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政权正站在悬崖边上,内阁支持率已跌至执政以来最低,自民党内部公开要求她辞职的议员人数逐日攀升,甚至日本主流媒体,都已经开始就“高市辞职”的可能性进行推演。
高市上台还不到半年,为何就犯了众怒?问题出在哪里?
高市的政策逻辑建立在三个假设之上:日本经济负担得起与华对抗的成本,国内政治撑得住修宪扩军的消耗,以及美国的安全承诺靠得住,但实际上这三个假设,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从经济上看,自卫队要扩编、远程打击能力要建设、武器出口要解禁,每一项都需要巨额预算,但日本的财政底子根本承受不了长期扩军。日本政府债务与GDP之比在发达经济体中位列最高一档,国债收益率正在从长达数十年的“零利率时代”走出。加息周期叠加扩军需求,偿债成本对财政的挤压会加速。高市的扩军路线等于要求一个负债累累的家庭再借一笔巨款去购买武器。
从中日经贸上看,两国经贸关系相互嵌入了数十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脱钩的。高市在安全政策上把中国定位为“威胁”,参拜靖国神社摧毁外交互信,抛出“台湾有事”触碰中方红线。但这些政治动作无法切断日本产业界对中国市场的依赖,也无法切断日本军工产业对中国稀土供应链的依赖。高市每在对华问题上迈出一步,日本就承受一轮反制代价,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声明是一波,解放军编队在琉球群岛来回往返是第二波。当政治对抗的收益与经济损失的成本落差越来越悬殊,自民党传统的金主,产业界就会通过党内渠道表达不满。
从美日关系上看,高市把日本的安全完全押注在日美同盟上,但特朗普政府正在中东打一场高消耗战争,美国的战略资源是有限的,当不同地区的盟友们同时要求华盛顿满足它们在欧洲、中东和西太的安全需求时,美国的资源分配就会出现先后顺序。更致命的是,特朗普的外交逻辑以单边主义和交易性为主,盟友在他眼里是可以被替换的。高市押注美国的安全承诺不会动摇,但承诺的可信度不取决于日本支付了多少军购款项,而取决于华盛顿在特定时刻的战略优先级排序。
中方这次反制区别于以往的最大特点,是从“姿态性惩罚”升级为“制度性施压”。
过去中方对日本右翼挑衅的回应,通常以外交抗议和暂停高层互访为主,辅以非正式的经贸限制。这些措施有明确的“起止日期”——关系缓和后可以恢复,紧张再升级时可以再次施加。这种模式对日方决策者的约束力有限,因为他们总是可以在“暂时的外交紧张”和“长期的战略目标”之间进行切割,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次不一样,今年初连续出台的对日两用物项出口管制和实体清单,管制范围精确锁定日本军工产业最依赖中国供应链的环节,稀土分离提纯。中国在这一环节的主导地位,是半个世纪积累的工业产能和技术专利决定的。日本即便从澳大利亚进口稀土矿石,仍需运回中国进行分离加工,这是工序依赖。建立一个替代性的分离提纯体系,需要的是十年以上的产业培育周期。
管制节奏被精确设定为与高市内阁的政策升级步伐同步。高市每在扩军道路上前进一步,中方的反制就收紧一圈。这套机制的价值在于“可预期性”,日方清楚每一步挑衅会触发什么层级的后果。这对高市的政治生命伤害最大。她需要不断制造对外摩擦来凝聚右翼选民,但每一次摩擦都会触发不可逆的经济反制。她的政治优势,对华强硬,正在变成她的经济负资产。
管制还保留了回旋空间。中方从未宣布“全面禁止”,只是通过审批节奏和品类调整让管制力度可放可收。这种弹性对高市构成持续性压力:不调整路线,管制继续;释放缓和信号,管制可松。一套随时可调的制度工具,比一次性制裁更难应对,因为它剥夺了日方“撑过这阵就没事”的侥幸心理。
麻生太郎公开要求高市辞职,是自民党内路线分歧的总爆发。
自民党是一个派阀联合体,不同派系之间始终存在路线张力。安倍晋三之所以能够长期执政,是因为他在“对华强硬”和“对美协调”之间维持了一个精致的平衡。参拜靖国神社之后,他会派特使修复关系;推动安保法案的同时,维持与中国领导人的工作级接触。这套策略是把右翼意识形态当作工具,用于凝聚国内选民,但外交上留有余地。强硬有个边界,不会让对抗失控。
高市打碎了这套平衡,她把右翼意识形态从手段变成了目的,参拜不留余地,扩军不计成本,对华不设止损线。这套打法在右翼选民中有效,但对自民党整体的伤害是系统性的:产业界因为贸易反制受损,地方选区因为经济低迷不满,外交系统因为邻国集体反制而四面楚歌。当她一个人的路线开始危及整个党的执政基础,党内倒戈是必然的。
麻生倒戈的深层意义在于,他代表了自民党内“执政权维护派”的利益。这一派不关心高市的右翼意识形态是否纯粹,他们关心的是自民党能不能继续执政。任何威胁到执政地位的内部因素,都必须被清除。高市的路线正在让自民党失血,民调下滑、产业界不满、邻国集体施压,麻生的出手,是一次止损。
关键时刻,石破茂公开批评高市路线,强调日本不能“盲目跟着美国跑”。在高市民调跌破执政安全线,党内倒戈人数逐日攀升,麻生太郎已经公开要求她辞职,石破茂这时候站出来,等于告诉自民党内外:高市之后,还有另一种选择。
他的发言主要说了2点:关于对美关系,他以伊拉克战争为切口,美国在证据缺失、未经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发动战争,日本基于同盟逻辑的快速支持,最终被证明是为一个战略错误买了单。这是在界定“同盟”的边界,将“日美同盟”等同于“无条件追随”,不仅损耗国家信誉,更可能将日本拖入与本土地缘利益无关的冲突。即便在同盟框架内,日本也必须保持独立的战略判断,而非成为美国单边主义的自动提款机。
关于外交工具,他主张恢复与中国的沟通,这等于是在否定高市“为对抗而切断对话”的外交自杀行为。其逻辑支撑在于:和平状态的维系,恰恰依赖于危机爆发前建立的多层次沟通机制与互信措施。切断沟通,只会增加误判风险,将国家推向危险边缘。
石破茂不等于亲中派,他在安全问题上同样持保守立场,在国防议题上也主张日本提升自主防卫能力。但他与高市的根本区别在于:高市认为对抗是实现政治目标的手段,石破茂认为对抗本身会消耗日本有限的战略资源。他关心的不是“能不能赢”,而是“代价能不能承受”。
石破茂在自民党内有一定程度的地方基础,尤其在鸟取县等选区拥有稳固支持。他目前的角色更多是“路线的象征”——为党内反对高市路线的势力提供一个具有政治辨识度的聚集坐标。他每一次发声都在削弱高市路线的正当性。一个前首相公开说现任首相的路线是错的,这在自民党历史上并不常见。石破茂的存在本身,对高市已经是持续的权威削弱。
高市的政治前途,取决于她能不能同时应对外部反制制度化、内部倒戈结构化以及替代路线成型化的压力,如果顶不住,那即便高市能暂时守住首相之位,也已经失去了推动任何实质性变革的政治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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