三次,早上来,下午走,买菜、做饭、拖地、洗衣服,把家里收拾得清清爽爽,再给宋可欣留一锅汤,才骑车回去。

那阵子宋可欣见了她就像见了救星,拉着手叫"妈",叫得很甜。

后来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叫周念念,长得白胖,眼睛大,人人见了都喜欢。曾秀华更来得勤了,帮着带孩子,宋可欣休完产假去上班,周念念白天就放在她手里。

一晃五年,她跑了五年。

周家的厨房布局是她熟悉的,哪个锅放在哪个格子,哪瓶调料摆在哪个位置,都是她自己整理出来的。米放在哪里,葱放在哪里,洗洁精在哪个抽屉,门清。

她来了就直接进厨房,围上围裙,开始干活,不用人说,不用人问。

宋可欣有时候开玩笑:"妈你来了,我们家就像开了中央空调,自动运转。"

曾秀华笑笑,不说话,继续切菜。

出事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曾秀华是临时起意来的,骑车路过菜市场,看见新下来的莲藕,白白胖胖的,想起周念念最爱吃她做的排骨藕汤,买了一截,又顺手买了点排骨,拎着直接去了儿子家。

宋可欣不在,在公司上班。周念念在上幼儿园。家里只有周明亮,他最近在家办公,书房的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他打电话。

曾秀华进了厨房,把排骨泡上去焯水,然后开始收拾灶台,发现好几个锅盖叠放的方式不对,容易磕碰,她拿出来重新归置了一遍,又发现橱柜里的调料瓶摆得横七竖八,拿出来排排好,放回去。

她干这些不是因为闲不住,就是看见了,顺手做了。

书房的门开了,周明亮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刷消息。走到厨房门口,抬眼看见他妈又在橱柜里翻,锅碗全摆在灶台上,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最近压力大,项目出了点问题,连着几天没睡好,心里本来就烦。

"妈,"他开口,"你来我家,能不能别什么都翻?"

停顿了一秒,他又加了一句:"每次来都把东西搬来搬去的,我们有我们自己放东西的方式,你老是改,我们用起来反而找不到。"

曾秀华的手停在橱柜门上。

她转头看了儿子一眼。

周明亮低着头,眼睛还在看手机,没有迎上她的目光。

她把手里那瓶酱油放了回去,把锅盖一个一个摆回去,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拿起布包,在门口换了鞋。

"明亮,妈走了。"

周明亮在书房应了一声:"哦,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

楼道里亮着节能灯,黄白色的光,曾秀华按了电梯,等电梯的功夫,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老茧,有几道被菜刀蹭到的旧痕,指甲剪得很短,干净。

电梯来了,她进去,按了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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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灰白头发梳得整齐,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来,因为是临时起意,布包里还揣着给周念念买的一小包旺仔小馒头。

她把那包小馒头掏出来,在手里攥着,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在小区门口翻出电动车钥匙,发动,骑走了。

那包小馒头,她带回了家。

那一周,曾秀华没有去周明亮家。

头两天,她在家里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收拾了一遍,把阳台的花浇了,把堆在角落的旧杂志理了理,捆好扔掉,然后坐下来看电视。她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嫌吵,但那两天开着,声音调小了,当个背景音。

第三天,楼下邻居赵婶来敲门,说一起去公园走走,她跟着去了,在公园里转了一圈,赵婶说东说西,说谁家儿子升职了,谁家媳妇又生了二胎,曾秀华跟着"哦"和"是吗",没怎么往心里去。

走到公园里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腾腾的香气飘过来,她忽然想起周念念特别爱吃糖炒栗子,每次来她都要买一包,念念剥开了一颗一颗地往她嘴里塞,边塞边数,"奶奶一颗,我一颗,奶奶一颗,我一颗。"

她在栗子摊前站了一会儿,没有买,跟着赵婶往前走了。

第四天,周明亮发来一条微信,就三个字:"妈,还好吗。"

曾秀华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挺好。"

然后没有了。

周明亮也没有再发。

第五天、第六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曾秀华把那包旺仔小馒头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打开来,自己吃了几颗,甜的,酥的,是小孩子爱吃的味道。

她坐在窗边,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秋天来了。

第七天上午,手机震了。

是宋可欣。

"妈,家里有点乱,你最近怎么不来了?"

曾秀华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落下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她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烧了壶水,坐下来,等水开。

水开了,她泡了一杯茶,端着茶杯回到窗边,重新坐下。那条消息还在屏幕上,宋可欣的头像,是一张她和周念念的合照,念念龇着牙笑,缺了一颗门牙。

曾秀华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长时间,慢慢地,眼眶热了。

不是委屈,是另一种东西,说不清楚,像是什么东西松动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还没有滑开。

她把茶放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没有回那条消息,而是拨了一个电话——

不是宋可欣,也不是周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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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