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住院三个月,魏长河没有等到一个儿女。
七十一岁,肺癌晚期,住在市第一医院肿瘤科十二病区的最里间。床头柜上摆着一个保温杯,是别人的,不是家人带来的。每天早上七点,推开病房门进来的,是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四十二岁的邻居,陈淑芬。
护士们私下里议论:老爷子有儿有女,一个在省城,一个在深圳,怎么三个月了,一次都没来过?
倒是这个"外人",从没缺席过一天。
直到有一天,儿子魏国栋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看见的那一幕,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市第一医院肿瘤科十二病区,靠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四张床,魏长河住最里面靠窗那张。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枝桠,像一张摊开的手掌,对着灰白色的天空。魏长河躺着的时候,眼睛常常盯着那棵树看,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他是去年十一月查出来的,确诊之后,主治医生刘主任把他叫进诊室,拉上帘子,把CT片子夹在灯箱上,点着那团阴影,慢慢说。魏长河坐在椅子上,听完,没哭,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一句:"还有多久?"
刘主任说,乐观估计,半年到一年。
魏长河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出了诊室,他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最后站起来,自己骑车回了家。
他没有立刻告诉儿女。
不是不想说,是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说了能怎么样。
大儿子魏国栋在省城做生意,这几年忙,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每次待不了三天就走,走的时候塞给他一个信封,说"爸,你拿着买点好的吃"。小女儿魏雪梅嫁在深圳,跟着女婿做外贸,日子过得不错,偶尔视频通话,背景里总是很热闹,她说话声音大,笑起来爽朗,但通话很少超过十分钟。
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他一个人揣着,没有扔出去。
告知儿女是一个月之后的事,那时候他自己感觉身体明显差了,爬两层楼梯要喘,胸口有时候有钝痛,他意识到不能再拖,才分别打了电话。
国栋那边,电话接了,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爸,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然后说"我这边手头有个项目快到关键节点了,我过完这阵子就回去,你先住院,我让媳妇联系医院"。
雪梅那边,听完直接哭了,哭了好一阵,哭完说"爸你怎么不早点检查",然后说"爸,我这里也走不开,孩子刚换了学校,正是关键期,你先住着,我想办法,过段时间我去"。
魏长河在电话里说没事,让他们忙,说医院有人照顾,不用担心。
他说的"医院有人照顾",是一句为了让儿女放心编出来的话。
真正来照顾他的,是陈淑芬。
陈淑芬住他隔壁,两家挨着,住了十七年的老邻居。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前年结了婚搬出去住,她一个人在那套老房子里过,日子简单,早起买菜,上午做点手工活补贴,下午出去走走,晚上看会儿电视。
魏长河查出病之前,她就是偶尔帮他买个菜,顺手的事,因为她每天去菜场,顺道问一句"魏老哥要不要带点什么",魏长河就报个菜名,她买回来搁门口,两家人都客气,不差钱,差的是人。
魏长河住进医院的第一天,是陈淑芬送进去的。
那天早上七点,她去敲他门,说送他去检查,两个人打了出租车到医院,办了住院手续,安顿好床位,陈淑芬帮他把随身的东西归置好,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说:"魏老哥,我下午再来,有什么要带的告诉我。"
魏长河说:"淑芬,这太麻烦你了。"
陈淑芬说:"麻烦什么,我又没有要紧事,你有事叫我。"
就这样开始了。
此后的每一天,她早上七点到,带早饭,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粥,有时候是楼下买的包子,看他胃口好不好,调着来。陪他吃完,帮他整理床铺,如果当天有检查项目,陪着去,推轮椅,帮他拿单子,跟护士对接。
下午有时候回去一趟,傍晚再来,带晚饭,陪他坐到八九点,等他睡着了再回去。
三个月,没有缺席过一天。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一开始以为陈淑芬是魏长河的亲戚,后来一问才知道是邻居,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负责十二病区的责任护士小谢,年轻,心直,有一次忍不住问陈淑芬:"阿姨,你们是邻居?那老爷子的孩子呢?"
陈淑芬说:"孩子都忙,在外地。"
小谢没有再问,但心里有个东西沉了一下。
病房里另外几张床的家属,来来去去的,见了陈淑芬都打招呼,叫她"老魏家的闺女",陈淑芬也不解释,就笑笑,继续做手头的事。
魏长河有一次清醒的时候,看着陈淑芬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刀用得很稳,一圈一圈地削,皮薄,果肉削下来白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句:"淑芬,你说国栋和雪梅,是真的忙,还是——"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陈淑芬停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端过去,平平静静地说:"忙人有忙人的难处,你别想这些,吃苹果。"
魏长河没有接那碗苹果,侧过脸去看窗外的槐树,良久没有说话。
陈淑芬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很长时间。
国栋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问的都是"爸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魏长河就说"还行,治着呢",国栋说"有什么要买的你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魏长河说"不用,都有"。
雪梅打电话更少,有一次打来,聊了几分钟,她说"爸,我最近真的走不开,等孩子这边稳了我就去",魏长河说"行",然后电话里两个人都没什么可说了,雪梅说"爸你好好休息,有事跟国栋说",挂了。
陈淑芬在旁边听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也没有用,不如不说。
魏长河病情在第二个月开始明显加重,有几天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糊,陈淑芬那几天没有回家,就在病房里支了一张陪护椅,守着。
高烧那天夜里,魏长河烧到三十九度五,说了很多胡话,喊了很多名字,喊他老伴的名字,喊了国栋,喊了雪梅,最后喊了一声"淑芬"。
陈淑芬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说:"我在呢,魏老哥,我在。"
那个夜里,窗外的槐树在风里晃,病房走廊里的灯开着,白得刺眼,她握着他的手,坐到天亮。
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三个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邻居"变成"这个人身边最近的人"的。
也许是那个第一次她带了粥来,他喝完抬头说了一句"比我老伴做的差一点,但也差不多",她噗地笑出来;也许是有一次她忘带饭,两个人对付着吃了医院食堂的盒饭,他嫌难吃,她也嫌,两个人坐着抱怨了半天,最后他忽然笑了,说"还不如我嫌难吃的那些年"。
就这样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积下来了。
第三个月的某个普通下午,陈淑芬去买了排骨回来,在病房楼下的小厨房里炖了汤,端上去,放在魏长河床头,他闻到味道,胃口好了一点,喝了大半碗。
陈淑芬坐在旁边,看着他喝汤,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很多事情,做了就做了,不需要一个理由。
那天下午五点,病房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皮鞋,风尘仆仆,头发有点乱,像是赶了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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