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白色的计时牌,我举得很稳。

台上的宋明德愣了两秒,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在全部门二十几号人面前,开口问我:"小江,能不能再给五分钟?"我看着他,想起半年前他在周会上拍着桌子说的那句话,想起那之后我在会议室里站起来、开口、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坐下去的每一次。我说:"宋总,您不是说不用准备吗?临场发挥,才显真本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叫江晓禾,在这家中型广告公司做了四年策划,带过几个还不错的项目,在部门里算是做出了点成绩的人。

宋明德是我们部门三年前空降来的总监,从集团总部下来,四十出头,说话声音大,习惯把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着,走路带风。他第一次开部门全员会的时候,我坐在第三排,观察了他整整两个小时,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很聪明,但他比聪明更享受的,是让别人知道他聪明。

他上任第一件事,是改了部门的周会制度。

以前的周会是有模板的,每个人提前准备好本周进展和下周计划,做成一页PPT,轮流上去说五分钟,清楚、高效、省时间。这个制度用了好几年,运转得很顺。

宋明德把这个制度叫作"僵化"。

他在第一次周会上站起来,说:"以后不用提前准备了,开会前准备什么PPT,都是在走形式。我要看的是真实状态,是你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临场发挥,才显真本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几个人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大家觉得怎么样?"

没有人反对。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方法好,是没有人想在第一次会议上跟新总监抬杠。于是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好"和"没问题",宋明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插回口袋,说:"那就这么定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出声,但心里有个声音说:这件事,会出问题的。

果然,第一次按新制度开会,就出了状况。

主要出在一个叫吴佳的同事身上。吴佳做客户维护,手里盘着五六个长期客户,情况复杂,关系繁琐,以前每次开会她都会提前整理好一张表,把每个客户本周的动态、问题和下一步动作列清楚,说起来条理分明,十分钟能说完的事,她五分钟就说完了。

按新规矩,不用准备,吴佳那天站起来,说了两句,卡住了,翻手机找记录,找了半分钟,说了句"等我想想",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天花板,宋明德坐在主位上,端着咖啡杯,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吴佳最后磕磕绊绊说完了,坐下来,脸有点红。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我的项目相对清晰,我记性不差,讲了大概,也算说得过去,但有两个数据我没记住,停顿了一下,只能说"具体数字一会儿发邮件补"。

宋明德听完,说:"数据要记住,这是基本功。"

我说:"是,下次注意。"坐下来。

心里想的是:如果我像以前那样提前准备,这两个数据会在PPT的第二页,一眼就能看到,根本不需要另外补邮件。

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那时候我还抱着一个念头:也许他有他的道理,我再看看。

又看了两个月,我得出结论:他没有道理,他只是享受那种"考验"别人的感觉。

每次周会,宋明德都坐在主位上,端着咖啡,听每个人七零八落地汇报,偶尔打断,问一个细节,如果那个人回答不上来,他就会叹一口气,说"这个要清楚"或者"你要对自己的项目更熟悉"。

如果有人回答上来了,他会点点头,说"还不错",然后继续听下一个。

会议室里有一种隐隐的紧张,每次开会前,大家都在互相对眼神,像是考试前最后几分钟的学生,明明被告知不用复习,却又知道可能随时被点名。

我有一次在茶水间遇见同事郑思远,他比我早来这家公司两年,老好人,什么事都不爱说,但那天他倒了杯水,看了看门口,低声说:"你说这开会不让准备,是什么意思?"

我说:"让大家时刻处于被考核的状态。"

郑思远想了想,说:"那他图什么?"

我说:"图他永远比你多准备了那一份。"

郑思远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端着水杯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宋明德说"不用准备,临场发挥",但他自己每次开会来了,数据清楚,逻辑清晰,说起任何一个项目都能接上话,他在下面做了功课,却站在台上说功课没用——这叫什么?这叫信息不对等,叫用别人的准备不足来衬托自己的游刃有余。

我把这件事想清楚之后,心里有点凉,但同时也有点清醒。

他有他的逻辑,我有我的判断,这件事,我记着。

半年里,我一直在照做——照着他说的,不提前准备,临场发挥,然后承受那些数据没背熟、思路不够清晰带来的后果,承受他那句"要对自己的项目更熟悉"。

不是我不会准备,是我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让这件事说得清楚的时机,不用我开口解释什么,只用一件事说明问题。

那个时机,比我预料的来得更自然。

公司每年年底有一次部门述职,各部门总监在董事会面前汇报全年成果和下一年计划,时间是严格限定的,每人二十分钟,超时会有人举牌提示,连续两次超时会被记录在案,影响年终考核。

这个规矩是公司层面的,不是宋明德能改的。

述职安排在十二月第二周的周四,主持流程的工作由各部门轮流承担,今年轮到我们部门,具体执行落到了我头上——因为我是部门里资历相对深、做事细心的人,行政姐姐找我谈的时候说"就是个计时举牌的活儿,不复杂"。

我说好。

接下任务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述职名单,宋明德的名字在第三位,述职时间二十分钟,超时举牌,两次举牌视为超时,记录在案。

我把这个流程重新看了一遍,确认了规则,然后把计时器调好,把白色的计时牌准备好,放在桌边,等那天到来。

述职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董事会几位老总坐在前排,各部门总监依次上台,气氛比平时的周会正式得多,空气里有一种压着的、谁都不说出来的紧张。

前两位总监述职顺利,一个提前一分钟结束,一个刚好卡点,都在时间内完成。

轮到宋明德。

他走上去,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对着台下点了点头,开始说。

开头说得很流畅,今年部门的核心项目,几个数据,客户增长情况,说得很有条理,我坐在计时席上,看着手里的计时器,听着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

十五分钟过去了。

他还在讲,讲到明年的计划部分,开始展开说某个新方向的布局,说得很细,细到我能感觉到,这部分他事先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但内容太多,装不进剩下的五分钟。

十八分钟。

他还在讲。

我手里拿起了计时牌。

十九分钟。

二十分钟整,计时器的震动传到我手心里,我把白色的牌子举了起来,举得很平,很稳,正对着台上。

宋明德讲到一半,眼角扫到了那张牌,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然后——他笑了笑,说:"小江,能不能再给五分钟,还有几个重点没说完。"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有人抬起头,有人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手里的牌没有放下来,说:"宋总,您不是说不用准备吗,临场发挥,才显真本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会议室的空气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